咒術協會, 或者說是五條悟口中的“咒術界高層老橘子們”,並不僅僅是坐在議會廳簾帳後麵的幾位,這一整座龐大奢華的宅院中, 屬於高級咒術師的氣息隱匿在結界之下, 注視著每一位來者。

一個青年就在這種情況下, 孤身一人來到宅院的大門前,輕輕扣動門扉。

“篤篤。”

這聲音甚至沒有山林間的鳥鳴清晰, 落在守衛耳中,讓他眼中多了幾分迷茫和疑惑。

剛剛有人敲門嗎?

門外的青年並沒有急著再次敲門, 指尖托著肩頭的蘋果,一隻青綠色的小精靈埋頭在相對於它來說,足有兩三倍大的蘋果上,細小的哢嚓聲隨著小精靈歪頭的動作停止。

它頭上的呆毛顫了顫。

守衛猶豫再三, 決定開門瞧瞧,除了五條悟,總不會有人光明正大的從正門襲擊。

他一開門, 正撞上青年溫潤的眉眼,守衛原本被門外有人嚇到、有些驚疑的表情立即凶惡起來:“你是誰?”

乙泉千收回托著蘋果的手指, 小精靈即使抱緊了也還是讓蘋果滑了下來, 守衛眼露嘲諷,之前還以為青年肩上是個式神或者咒靈之類,現在看來,廢物的很。

乙泉千看也不看的伸出手,正好托住落下的蘋果將, 將蘋果重新遞回肩頭, 他眉眼彎彎:“我名乙泉千, 求見諸位大人, 希望守衛大哥幫忙通秉。”

咒術界的大人物很多,但是在這座宅院裏,也唯有“高層”才能被稱作大人,守衛沒放陌生人進去的權利,青年的態度再好,他也厭煩起來,心底評估著青年就算是咒術師,也弱的很,何況咒術界根本就沒有姓乙泉的世家。

守衛冷下臉:“沒有通傳者,禁止入內;亂闖者,殺!”

沒有通傳、不是禦三家成員、無名無姓小卒、甚至連咒術師都不是——乙泉千,眼睜睜看著守衛砰地關上了門。

門內的其他人聽見動靜奇怪問了一句,守衛用乙泉千剛好能聽見的音量回答:“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想進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還想讓我通秉大人,簡直做夢。”

門內傳來一陣嘲笑聲音,卻沒人為乙泉千的來意半句幫忙的話。

乙泉千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他很好奇,自己長得真的像是小崽子嗎?

小精靈嗤嗤的笑,連蘋果都抱不住了。

異變就在此時發生。

數隻紫色的螢蟲從兩旁的樹林裏飛出,嗡嗡震動翅膀向宅院襲來,內裏的守衛循著聲音抬頭,就撞見了漫天的紫色。

門內頓時慌亂起來。

“這是什麽東西?!”

“好多——糟糕,它們會攻擊人!”

“快通知大人!”

飛螢口器一張一合,紫色的電球劈在人身上就會像觸電似的引起一片焦麻,幸而除了守衛和侍從中有普通人或是低咒力者之外,宅院中並不缺乏咒術師,他們三兩下就將鋪天蓋地的紫色飛螢解決了一半。

其中一人敏銳的發現飛螢根本就不是實體,更像是被召喚出來的式神,消滅後連屍體都沒有。他立即向其他咒術師示意,自己去議會廳匯報。

這些咒術師中幾乎沒有女子,整座宅院裏隻有仆從中有女人的身影。

咒術界上層、包括禦三家之二的禪院家與加茂家在內都腐爛不堪,還維持著千年前的“優良傳統”。若不是五條家出了一個離經叛道的五條悟做家主,現在的五條家隻會與其他上層世家無異。

這也就顯得女子的調笑聲在宅院內突兀無比。

“找到你們了。”

身穿紫色毛絨外套,帶著長耳兜帽和紫色麵具的少女立在牆上,在她身邊還有數名同樣打扮的少女,她們手中提著霧燈,看著牆下眾人嬌笑。

一個身穿暗紅色皮衣的男人躍至她們中間,冷漠道:“尊長官命令,動手!”

“不要那麽凶嘛,這就來啦。”其中一個少女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霧燈,紫色的飛螢從提燈中飛了出來,隨著少女伸手一指,再次悍不畏死的襲向院內眾人!

鎮守宅院的特級咒術師不會為了保護普通的守衛侍從出手,就連一級咒術師也不在他們的保護範圍內,最初殺死螢術士少女的喜悅在第一個咒術師躍上牆頭的時候,宛如被澆了一盆冷水,戛然而止。

暗紫色與冰藍色的服飾的紫色與冰色少女、紅色皮衣手拿雙刃的男人、身材高挑頭戴精美冠帽的女子、手拿武器的士兵……

此為雷瑩術士和冰螢術士、討債人、藏鏡仕女,以及愚人眾士兵部隊!

他們相互配合無間,哪裏是普通詛咒師襲擊,分明就是訓練有素的軍團!

“支援!叫其他咒術師來!”

“快聯係禦三家!”

“怎麽還不來!”

“他們至少需要十分鍾才能到!”

往日的遠離和隱蔽成了麻煩,那些支援的咒術師即使是擁有移動術式的都不能立即到達,越來越多的愚人眾士兵出現在宅院外,不知道誰一發轟在了大門上,大門連帶著周圍的牆壁轟然倒塌,露出了站在門邊若無其事的青年。

那顆紅蘋果已經被青年肩上的小精靈嗑咬了一半。

最初開門看到乙泉千的守衛一驚,詫異的喊道:“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乙泉千懷疑他的眼神不太好:“你沒看到那些攻擊並沒有繞過我嗎?”

他說出來,守衛才發現,那些飛螢與水箭並不是避開青年,而是在接近時被青色的氣流化解,根本無法觸及青年的身體。

在他的注視下,青年抬手一點,一隻衝過來的雷螢無聲被卷入青風中消失,守衛渾身一抖,這才意識到青年根本不是他以為的低咒力者!

很快就有其他人注意到了乙泉千,他們同樣以為乙泉千是襲擊宅院的軍團成員,不假思索的對他發動攻擊,卻都被青風化解。

青年始終唇角帶笑,也不還手,迎上守衛驚疑不解的目光,他自辯道:“我是來求見這裏的大人物的,可不是來找麻煩的。發生這些事情我也很意外,真誠的希望你們能挺過這次危機,不然的話,我就白來一趟了。”

他關注的隻是自己這一趟有沒有白走。

守衛隻覺渾身更冷,心底後怕。這樣的實力,隻怕在剛才關門之前就能先殺了自己。

握著火銃的士兵向乙泉千走了過來,黑洞洞的槍口朝向青年,沒等守衛多看兩眼,青色的風就將士兵吞噬,漸漸地,就連其他愚人眾成員都知道這個青年不能招惹,繞開他繼續攻擊宅院。

作為低咒力的守衛更覺艱難。

水、火、冰……這支訓練有素的軍團根本不像是詛咒師,倒像是其他體係的能力者,被驚動的高層們懷疑是異能力者,但異能力者根本就沒有這樣的部隊式組織,更不可能有這麽多異能力者。

咒術師支援部隊趕到,卻並沒有拯救眾人於水火,守衛全靠著乙泉千的時不時出手幫忙才沒有死亡,即使如此,身上也多了數道傷口,流血不止。

守衛心知自己剛才的太多多討人嫌,此時望見乙泉千笑盈盈的目光,根本不認為他是好心,隻覺渾身發涼。

議會廳的方向有人高喊:“怎麽五條悟還沒到!”

“電話沒人接!他接了海外的任務還沒回來!”

“該死的!”

“怎麽殺不完一樣!”

“門口一個人也許能幫忙……”

“那還不叫他快點!”

“但是他說除非諸位大人答應他的請求,否則、否則他就等有人活到最後的時候再說!”

“混蛋!”

罵出聲的蒼老身影氣急敗壞的吼道:“還不帶他過來!”

乙泉千對麵色複雜的守衛揮揮手:“要努力的活下來啊。”

沒了乙泉千幫忙,鋪天蓋地的飛螢立即將守衛淹沒。

有外麵那些咒術師的阻攔,議會廳附近除了能飛天的雷螢和冰螢之外並沒有幾個愚人眾士兵闖進來,乙泉千得以一路暢通無阻的站在議會廳正中間,接受白色幕簾後的數道目光從頭到腳的審視。

低聲討論的聲音從幕簾後傳來。

“年紀太小……”“不相信……”“……五條……不能……”“先聽一聽……”

最後這道聲音說完,乙泉千左側的幕簾後有人道:“年輕人,隻要你解決了外麵的問題,我們就可以考慮你的請求。”

連是什麽請求都沒聽就說考慮,恐怕是根本就沒打算答應。

連委婉一點的話術都懶得使用。

乙泉千站在原地,分毫未動,就連神色都沒有變化。

“諸位不如先聽聽我的請求吧。”

他從頭到尾都以請求自稱,態度相當謙卑,語氣卻說不上恭敬,聽得幾位高層心底難受,迫於外麵的壓力又不得不忍耐,再拖延下去,恐怕整個宅院都要被拆了!

那老者忍著怒意道:“說。”

乙泉千將蘋果核接在掌心,雙眼直視著正中間的幕簾,目光仿佛穿透幕簾與後麵的人對視。

“聽聞咒術界多年陳腐……當然,我確實是在說諸位。”

“要不要讓我來幫助諸位呢?”

“嘭!”一道身影拍案而起,怒道,“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