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仍然是上次乙泉千來時候的布置, 精致的桌椅擺放在靠近落地窗的那一側,坐在座椅上正好能看到外麵的景象,也可以看到燃起黑煙的港口, 森鷗外此時就坐在那,見他來了, 招了招手。
“乙泉君, 這邊坐。”
乙泉千坐到座椅上時, 港口處巨大的火光衝天而起,黑煙冒的更多了, 仿佛半片天空都被染黑。
森鷗外目光平靜的注視著爆炸的方向,輕抿一口咖啡後放下。
“乙泉君在這裏休息的怎麽樣?聽說芥川君給你添了些麻煩, 我已經讓人罰過他了。”
說得好聽, 乙泉千知道他根本沒有懲罰芥川,這次芥川如果立了功, 那懲罰更是遙遙無期的事。
他微微搖頭:“芥川君有些衝動,但我感覺他其實心地很好。”
從別人嘴裏說出來誇芥川的話, 森鷗外可不太笑的出來, 他很自然的說起了今天見乙泉千的目的。
“乙泉君, 昨天見到跟在中也君身後的孩子了吧。”
乙泉千:“見過。那孩子頭發一半是黑色, 一半是白色, 讓我印象深刻。”
“他叫夢野久作,嚴格說來,從四歲起就在這裏了。”
森鷗外語氣帶著感慨,又似是懷念。
“久作的異能十分獨特,年僅四歲時就造成了大量傷亡。為了能夠讓他安靜下來, 港口黑手黨損失了很多人手, 這次放出久作也是迫不得已, 沒想到剛剛一天,他就被人帶走了。”
森鷗外的聲音低沉,語速舒緩,像是最佳的故事旁白,能讓人僅僅是聽著,就身處其中。
如果察覺不到他話語裏的危險之處,聽他說話是一種很享受的事。
乙泉千表現的仿佛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帶走?有中也在,我不覺得有人能當著他的麵帶走任何人。”
“看樣子乙泉君對中也的實力很有信心。”森鷗外,“能夠和中也君相互稱呼名字,乙泉君似乎很擅長與人交好。”
乙泉千思考著,搖了搖頭,開玩笑似的道:“我的能力應當還是不足,否則森先生就不會問出這個問題了。”
“哈哈哈……”森鷗外聽懂了他的意思,不由笑了起來,“如果乙泉君沒有所屬的組織的話,看到乙泉君與中也君相處融洽,我可能會更開心吧。”
乙泉千:“我可以理解成這是森先生對我拋出來的橄欖枝嗎?”
森鷗外微笑地看向他,乙泉千神色微微認真,不由從心底覺得,森鷗外與太宰某種程度上確實相似,不愧是曾經近乎是師生的人。
“我姑且厚著臉皮的認為是了。”
乙泉千撫著懷裏漫畫書的封皮,淺淺笑道:“那——森先生自信擁有對抗神的力量嗎?”
這是他進入港口黑手黨後第一次主動提起神,森鷗外一直等著他什麽時候會忍不住說出來,沒想到今天他真的主動提起。
沒等森鷗外回答,乙泉千扭過頭看向落地窗外,港口的火勢得到了控製,被炸彈炸毀的客船正在被處理,日光逐漸溫熱起來。
乙泉千整個人都被包裹進日光中,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沙色的風衣,白襯衫和白色長褲讓他整個人都仿佛融化進光裏。
“森先生,我們都隻是凡人,可能一生中隻有一次機會,能夠瞻仰神的榮光。”
他勾起唇角,黑色的眸底折射著日光,聲音輕到幾不可聞:“這個機會,很快就會到來了。”
刹那之間,森鷗外瞳孔微縮。
喝完一杯咖啡,給森鷗外畫完了大餅,乙泉千從房間內出來了。他與森鷗外說笑著分別,似乎聊的很是愉快。
紅葉靠站在門外的牆壁上,見狀掩唇輕笑:“乙泉君和鷗外大人很相處得來。”
乙泉千很認真的讚同道:“紅葉小姐不覺得森先生的聲音很好聽嗎?帶著中年男人的成熟穩重和優雅,聽說森先生是單身的時候,我還很驚訝,難道是因為森先生帶了一個女兒嗎?”
紅葉:“……不,我想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紅葉道:“我找乙泉君是想知道,你知道帶走鏡花的人是誰嗎?”
“鏡花……是那天跟在芥川身後的女孩子嗎?”乙泉千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抱歉,從那天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她了。”
“鏡花很可愛,如果我以後遇到她的話,會告訴紅葉小姐的。”
沒想到會收到承諾的紅葉微怔後笑著點點頭,然而實際上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首領會不會放他離開。
乙泉千這個人,太特殊了。
……
異能特務科內,阪口安吾手指按在鍵盤上,眉頭微皺。
他的電腦屏幕上,港口黑手黨、組合、一些歐美的大型組織的資料依次被關閉,無論哪一個都沒有任何關於人體試驗出逃的消息,而一直被關注的黑衣組織倒是有更多涉及人體試驗的詞條,但這個組織曆來神秘,調查事項主要由公安那邊負責,他要是想調到黑衣組織的資料,就必須向上申請,到時候被問到原因……
“唉……”安吾歎氣,總覺得自己的頭發更岌岌可危了。
路過的女同事給他捎了一杯咖啡,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樣露出了社畜的疲憊目光。
安吾的鼠標落在組合二字上,眉心蹙得更深。
這個組織與傳統黑手黨不同,在商業上有很強的實力,與官方同樣有很深的聯係,迫於國際關係的威脅,異能特務科一直忍耐至今,幾乎是任由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同組合在橫濱內打鬥。
但安吾知道,種田長官忍不了,他也忍不了。
腦內的思考暫告一段落,安吾端起苦澀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忽而感覺到有點太安靜了。
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電話打過來?可莉一個人在家裏,是不是太乖巧了?
越想他心下越不安,幹脆打了個電話回去家裏。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在嘟聲後留言——”
安吾一連打了三個,都是無人接聽,他不得不意識到,早上答應的很好的可莉,現在已經不在房間內了。
“這是剛剛送來的照片以及錄像,今日早在火車站台發生爆炸……疑似與異能者有關……”
安吾安耐下擔憂的心情,將文件袋接了過來,最上方就是照片,他一眼看到了站在中間的——
“太宰?”
然後是——
“可莉?!”
畫麵之中,太宰走在正中,偵探社的兩個女生拉著手走在右邊,敦在太宰左邊,和一個身高與他差不多的灰白發少年並排,灰白發少年則拉著可莉的手,在於她說著什麽。
在他們身後,是被炸的焦黑的火車站台地麵。
知道可莉在太宰哪裏,安吾不得不承認自己擔憂的心情放鬆了不少,但他完全不理解可莉為什麽會和太宰那麽巧的碰在一起,保有錄像的存儲卡就在文件袋內,安吾將存儲卡拿出來,插在電腦上,打開錄像。
最開始的畫麵是火車到站的一幕。
看到下車的人,安吾剛放鬆的眉心又皺了起來,滿目凝重。
他曾經是異能特務科在港口黑手黨內的臥底,那時他、太宰治與織田作之助三人交好,因為太宰的異能特殊性,夢野久作的事件就是太宰執行的。夢野久作從被抓住之後就一直被關在禁閉室中,安吾完全沒想到森鷗外會為了勝利,將這個活災難放出來。
接下來的畫麵讓他完全呆住了。
明顯中了夢野久作異能的可莉從背包裏掏出了大量的炸彈,熟悉的火光隔著屏幕燃燒起來,他動了動自己經過治療已經好了一半的手,再次感覺到了被灼燒的痛。
錄像還在繼續播放,忽然,他按下暫停,將可莉和白發少年身上的紅色寶石單獨截出來放在一起對比,一模一樣的寶石讓他不由捏住自己的眉心,眼鏡鏡框被手指頂起,眸色深沉地盯著屏幕。
他想到什麽,將之前並沒有被他放在心上的資料調了出來。
這是之前收到中華街附近居民的舉報,先是由普通警察調查,發現異常情況後交給軍警,由軍警委托偵探社,最後將資料送到了異能特務科。因為那個一身奇異裝束的少年再也沒出現過,安吾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加上當時忙碌組合的事,隻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收了起來。
他將少年手背上發光的青綠寶石放大,又將達達利亞的圖像調出來,腰間同樣有紋路的藍寶石截出,四顆寶石圖片被擺在一起,他的心猛然一跳,咬牙低聲道:“這種時候,太宰你還瞞我。”
這回不用想著怎麽隱瞞可莉的存在了。
他將圖片全部打印出來,拿著資料推開了長官種田山頭火的辦公室門。
現在橫濱的狀況,無論是種田主動找安吾,還是安吾主動找種田,都代表了麻煩。
另一邊,達達利亞帶著洛夫克拉夫特和被抓著也不老實的夢野久作走在回客船的路上。
夢野久作:“你們最好放了我,不然港口黑手黨不會放過你們的!”
達達利亞“嗯嗯”的應付著,這小子太能嚷嚷,讓他耳朵都直嗡嗡響。
他看著擦著他們身邊駛過的消防車,對洛夫克拉夫特道:“你很強,有機會我們再打一架吧。”
洛夫克拉夫特扛著夢野久作,很無奈的瞥了他一眼:“我想休息。”
夢野久作:“你們兩個混蛋到底聽沒聽到我說話!”
他用玩偶砰砰地砸洛夫克拉夫特的背,奈何人家不痛不癢。
達達利亞:“洛夫克拉夫特,你不能總是這樣缺少鬥誌,簡直就是在浪費——等等,我們的船呢?”
走到出巷道後,眼前驟然開闊,平靜的海麵上,完全不見豪華客船的影子。
洛夫克拉夫特撩了撩眼皮,語氣淡淡的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