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沒有風,也沒有雨,江南潛入曲府,既然明訪你不來,暗探總會遇到的。不錯,可是抱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他一個。

此時,曲流正站在院子裏,對著月亮發呆。

“曲流。”

曲流一轉身就被江南輕輕抱住,她不舍地把江南推開,眼中盈盈:“我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

“我知道,不是已經。”江南答她,沒有了之前的怪罪之意。

江南笑的很開心,眉角眼梢都是笑,曲流知道他沒有了責怪自己的意思,也許也為那天說的話而後悔,江南別了一支木梨花簪在她發間,木梨,莫離。

曲流笑了,是呂善從未見過的似水柔情,天上的月牙一般。自己費盡心思不見她笑,甚至連麵都見不到,而那人卻毫不費力。

兩人一如既往,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兩個人高興了,有人卻傷心了,呂善落魄離開。

隻要他來,總有各種理由,各種借口搪塞。無所謂啊,反正他已在曲流的房頂上坐了一月了,從房子空空到主人回歸,看看背影也是不錯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呂善攥拳,自己守了這麽久,憑什麽自己不受待見,而那個不知名的小子卻得到曲府歡迎?

呂善飛身離開,你等著!呂善回頭,充滿了不甘和怨憤。

“公子,人已經帶到。”呂善的隨從徐安稟報,呈上鞭子。

呂善將徐安手中的皮鞭一把扯過,徑直走到文秀少年麵前,眸光狠戾,噬血如狼,不由分說地甩了少年一鞭,頓時鮮血淋漓。

“啊!”曲溪咬牙,直接撲倒在地,這是他來這兒以後承受的第一個懲罰,之前呂善一直攔著,這次居然是他親自下手!

曲溪什麽也沒說,掙紮著站起來,攥緊拳頭,閉上眼睛,繃著牙,等著承受呂善接下來的鞭子。

“來人,沉塘十次!”呂善甩開皮鞭,曲溪這才反應過來。

“你這混蛋!我一直以為你是好人,沒想到你這麽壞,怪不得我姐不喜歡你,你……放開我!”曲溪嘶吼著,用盡全力拚命想要掙脫。

呂善一把捏住他的臉,皮膚凹陷的地方全是白一塊青一塊:“誰告訴你我是好人了?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曲流虐我一次,我便虐你十次。”又一把甩開曲溪的臉,看著手下的人不住地將他強按進水中,又一把提起,如此反複。

晚上,曲流再次收到來自呂府的字條:今夜子時,曲氏子溪,笞三十,沉塘十次。

“呂善!”曲流恨得咬牙切齒,捏碎了字條。

“咚!”曲流一腳踢開呂善的書房大門,劍指呂善咽喉,飛速擊殺。

呂善拔刀躲開,並不還手。曲流想都不想,又是連環擊殺,橫砍豎劈,劍鋒淩厲,招招斃命,眼都不眨。

呂善躲閃不及,左肩被刺傷,還好用刀擋了一下,不然就被刺穿了。徐安拔劍而出,呂善急忙製止,徐安無奈,隻好站在一旁幹著急。

曲流沒有放過的意思,劍招越發狠厲,兩人打至院中,一刀一劍,兩相對峙。

“呂善,受死吧!”停頓不過幾秒,劍花飛揚,呂善仍舊隻是躲避,也不做解釋。

“我會讓你成為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做夢!要不是大師兄攔著,你早死在追元珠下了!”曲流的劍冒著寒氣,直直刺向呂善,呂善不得已後退,卻樂的開懷。

“你來,我是很高興的,沒殺得了我就當你舍不得我了。”

曲流氣急,僵著臉並不回話。

呂夫人半路殺出,背後一掌,正中曲流後背。曲流一個踉蹌,呂善麵色一滯,猝不及防,急忙接住。

“放開!”曲流一巴掌打下去,呂善也沒有放手,平安落地之後,才把她放開。

“無恥!”曲流站開呂善幾米遠,對著呂夫人大吼。

“你能奈我何?”呂夫人趕快過去查看呂善的傷勢。

“娘,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該摻和進來。”

“不管她是誰,隻要傷害到你,娘都不放過。”呂夫人轉身,卻被呂善拉住。

一個轉身,曲流就被帶走了,江南帶著曲流跳過屋簷,消失不見。

望著兩人摟抱在一起離開的場麵,呂善把手裏的斬月刀拋出老遠,轉身就走,滑下一滴淚來,倔強而隱忍:曲流,早知如此,你說什麽自願嫁我的話我都不信,自願成空影,那麽,就別怪我。你既然看不見我的好,壞又如何?重要的是你能看見。

消息傳來,明日大婚,曲溪性命為脅。

“什麽!”曲流怒目圓睜,一口氣沒順過來。

“不怕。”江南柔聲安慰,“盡可讓曲伯父連夜準備。”

曲流生氣:“為什麽?難道你真的希望我嫁給別人?”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南著急,曲流背過身去不理他。

江南踱步到曲流麵前,把住她的肩,一字一句,真摯而堅定:“此生若負,去七情,斷六欲,滅五覺。”

敲鑼打鼓,鞭炮齊鳴,高頭駿馬,大紅花嫁。

花轎已到,喜婆笑著叫著:“新郎已至,恭請新娘上轎!”

尖尖的聲音傳入耳中,新娘走著,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呂善細細看著她上轎,無悲無喜。

行至半路,呂善放慢速度:“準備好了嗎?”

徐安點頭。

“你記著,我不管新娘是誰,今日都要將江南這個禍患徹底鏟除!”

“是,請公子放心,一切準備就緒。”

呂善點頭,從江南在曲府出現那日起,他就開始查找關於江南的一切,不為其他,就因為那日他走後曲流哭了。

“江南,澧川江氏家主第二子,家室背景不錯,但與我呂氏相比,就是差了些。”呂善唇間一抹冷笑,斂眉垂首。

禮畢,新娘被送入洞房,丫鬟們守在外麵。稍事休息後,林又寒揭開喜帕,卸下身上繁瑣的首飾鳳袍,輕手輕腳。

一個丫鬟走進來,不久就被屋內燃燒的香迷暈,林又寒趕忙接住她,輕輕放在地上,關好裏屋的門之後,對著小丫鬟嘻嘻一笑,扒了她的衣服,毫不遲疑。

林又寒在呂夫人房門前與同是丫鬟裝扮的泥淺會和,接過泥淺手中的抹布,走了進去。

“如何?”泥淺一邊擦著椅子,一邊注意門外的動靜。

林又寒出來,恢複了床下的機關:“沒人。”

“走!”泥淺拉著林又寒正準備離開,卻被從天而降的大鐵籠罩住。

“啊!”兩個人弄了半天,也沒有辦法弄開。泥淺製止了林又寒的動作,示意暫時停手。

徐安看著兩個姑娘,派人在旁邊看著,並囑咐不許靠近。

兩人聊起天來,不管她倆是笑是怒,守衛真的都不為所動。

葉言在賓客席中坐了半天也不見人出來,前來送小姐拜貼的丫鬟,或是借宴會尋找女婿的商客官員倒是不少。葉言隨意接了一個拜貼,找機會往後院去探探。

葉言一步入後院,就被一個接一個的夫人小姐纏住,根本分不開身,剛打發走一個,又來一個,就連小姐身旁的丫鬟,也千方百計和他說話。

另一邊,雲深接應的黎宗子弟在城外遇伏,雲深他們一時半會難以脫身。

“公子。”林又寒和泥淺手被綁著帶到呂善麵前,嘴裏塞滿了棉布。

“我要你們陪我演出好戲,無論後果如何。”呂善示意徐安,葉言也同樣被押了上來。

看到葉言後,林又寒和泥淺對視一眼,心下悲歎:完了!

洞房的大門打開,呂善親自將曲流牽了出來,好在她隻是被點了穴道,可是不見江南,他不是應該和曲流一起拖住呂夫人的嗎?怎麽不見他?

“公子,還有一個,給他逃了。”徐安頷首,生怕呂善不滿。

“江南嗎?無妨,這幾個都在,他不會不來。”一陣涼意飄過,呂善含著微笑,“曲流你瞧,他來了。”

江南落到呂善麵前,手提長劍,頓時四麵楚歌,弓箭手把長廊、屋頂圍了個透,個個蓄勢待發,隻等呂善一聲令下。

“看來我們是中了你的圈套了。”

“圈套?算是吧,如果不是這樣,那中圈套的就是我了。你們還不知道吧?雲宗主此刻正與我的近衛隊搏殺呢,是救不了你們了。”

“唔!”泥淺十分激動,呂善的手下差點按捺不住。

“知道你們為什麽失敗嗎?輕敵。你以為,我隻在客棧外麵安插了人手嗎?那些個店小二,又何嚐不是呢?”說著又看向曲流,“我曾說過,既然你看不見我的好,壞又如何?可惜你聽不到。”

“無恥!”江南大罵。

“無恥的是你,要不是你,曲溪就不會受傷,曲流也不會被從我身邊帶走,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你隻不過是用曲溪的性命作為要挾,逼迫曲流嫁給你而已,這也算正大光明?”

“正大光明?”呂善玩味著這幾字,“我從不在意。”

曲溪終於在被呂府軟禁幾個月之後與曲流見麵,小小少年穿了一件青色外衣,與平時並看不出有什麽區別。可是,曲流仍舊流出淚來。

“我告訴你,曲溪受傷,都是因為你!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著,你是如何死在我斬月刀下的!”

江南也不懼,催動靈力,聚靈劍霎時分身,幾十把劍正對著呂善刺去。

“撲!”江南吐出大口鮮血,癱軟在地,聚靈劍也紛紛墜地,叮叮當當。

呂善提了斬月刀,一步一步向江南走去,尖刀劃地,分外清朗。

“還記得今早店小二端給你的花茶嗎?那可是夾竹桃,味道不錯吧?”

看著危險一步步向江南逼近,曲流喊不出也動不了,隻能流淚,眾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又如何,你千算萬算,還是算錯了一步,除了雲深,還有一個人你沒料到,他正帶著官兵……”

呂善一腳踢下去,江南吃痛,咬牙挺著。

“駱猗是嗎?在他入京都的前一天,我就派人把他截殺了,還有那個叫趙昂的。高興嗎?你們馬上就要見麵了。”

“什麽?不會的!”江南掙紮著站起,重新執劍,既然催動不了靈力,那麽,就比比劍招,就算是死,也要堂堂正正!

“哼!不自量力。”呂善掄起斬月刀,卯足了勁,麵對江南的進攻,很快轉守為攻。由於江南中了呂善的毒,很快敗下陣來,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踉蹌著向後退去,避無可避。

“啊!”隻要這一刀,就能結果了江南的性命,斷了曲流的念想,結束一切。呂善飛跳起來,揮刀下劈,更是加大力度,眼中全是即將得逞的快意。

“住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