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舒爽!”林又寒癱軟在椅子上,全身心放鬆,綿軟無力,不停用手帕擦著臉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就連後背,也是沾濕了中衣的。

“我怎麽沒什麽感覺?”駱猗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明明是一樣的啊。

“你皮厚唄!這麽燙的水你都沒感覺。話說,你是怎麽想到來這裏泡腳的?”

“偶然發現的,我問老板要這方子,他死活不同意,說什麽如果閉月樓倒了,他還能靠這謀生,可是,這閉月樓要倒怕是得等他百年之後了。”

見他說的認真,林又寒也就信了。

不過有個問題駱猗倒是很好奇:“你怎麽會喜歡這種地方,難道……”

駱猗欲言又止,林又寒也不在意,傾吐了一下這些年來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我變成了一個翩翩少年,在勾欄瓦舍邂逅這麽一位姑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我與她攜手與共,品詩飲茗,我為她執筆畫眉,她為我紅袖添香,共同期待一場文人雅士、商賈高官與淪落風塵卻不染俗塵之女的愛情。不求錦衣羅緞,但求粗茶淡飯,簡單平凡,開心就好。”林又寒說著說著,已經沉溺其中了。

“咚”,駱猗輕彈了林又寒的腦袋,把她拉回現實:“想不到你骨子裏竟這般風流!”

“嗬嗬,醉臥美人膝,舉案齊眉,佳人在側,無數男人的夢想嘛!我知道你也想,能理解的。”

不知怎麽,駱猗總覺得林又寒笑得邪魅,不禁笑道:“一個女子,不想想如何相夫教子,竟想學男子三妻四妾,尋花問柳,也不怕被家中悍妻打斷腿給丟出去!”駱猗忍不住打擊她,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林又寒自己也笑出了淚花:“誰讓家中無悍妻呢?”

一句話竟讓駱猗無可奈何:“我……”又轉眼問她,“你真受得了自己妻子曾身在風塵?”

“其實,她們很可憐的,又有誰心甘情願呢?再說,我隻是可憐那些身不由己又品性高潔的罷了。”

“這是一個姑娘該說的話嗎?”想不到,自己師父竟還懂得憐香惜玉,“師父,你也憐惜憐惜我唄!”

“嗯?”林又寒並未聽清,又自顧自說了起來,莫不悲涼。

“都說商女不知亡國恨,真不知亡國恨的哪是商女啊,都是那些隻知花天酒地,貪戀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碌碌高官罷了。”

駱猗忍不住摸了摸林又寒的頭,他何嚐不是這樣想?沒想到,這個知己,會是她。

林又寒感受到駱猗的動作,把他的手從自己頭上拉了下來,握在手心,看他笑的純粹,一時間竟忘了放下。

別人踐行請吃飯,請喝酒,他倒好,請自己逛花樓!克製,一定得克製!

“怎麽辦?宵禁了!”林又寒焦急萬分,看著一旁的駱猗不知所措,心也難以平靜。

“要不,我帶你翻牆?”駱猗對著林又寒眨了下眼睛。

“要我翻牆,牆翻我還差不多。”林又寒小聲嘟囔著,更讓駱猗覺得可愛。

沒等林又寒同意,駱猗已經攬住了林又寒的腰,抱著她飛上了房頂。

“哎!”林又寒腳下一滑,連帶著駱猗一起從房上摔了下來,偏偏還不敢大聲叫出來,再疼也得忍著!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經這一摔,又無償為林又寒做了回人肉墊子,駱猗實在是沒法再帶著林又寒一起了。於是決定自己先進去,再給林又寒開門。

在門打開的一刹那,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牆外角落裏的一物什,安然佇立,那般高聳,那般強大。

忽然,林又寒對著駱猗冷笑,進了門,又是冷笑,看得駱猗心中顫栗,無奈關了門,心中懊惱:那不是自己早早準備的梯子嗎?

“又寒,起身了沒?”一大早葉言就在外麵敲上了門。

“起了,起了。”林又寒慌亂地裹了幾下被子,這就算是收拾床鋪了。

等林又寒梳洗好出來,葉言、曲流、駱猗已經圍坐一起吃早飯了,這下好不尷尬!

“順便問問,你昨晚去哪裏了?”葉言給林又寒遞了碗粥,這表情不像是順便啊,駱猗和林又寒都突感大禍臨頭,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後背拔涼拔涼的,不由放慢了手中的動作,連曲流,也十分好奇的盯著他倆。怎麽感覺,各懷鬼胎?

“先吃飯吧。”

聽到葉言這麽說,也就這麽做了。

“昨天晚上你不在,我請曲流給你收拾了包袱,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忘記了的。”葉言無奈,林又寒這樣貪玩,這事本該不由自己操心的。

“謝謝師兄。”林又寒笑笑,差點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山門口,駱猗還是客套了一下:“早去早回。”話是這麽說,巴不得她不回來,就待在雲冬,一輩子不回來。

“再見。”林又寒打了聲招呼,就去追葉言和曲流了。

“抱都不抱一下啊?”可是除了駱猗自己,已經沒人能聽到了。

夜很漫長,不時傳來颯颯的響聲,不知是風吹樹葉,還是人的衣擺。

“公子。”趙昂小聲向駱猗示意。兩人相視一眼,黑影閃現,前後躥進了書隱閣。

這裏與平時相比並沒有什麽大的不同,但趙昂仍舊發現了問題,自從葉言走後,這裏就加強了戒備,不僅巡邏的人增多,就連閣內的機關也開啟了不少,可現在除了外麵的人以外,裏麵與平時並沒有什麽兩樣。

卻是平流無石處,時時聞說有沉淪。小心為上。

進入書隱閣密室後,才發現這裏並沒有什麽離火的蹤跡。

“難道是換了地方?”趙昂疑惑。

“再仔細找找。”

說著駱猗開始在書架之間找起來,慌亂中不小心碰到一本書,移動了位置,整個密室的機關被啟動。

短箭從四麵射出,直逼駱猗兩人,避閃不及。好不容易回到書架旁,將書本挪回原位,又觸動另一機關,腳下的鐵板豁然打開,還好在極速墜落之中駱猗扔出的抓地虎抓住了地麵,才免讓兩人徹底掉入地牢。

鐵板開始慢慢閉合,駱猗急中生智,扔出了手中的玉辭,劍鞘橫卡在兩塊鐵板之間,不然,真要掉進去活活悶死了。

出了書隱閣,駱猗和趙昂各自散去,也沒驚擾何人。

這兩天,駱猗一直在想,葉言會把離火移到哪裏去。事實上,不僅是離火,還有崇明的另一寶物追元珠也不知所蹤。定是葉言預料到了什麽,把它們藏起來了。

不久,葉言在前往雲冬的途中接到大師兄蘇瑾的飛鴿傳書,告知葉言書隱閣密室被探一事,葉言長舒一口氣,還好在出門之前把離火和追元珠換了地方,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葉師兄,那你把它們放到哪裏了?”曲流忍不住問。

葉言隻回了三個字:“你知道。”

曲流想了半天,想起了那天晚上。

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處理好駱猗的事,好早點回崇明。

崇明,林又寒院內。

“公子,我們的人說林師叔和我師父一行已經到了雲冬暮雪城了,估計會在那裏停留。”

“吩咐下去,秘密監視,有什麽情況立即來報,我們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拿到離火,離開景春國。”

“是。”趙昂出去了。

駱猗又開始琢磨,到底離火在哪裏?

風吹樹葉,落進了林又寒的房間,駱猗起身,去關上通風的窗。她說,她不想等她回來後聞到一屋子的灰塵味。

人去樓空,盡管駱猗會隔兩天就打掃一次林又寒的屋子,但這妝鏡還是蒙了塵。駱猗拿了抹布去擦,照出了挺拔獨立的側身影像。突然又對林又寒的妝奩感起興趣,打開來看。

除了幾支再平凡不過的珠花釵子和一些衣帶上的珠片、絲帶之外,就沒什麽了。駱猗輕歎,自己師父就這麽寒酸嗎?也是,從未見她精心打扮過,她啊,就連耳洞都沒有,哪兒來什麽耳墜之類的呢?

駱猗將那個翡翠青蓮玉墜放了進去,女子,總該有些壓箱底的飾物的,不然可會讓自家夫君瞧不起。不過,我是不會嫌棄你的。駱猗如是想著。

一束陽光射進妝奩,竟在牆壁上投射出了五色光輝,怎麽會這樣?

駱猗對著妝奩仔細查看,從那陽光射進來的角度去看,似乎有什麽名堂。

想不到這妝奩竟有暗格,打開之後,駱猗為之一震,居然是追元珠!那麽,離火是不是也在這裏?放回追元珠後,駱猗再次對著妝奩檢查,又把林又寒的屋子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幾遍,確實沒有離火的蹤跡。

駱猗沉思,轉身去找趙昂。

在趙昂的帶領下,駱猗進入了葉言的屋子,此時院內並沒有其他人,風也悄悄的。

兩人在葉言房裏翻找起來,找了半天。衣櫃、書架、床鋪等一律未曾放過,還是沒有。駱猗打開葉言臥房裏的一個木櫃,竟然悉數陳列著各式簪子,銀的、玉的、木的,都快數不過來了。

駱猗想起了林又寒的妝奩,怪不得這麽寒酸!

駱猗試著在葉言房內使起了馭火術,想不到陳列簪子的木櫃有了響應。看著這一切,趙昂驚喜萬分,又拉開木櫃,在角落處拿出了盛放離火的小瓷瓶。

趙昂拿出之前駱猗交給他的透明小瓶,打開,擺放好。

駱猗首先解開了瓷瓶的封印,再使用馭火術將離火轉移到了那個透明小瓶中,又給它加了封印,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將瓷空瓶加印放回原處後,駱猗和趙昂又將屋子裏弄亂了的物品放回原位,以免打草驚蛇。

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注:卻是平流無石處,時時聞說有沉淪出處:

涇溪

「唐」杜荀鶴

涇溪石險人兢慎,終歲不聞傾覆人。

卻是平流無石處,時時聞說有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