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裏綾人和綾華一走, 散兵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三隻咒靈身上,真人擋在花禦和天元之前,還真有幾分首領的樣子。

雷神蘇醒, 散兵的心情算不上多好,聲音冷漠:“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被我抓住, 二自己跟我走。”

真人:“若是我哪個都不選呢?”

散兵從魚塚肩上跳了下來,慢放似的,紗簾與振袖緩緩飄下, 鞋尖輕點地麵。

“那就是一了。”

黑澤陣隻感覺身旁刮過一股涼風,再一眨眼散兵紫色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咒靈麵前, 他比真人矮上些許, 衝到近前後真人的視野被市女笠遮擋,隻能看到頂部猙獰的隈取麵具。

真人悚然一驚,再要後退卻全然來不及,胸腹劇痛之下,他表情扭曲起來。

隻見散兵右手前伸, 直插真人腹部,叫它身後的花禦和天元能看到他的手指, 指尖相聚,呈現脆弱又鋒利的矛盾之感,等真人反應過來, 散兵已然抽回手, 髒汙的黏液從指尖滴落。

“沒有心髒。”散兵淡淡的甩了甩指尖, 意味不明的道, “也是, 咒靈並非人類……”

散兵並沒有法則之力, 隨著手指從真人腹部抽離,後者的傷口血肉交織著迅速愈合,真人心底卻全全無方才的得意。

“咒靈可比低劣的人類強得多!”

真人咬牙,卻並沒有衝動的發起攻擊。

它是特級咒靈,天生就比大多數咒靈和咒術師強,更是從人類對自身的恐懼中誕生,可剛剛它竟然完全沒有觀察到這個少年的動作,腦海中更回憶不出,少年落在地麵後究竟是怎麽到達的自己麵前,直到少年抽回手時,它的腦海中甚至還殘留著他輕飄飄落下的優雅樣子。

真人有一瞬間懷疑那並不是咒力,可散兵並不給它思考的時間,接踵而來的攻擊讓它必須用全副心神艱難應付散兵的攻擊。

無為轉變必須抓到人才能起效果,在抓不到散兵的情況下,真人的一切反擊在後者看來都可笑至極。

真人曲起腿踢向散兵,被妖刀毫不客氣的劈斷,隨即伸手抓來,才至半途雙手全部炸裂,少年猛然躍起鉗住真人的脖頸,幾乎以將真人對折的力道向地麵壓去,隻聽哢嚓聲接連不斷,真人的身體瞬間自腰間折斷後仰倒在地上,整個上半身完全被按進地麵!

就在此時,散兵一直沒有管顧的花禦低聲道:“領域展開·朵頤光海,花田,樹根,咒種。”

領域,加強其中花禦的一切術式效果和施加必中效果。

花田,瞬間生長出大片花海,使人意識鬆懈,放鬆警惕。

樹根,從地麵生長出樹根攻擊敵人,數量越少,樹根就越強,

咒種,吞噬敵人的咒力成長,一旦中招,越是使用術式咒種的根係就紮的越深。

花禦忍著看真人被單方麵毆打愣是沒有出手,直到此時散兵的身體為了壓製真人單膝落在地麵,領域與三種術式近乎同時而出,大量的咒力運用差點將它的身體抽空。

領域自他出口的那一刻就覆蓋了這一方天地,花朵從地麵生長而出,粗壯的樹根將散兵的身體纏繞,咒種就在此時射了過來!

然而散兵連頭也沒抬,上空雷鳴陣陣,烏雲匯集,一道雷電倏而落下將咒種劈成灰燼,雷電隨後落在地麵,極為純粹的紫色以雷電落下的那一點為始,呈雷蛇蛛網順著花海樹根迅速朝四周湧去,等花禦意識到不對勁收回術式的時候,已經遲了。

雷電本就是植物的克星,何況花禦本就是從人類對森林的恐懼中誕生的咒靈,所過之處花朵樹根全部枯萎焦黑,更是順著咒力的來源找上了花禦!

天元早認出他們是詛咒師,卻也知道他們和夏油傑有所來往,心中諸多想法轉瞬即逝,此時見花禦被雷電擊中。一個念頭之間放下準備施放結界的手,退後幾步,低垂下頭。

也就是這幾息之內,真人自腰間往下已經全部長好,卻無力反抗,隻能滿臉汙血的被壓製在地上,一手被踩在鞋底,一手被妖刀釘在地上,散兵鉗住自己脖頸的手的溫度比之它咒靈的身體還要冰冷。

真人想利用無為轉變改變身體狀態,念頭才一動就見少年微歪頭,惡劣的笑起來,肩膀一垂,它喉嚨就發出咯咯骨骼聲響,猛然癟了下去!

它瞳孔劇顫,看到散兵充滿無趣與冷漠的紫色眼眸中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狼狽的樣貌,植物焦糊的味道源源不斷的傳入鼻端,無力與恐懼使得它瞳孔驟縮,死亡的壓迫從未有過的逼近。

真人從未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認識到——

“會死”。

它渾身都顫抖起來,眼瞳縮成一個小點,甚至不能倒映出身體上方的散兵,嘴唇咧開,嘴巴張到最大,數隻手掌從中探了出來!

“我該、感謝你!”

無數隻灰黑色的手掌從真人周圍探出,一息之間花禦枯萎的領域被灰黑色手掌占據,天元震驚的抬頭望向站在手掌之上的真人,沒想到它竟然在生死關頭領悟了生得領域!

“無為轉變的施用條件是將手掌維持在原形的前提下觸碰到對方,通過讓靈魂的形態改變來強行改變□□——”*

“我無法碰觸到你,本以為必死無疑,可在領域內,發動的術式具有絕對命中的效果,憑借這一特性,我無需觸碰便可以對你施展無為轉變。”

真人身體前傾,雙手垂下,唯有頭顱揚起,渾身笑到發顫。

“作為獎勵,你是想要變成咒靈,還是變成死人呢?”

可出乎它的意料,散兵站立在半空之中,黑澤陣和魚塚立在他身後,無論是散兵還是身後的兩個普通人都沒有任何特殊的反應。

——通過領域,真人心念一動就能知道領域內所有人的情況,自然也能感受到看起來氣勢非常的黑澤陣和魚塚不過是普通人,而花禦被雷電劈暈過去,天元正巧貼在領域的邊緣。

不過這些真人暫時都不在意,它隻在意散兵。

少年的存在在意識中極為特殊,仿佛一團紫色的雷電被自然包裹,意識稍一靠近,就感受到了強烈的刺痛,可真人心知今天不是他死,那自己就要付出生命,意識裹挾著咒力,在這一刹那疾速湧出!

真人嘴角拉扯至極大,勾出瘋狂的笑臉,散亂的藍色長發向後飛起,渾身衣衫鼓動。而散兵鬥笠的紗簾和振袖也向後狂亂飛揚,無形的風浪在兩人之間翻湧。

屬於真人的咒力衝進散兵的身體,看到的卻是奇詭的漩渦與內在,無聲的霹靂將這玄奧的空間照亮,懷中空抱的光影縮在漩渦之中,層層雷電交織成了密不透風的蛛網,咒力隻要前進一步,就會被雷電殘忍的劈殺幹淨。

真人被這景象驚得一頓,卻不打算放棄,咒力傾力向前,那光影化成的小人驟然睜開眼,真人隻覺腦海中一片劇烈刺痛,像是被當頭一刀砍中似的攪和成一團,意識被生生強製驅趕了出來!

真人驚懼:“怎、怎麽會?”

散兵心情詭異的好了一點,收回妖刀,不停由中心溝通四周的雷電圓球從他掌心形成,巨大的雷壓從他身上瞬間席卷整個領域。

“保護靈魂又不是什麽難以做到的事情,如果你沒有其他招數,那我就繼續了。”

真人有些無措的搖了搖頭,它從來沒有遇到過能保護自己靈魂的人,甚至敢言就連五條悟也做不到,可這個少年,他不僅靈魂構造和常人不同,那些守護靈魂的雷電更是霸道至極!

它心中的退意攀升至頂點——

逃、一定要逃!

在這一刹那,從內而外,強烈的紫光爆發,真人的領域瞬間坍塌,它的身體碎裂,無數個分化身連滾帶爬向外逃竄,卻低估了雷電的力量。天上天下,無數紫色雷蛇將這一片空間鋪滿,黑澤陣所見識過的,散兵幫他消滅追兵的那一幕再次發生,紫色的光芒勝過陽光,樹枝也被穿透,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鳥鳴轉換成了羽翼急速撲扇的聲音——

無數個真人的分化身在強光下湮滅,最後一個隻有掌心大小的真人眼見就要鑽進下水道中,卻被雷蛇一把困住腰身,拖回到散兵麵前。

散兵附身,捏著真人的衣服將它拎了起來。

它剛剛想要躲避的下水道口閃過一絲電光,小真人瞥見一眼,立即停止了掙紮。

散兵手一拋,又一抓,將它捏在掌心,自遇見以來第一次對一動不動縮著身體的天元投去視線。

“你的選擇呢?”

天元咽了口口水:“我可以見見夏油傑嗎?”

“可以。”散兵點點頭,“本來要把你們交給他的。”

天元暗暗鬆了一口氣,被指使著扛起花禦跟在散兵後麵。

散兵又慵懶的坐回了魚塚的肩膀上,任由魚塚不疾不徐的往盤星教的方向走,自己則盯著掌心上嚴重縮水而顯得可憐巴巴的真人,若有所思道:“我好像……”

咒術高專內,乙泉千一手伸入風衣口袋中,指尖摩挲著書頁。

他利用漫畫書替換了真正書的存在,在此之前,曾經撕下過一頁漫畫書頁,隨著漫畫書變成書,這一頁漫畫也變成了空白的書頁。

他自言自語似的,低聲道:“我好像,想到辦法了。”

萬葉側目:“什麽辦法?”

其他人的視線立即被吸引了過來,五條悟更是攬住乙泉千的肩膀,緊貼過來:“你們在說什麽?”

乙泉千偏頭躲過他一些,淺笑道:“我們來編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