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怪五條悟的六眼都看不出來。
黑色眼罩於五條悟而言, 不過是一個簡陋的過濾器,在他的視野之中,不說整座宅院, 就連上空都充滿了紫色的雷電, 這些雷電看似毫無傷害性, 甚至對其中的生物連進攻的趨勢都沒有, 卻在碰到他周身的無下限的時候,與咒力相互溶解。
而沒有被無下限覆蓋的人物中, 八重神子的身體欣然接受這些雷電,耳上的神之眼耳墜微微散發光華,九條亦是如此, 唯有站在雷神身後、麵貌頗有加茂族人特征的青年有些奇怪的摸了摸手臂。
那些紫色的雷電鑽進他的身體,片刻後又遊了出來。
這些雷電將五條悟的視野渲染成了紫色,又充滿能量, 還在一刻不停的消耗著他的無下限,從邁進這座庭院中起,五條悟的腦袋就沒歇過。
影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但她除了禁止雷電隨意劈人之外,並不會過多限製它們,隻是對五條悟道:“過一會它們就會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們可以先去房間內——將軍說,她想要接手咒術協會。”
影回頭看了眼羂索:“如你所說, 咒術協會腐朽極久,即使由將軍接手,重整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 所以——”
羂索心底有不妙的預感, 小聲重複:“所以?”
將軍:“我將以稻妻之名, 重塑咒術界。”
這話音調不高,卻如巨輪碾壓過整個咒術界未來的道路上。
重塑和重整可是兩個概念。
重塑完的咒術界若是連咒術兩個字都保存不住,那恐怕已經徹底不是咒術界了。
不過羂索對這個不太關心,他注重的是另外一點。
重新塑造的咒術界,咒術還將是區分人類的標準嗎?
禪院家號稱非術師者非人,非禪院者非術師。那在稻妻,甚至可能更強大胡神之眼擁有著麵前,術師與普通人之間還有區別嗎?
即使心有疑慮,羂索也不可能這時候說出反對的話,將軍和影的語調區別明顯,他心知說出這話的是將軍,就更不指望能夠改變她的想法了。
五條悟卻沒這層顧忌,他無所謂誰掌權,更無所謂咒術界姓甚名誰,他隻關注學生。
“若是將軍大人掌管咒術界,那高專裏的學生要怎麽辦?”
這時卻又是影了。
影疑惑:“什麽怎麽辦?”
八重輕笑:“五條小子是多慮了,將軍不會有那麽多閑心麵麵俱到的,學生們當然是繼續上課。”
五條悟:“那祓除咒靈呢?學生們為了出任務,可是經常連課都上不好。”
影眼眸中透出一陣紫光,瞥了一眼加茂家的青年,看向九條:“此時交由九條處理,未成年的孩子們可以曆練,卻不可生死拚殺。祓除咒靈的事,就交給世家與成年人吧。”
九條頷首,聲音難掩激動:“是!”
這件事交代完,九條去處理具體事宜,八重要回神社去,剩下羂索和五條悟隨著影往議會廳走去。
才邁入門檻,影隨手一揮,雷電閃過,白色幕簾全部炸毀,她振袖甩動,坐在了首位,五條悟和羂索則順勢坐在了兩邊。
不同的是羂索遵照加茂憲鬥的性格坐的規整,五條悟卻沒個正形,長腿無處安放,大咧咧伸了出來,手掌撐著臉頰手肘拄在桌麵上,不怎麽友好的指著羂索道:“我有些事要和神明大人談,你出去一下。”
對於禦三家另外兩家,五條悟素來沒有什麽好臉色,羂索知道他的脾氣,也不生氣,見雷神沒說什麽,才對她行了一禮離開。
影:“你為何要等他落座才讓他離開?”
五條悟推下眼罩,眨眨眼,緩和充滿視野的紫色:“因為看他不順眼?”
“總感覺這個人和加茂家其他人不同,但六眼又看不出來什麽,可若是讓我忽視這種感覺,”五條悟啪地一錘桌子,作憤憤狀,“怎麽可能啊!”
影:“他靈魂與身體並不相符,或許這就是異常之處的來源。你天賦非常,若給你五百年時間,或許你也有成神的資格。”
“又是靈魂,神明都是能看到靈魂的家夥麽……”五條悟搖搖頭,“五百年時間可太長了,不過輕易就能說出五百年這樣的話,神明大人又活了多久呢?”
“兩千餘載。”影,“於我等而言,壽命是最不需在意的事情,可也因此,我欲要擷取永恒。”
“永恒是一場對抗磨損的戰爭,你天資上佳,若是願意,可加入天領奉行。九條雖身為天領奉行現役大將,到底對咒術界知之甚少,有你在,足以事半功倍。”
“哈哈哈哈——神明大人好打算。”五條悟大笑,“不過我可當不了什麽大將,隻能勉強當當教學老師,神明大人若是不介意,回答我幾個問題可好?”
影:“你問。”
五條悟:“神之心究竟是何物,愚人眾和乙泉千都在尋找,被奪走神之心的神明都像風神那般麽,我看他可什麽事都沒有。”
“神之心是權利,也是責任。”
影回答,正視著門外狹窄的天空,聲音帶著與將軍相近的淡漠。
“神之心是當初魔神戰爭結束時,世界予以勝者的徽章,從那時起,擁有對應屬性神之心的魔神成為神明,在提瓦特各擁一片土地,戰敗的魔神死傷無數,活下來的也大多被封印,永世難出。”
“神之心對應神位,在收下神之心的那一刻,魔神的責任變成了枷鎖。”
“我們愛護子民,愛護屬地,守衛世界的秩序與安危。”
五條悟:“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影:“為了守護世界的秩序,我們毀滅了一個國家,八國剩下七位,又有兩國被毀,隻剩下五位。”
五條悟想起了溫迪的歌謠——
“千年的千年之前,元素中誕生生靈,風將記憶傳唱,岩將記憶鐫刻,樹將記憶封存……
千年之時,毀滅、磨損和刹那之花,便是連我也要忘記了。
千年的千年之後,希望代替了刹那之花,出現、標記和殘忍。
是什麽意思?”
五條悟用跑調的聲音穩定的將之唱了下來,此時想都不用想,影露出了有些嫌棄的表情,心底默道:八重唱奏祭奠之歌的時候,可比五條悟的跑調且自信好多了。
雷神靜了靜,才道:“千年之前,魔神戰爭爆發,除了神明,沒有人能記下全部過程。千年之時,毀滅……這也許就是我們所毀滅的那個國家的童謠,後來的發展你應當也知道了。千年之後,應當就是現在。這一句我想是風神後填上的,吟遊詩人最喜歡這樣,每到一片新奇的地方,就讓自己的詩歌更長一點。”
第三句的名詞和指代之物她沒有說,五條悟也就當不存在似的沒有多問,等著她繼續回答。
影:“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世界支柱。”
五條悟藍瞳微眯,搖了搖頭。
“神之心可溝通世界,便是相當於世界支柱一般的存在,除了神之心,世界支柱還可以是人、物,隨便什麽都有可能,他們收集神之心,或許也正是因此。”
似是知道五條悟還想問什麽,她繼續道:“世界支柱是世界的核心所在,相當於承擔著房梁的柱子,支柱倒塌,世界就會搖搖欲墜。他們並沒有毀滅神之心,毀滅的代價對他們來說得不償失,你若是想要知道,問問風神,他說不定會告訴你。”
此時的五條悟還不知道風神帶著乙泉千來見雷神一麵之後,跟確認似的,見完就跑了,根本沒回高專,萬葉找不到人,一時間還不能離開,隻能希望風將期望帶到鹿野院那邊,讓他快點來。
影回答完,氣氛有些沉默下來,五條悟換了個坐姿,改為手臂壓在桌子上前傾身體,配上他的身高,這個動作極有壓迫力,若他對上的不是神明,隻怕無論是誰都會被壓力籠罩。
“神明大人,為什麽願意告訴我這些隱秘呢?”
從見麵開始,雷神對他就多有包容,不僅不介意他的無禮,更是仔細回答了他的所有問題,就算是看起來更加隨性的風神,也沒有這樣友好過。
雷神微怔:“興許是因為……愧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