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總是短暫的, 就算因大腦的控製而下意識的去回避,也總會有不得不麵對的時候。
敦眼神微閃,收回注視青綠少年的視線,落在柯南和可莉濕漉漉的鞋子上:“柯南, 發生了什麽, 偵探社的大家呢?”
可莉兩手畫了一個大圈:“白毛哥哥, 剛剛下了好大一場雪哦。”
“不僅僅是雪。”
柯南的眼鏡鏡片折射出一片明光,聲音沉到不像是一個小孩子。
“很多人中了異能作亂, 被風牆圍住後, 形式暫時得到了控製, 然後, 開始下雪了。”
敦想起被冰雪凍結的水晶一般的白鯨,還有腿腳連同白鯨凍結在一起的芥川,神色微變。
“大雪落下的瞬間地麵開始凍結,我的鞋子和地麵直接粘到了一起, 起風後冰凍的速度稍緩,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如果再來一小時、不,二十分鍾就夠了,我整個人都會凍成冰雕。”
而冰雪降臨距離他感覺到被凍結至難以挪動腳步,也不過幾息之間。
可莉歪頭:“可是可莉什麽都沒感覺到,就是鞋子有點濕。”
柯南:“擁有特殊力量的人凍結的速度不會那麽快, 任由風雪蔓延的話, 最先被冰封的一定是普通人, 等冰雪消融, 就會如白鯨一樣化為冰晶碎裂。”
也就是說, 屆時被冰封的人將無聲無息, 感受不到痛苦的四分五裂的死去。
敦低下頭,所以那個時候,風神才會直接掏出自己的神之心扔下來,不僅僅是因為白鯨,還有整個橫濱嗎?
溫迪幹笑了兩聲,青綠色的雙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敦:“那個,反正現在什麽危險都沒有發生,大家都還好好的,這不是挺好的嘛。”
柯南不知道神之心的事,自然也不理解敦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奇怪,他點了點頭,認可青綠少年的話:“他說的沒錯。那些普通人甚至以為隻是氣流衝撞導致的氣溫驟降,而風牆和冰霜異象都可以被勉強的解釋為幻象和人壓力過大造成的情緒失控——我想明天的報道應該會這麽說。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注意著,也發現不到冰雪的厲害之處。”
“畢竟冰雪出現的快,消失的更快。”
不過僅僅是幾息之間,電線凍壞崩裂,地下水管凍至爆裂,雖然阻止了爆炸和火勢,卻造成了更大的麻煩。
這確實是神跡,也隻有神才能輕易做到這一地步。
敦的聲音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偵探社的大家呢?”
柯南:“班尼特哥哥說形勢得到了控製,大家可以回社裏休息——”
等等,既然可以休息,為什麽他們在樓下站了這麽久,都沒有看到一個人?
柯南猛然仰頭望向班尼特。
後者見他們發現,苦惱的抓了抓頭發,糾結道:“國木田先生是這麽對我說的,讓我帶你們回來,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做什麽去了。”
“這樣啊。”
敦緩緩站起身,遙遙望向月光下更加冰冷的五棟大樓,聲音輕到恍若囈語,“我大概知道他們做什麽去了。”
他臉頰上浮現出虎的斑紋,雙眼猶如圓月,拖動腳步朝五棟大樓的方向走去。
一道青綠色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麵前:“敦,你已經很疲憊了,再透支力量,身體會受不住的。”
“那你就是應該的嗎!!!”
一直平靜的敦崩潰似的大喊,被雪水浸濕的白發淩亂的黏在額頭上,露出他流淚紅腫的雙眼,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裏滾出來,聲音尖銳到嘶啞:“身體被打到會痛,被刀劃破會痛——”
“那是心啊,你為什麽要一副根本不痛的樣子啊!!”
敦嚎啕大哭,兩手臂不停地擦過眼淚,淚水卻越來越多。
“誰要你來救啊!就算被凍死又怎麽樣,就算是橫濱的大家,也不想讓你付出自己來救他們啊!”
“你怎麽可以這樣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站在這裏,甚至還來擔心我啊!”
“我好沒用,我好痛啊!!!”
敦本來就沒了力氣,哭嚎著身體一軟,喉嚨中發出一陣氣音,猛地跪在地上,被淚水充滿的眼瞳渙散,眼前一陣陣發黑。
帶著蒲公英清香的身體忽然擁住了他。
溫涼的手掌落在他的頭發上,溫柔又帶著一絲強硬地將他按進懷裏。
敦模糊哽咽道:“我真的……努力了……”
清亮又如長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又像是隔著柔軟順滑的布料,從緊貼著臉頰的身體內傳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青綠色的少年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敦的頭發,眼底溫柔如春風。
“我一直在看著你……睡吧,醒來的時候,我還在。”
敦還想說什麽,卻抵不過睡意,雙眼閉合,終於暈了過去。
柯南嘴巴緩緩張開,露出比知道可莉不是人的時候還震驚的神情:“你就是——”
“噓……”青綠色少年一手擁住敦,一手豎在唇邊,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有些事,說出來就不好了。”
……
一處咖啡館的二樓天台上,夜風微涼,四人中有三人圍繞著一張小圓桌坐著,另外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則站立在其中一個光頭男人身後。
這坐著的三人,分別是異能特務科的長官、武裝偵探社的社長、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隨便一個說句話都能讓橫濱抖一抖。
森鷗外看向一邊喝茶的銀發男人:“用我馬上就會知曉的情報引誘我出來,是太宰君的主意吧。”
福澤專心喝茶,冷漠以對。
森鷗外對他的反應習以為常:“看來是了。”
他又看向站在光頭後麵,眼鏡反射月光的阪口安吾,笑道:“安吾君,好久不見。”
安吾微垂下頭:“森先生,我想現在並不是敘舊的時候。”
很明顯的撇清關係的行為,森鷗外輕歎一聲:“我以為總會給安吾君留下些美好的記憶,看來並非如此。”
安吾頭垂的更低了:你們一幫大佬聊天,何必非帶他一個小嘍囉。
然而實際上這一處天台也不過是為了將森鷗外引出來選定的位置,畢竟進攻有首領在的港口大樓和進攻首領不在的港口大樓,可擁有截然不同的意義。
在場的四人,無論誰在見識到今夜的盛況之後,都理解了“神明”的含義。
那是自然的,真正意義上的神明。
此時矗立的港口黑手黨五棟大樓處,看似風平浪靜,然而若是用紅外線掃描,就會看到到處都是人像,密密麻麻擠滿了每一個角落。
一個眯著雙眼的青年站在武裝部隊後方,唇角微微勾著,耳機裏傳來稚女的聲音:“可不要讓我們等太久啊條野,很無聊哎。”
條野采菊左右張望了一通,然而雙眼依舊眯著,似是在根據微風判斷周圍有多少人。
“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幹活出力的是我好不好。”
他抱怨了兩句,小聲嘟囔起來:“左邊是偵探社,前麵是黑蜥蜴,為什麽隻有我被派來啊。”
耳機裏,顯然有人聽到了他的抱怨:“事發突然,要是獵犬全部出動的話,難免會與黑手黨交惡。”然而這不過是說給人聽的,事實自然並非如此。
條野采菊,隸屬軍警下甲級特殊部隊“獵犬”的成員之一,“獵犬”共有五位成員,皆是實力強悍的異能者。
在條野身前,一頭青色發絲的女子看著手機上的顯示,眉頭緊皺。
她叫辻村深月,是異能特務科的成員,被緊急調令命令與軍警一同行動,帶回被港口黑手黨關押的乙泉千——
她望了一眼周圍大批武裝的軍警隊員,心道:說是帶回,但這個架勢,根本就是明搶啊!
尤其特務科本身屬於信息管製機構,對民眾隱瞞異能的存在是本職,那就代表著本次任務的絕對隱秘性。剛剛發生在橫濱內的異象已經令前輩們很是頭疼,要是她這裏再出了簍子——就算從港口黑手黨手裏奪到乙泉千,也絕對會被問責的吧。
而且——
辻村深月看了一眼身邊眯眯眼的青年,歎氣,軍警說是協助,卻派了個瞎子帶隊,她對奪到乙泉千的可能性存疑。
條野采菊摘下耳機,沒有了耳機的幹擾,他神色疏鬆許多,顯然耳機讓他靈敏的聽力相當不適。
“辻村小姐,時間差不多了哦,再不動手的話,天就要亮了。”
他手指向上指了指,月亮已然開始傾斜。
辻村深吸一口氣,道:“動手。”
埋伏在大樓四周的軍警隊員同時接到通知,化為一條條黑色獵犬,向靜謐的大樓湧進。
另一側,偵探社成員不多,卻個個都是異能者,國木田掩藏在最外麵,他顯然也發現了軍警的部隊。
“太宰說的還真沒錯,特務科果然會果然會趁著港口黑手黨力量最薄弱的時候聯合軍警出手。”
肚子餓的咕咕響的宮澤問他:“他們已經動手了哎,那我們呢?”
穀崎指節擦過鼻尖,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港口黑手黨大樓,異能細雪悄然發動:“我們走。”
在細雪的遮掩下,他們身形消失,隻要不碰到,就絕對不會被輕易發現。
港口黑手黨大樓內,紅葉站在大廳,身側是勉強醒來,雙腿卻毫無知覺的芥川,他坐在輪椅上,由樋口推著。
廣津柳浪走了進來,對紅葉和芥川點了點頭。
紅葉抬起手臂,寬大的和服衣袖遮擋住她半張麵孔,金色的夜叉出現在她的身後,與她一同緩緩抽出身側的配刀,緋紅的打刀發出嗡鳴:“貴客深夜到訪,妾身必然以禮相迎。”
芥川眉心深皺,唇角獰笑:“紅葉大姐說的是。”
戰爭,即響!
槍聲擊中身體的血肉爆破聲圍繞大樓響起,兩方人員在短暫的槍械互相問好後凶狠地撞在一起,雪亮的刀光迅速變為血色!
“砰!”
廣津最近的人影被彈飛,這位年近六十的老爺子笑的肆意:“可不要小看老人家啊!”
暗紅色異能包裹的布條擦過他的身側,所過之處,軍警的人連痛呼都來不及就倒下。
芥川的異能羅生門迅速撕開了一條血路。
一身黑衣的銀手中轉動著雙匕,順著這條路衝進了人群,血花四濺。
辻村深月有些狼狽的躲過夜叉與紅衣女子雙刀的劈砍,眼見人員傷亡慘重,不由升起了撤退的念頭,然而此時她驚覺,條野采菊竟然不見了!
紅葉敏銳的發現了她神色的變化,暗道不妙,與異能金色夜叉一同揮刀逼退辻村,身形倒轉,迅速返回大樓內:“廣津,她交給你!”
然而廣津現在也脫不開身,他四下一掃,立即發現了身邊隻有普通軍警的立原道造。
立原道造雖是普通人,但身手卻不錯,想來能拖住這個青色頭發的女子片刻。
這樣想著,廣津喊了立原一聲,並道:“我馬上過來幫你!”
立原被迫對上了所屬異能特務科的辻村深月,且因為她毫不留手而不得不認真起來。
天知道他其實是軍警派到港口黑手黨的臥底啊!
有立原給的信息,條野采菊利用自己的異能輕鬆的溜了進來,並成功到達了乙泉千所在的這一層樓。
他心情很好的敲了敲門:“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