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打鬥的人正堵在洞口,不知誰的腳一踢,正將火折子踢到火藥引線處,又無人注意,“嘣”的一聲,泥土碎石轟然滾落,棧道也不知被哪裏來的急流衝擊,一下子垮塌。
潰泄的洪流前赴後繼地填補著水牢,整個牢內回**著洪亮的水聲。
“後來呢?”駱猗問。
“後來……”林又寒蔑視一笑,眼底的冰冷一閃而過。
“啊!”林又寒與另外兩名弟子不約而同地抓住了最近石壁上垂下來的鐵鏈,她卻落在了三人底端。就快出水牢了,卻橫生枝節。
大家都忙著奔逃,無人注意這一情況,最上方的那個人奮力爬上崖壁,正幫助林又寒頭頂上方那人脫離困境。
林又寒實在受不了攥緊鐵鏈的麻木疼痛,一隻手顫顫地抓住了上方那人的一隻腳。又有泥沙傾瀉下來,那兩人對視一眼,上方那人往下看了看林又寒。
看到他的目光,林又寒還以為他是在鼓勵自己,她便充滿信心,可那人突然之間使勁踢蹬她的手,整根鐵鏈由於受到衝擊劇烈搖晃。
沒辦法,林又寒隻有咬牙忍著,於是他便加快了速度,加強了力道,拚命地踢啊踹啊……
麵對死不撒手的林又寒,他接過另一人遞下的木棍,照著林又寒的頭使勁一劈,“撲通”一聲,林又寒跌入水中,那人被拉了上去,一起拚了命的跑。
餘杪在與江南分享勝利逃脫的喜悅時,提起林又寒,這才反應過來不見林又寒的身影。剛要入洞去找就被江南攔下。
江南準備自己去,雲深卻搶先一步,飛身而入。雲深與江南一前一後,江南卻被突然掉落的巨石擋在洞外,洞門被完全封住。
山洞暗了下來,隻聽得見巨大的水聲,雲深喊了兩聲,無人回應,四處都隻有水聲、水聲……
洞內還有幾個火把,不知能撐到幾時。
“撲通”一聲,雲深跳入水中,一遍一遍地尋找,不時露出水麵換氣。
雲深又露出水麵,大聲叫喊,喊了幾聲,才聽見極為哽咽的一聲“我在”。
林又寒漸漸出現在雲深的視線裏,盡管看得並不真切。
雲深遊過去,才看見林又寒抱著一根浮木,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問:“你怎麽不回答我啊?”
回應他的隻是一陣抽噎,雲深也抓住一根浮木,靜靜聽他抽泣了好一陣子。
直到哭聲停止,雲深才問:“該怎麽出去?”
吸了好大一口氣,林又寒才連貫地說出一句話:“那你還來救我。”說完又強忍淚水。
“這麽高,我是爬不出來了,隻有等水滿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林又寒忍不住,又淚如雨下,淚珠一顆接一顆的滾落著。這次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靜靜流淌,絕望的,無助的,頑強的,感動的……
不知什麽時候,雲深拉著林又寒上了岸,火把也隻剩下兩個,雲深滅了其中一個,林又寒的情緒也已經平複。
兩個人在一隻火把的照映下,雲深講起故事來,等待救援。
“師父,你好弱啊!“駱猗感歎,語氣低沉,滿是同情。又無奈移開盯著林又寒的眼,怕她責備,但林又寒卻隻是點點頭,滿心的酸澀:
你又何必?
“那你呢,不該和我講講你們為什麽要來崇明拜師嗎?少閣主。”林又寒長吸一口氣,重整心情,岔開話題。
“我?就是父親說要吸收百家之長振耀門楣,就讓我和趙昂來了這裏。”對於林又寒竟然知道他少閣主的身份,駱猗並不奇怪,畢竟千霜閣曾透露給崇明長老。
“真的?”
“真的。”駱猗十分肯定。
“那你拜了我這麽個師父,心裏肯定特不滿吧?”
“沒有沒有!”駱猗連忙擺手,又有意無意地轉移話題,“師父,你說,雲宗主手裏的是離火?”
“沒錯,從那次後,離火就留在崇明了,但是,這火好放可不好收,一不小心。”林又寒張牙舞爪地嚇他,“哐,就會把你燒得連一根頭發都不剩。”
“隻要被火燒,可不是連根頭發都不剩嘛。”
“是的,但離火隻焚盡無水之物,隻要無水,所到之處,盡為灰燼,隨風而逝……”林又寒突然想起來,“不是讓你多看書嗎?看哪兒去了?”說著便找鞭子要抽他。
“徒兒知錯,徒兒知錯,今後一定好好念書!”
駱猗奪門而逃。
天空已經拉下黑色幕布,遮掩日月星辰,泛起點點涼意。
駱猗今日很開心,知道了一些他想知道的;林又寒今日也很開心,講述了塵封的舊事——那些並不快樂的過往。或許,徒弟也可以是朋友。
“五師伯。”新月走進林又寒房間。
“何事?”
“最近我師父心情不好,您幫著看看吧。”
“為什麽?”
林又寒疑惑一問,又立馬明白,能讓曲流心情不好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月兒不知,但是師父連今天的早飯也沒有吃下去。”少女垂下眼瞼,睫毛輕顫,像對翩然的蝶。
“嗯,我會去的。”林又寒安排了新月在院子裏和駱猗一起練劍,自己去找江南了,他的話,曲流總是聽的。
遍尋不見,卻又碰上葉言。
“去哪兒?”葉言開口。
“找江南。”林又寒回答。
“他去了後山,正好我也要去,一起?”
“好啊,反正我還從來沒有和師兄你同遊過呢。”林又寒故意挑逗,她就喜歡看葉言羞澀的模樣。
果不其然,葉言抬起手臂,輕咳了兩聲,也順便掩飾了眼中青澀的笑意。
到了後山,林又寒怎麽也看不出來曲流心情不好,此刻的她舞姿曼妙,綠色裙裾飛揚,蓮步輕移,雙頰燦若枝頭盛開的桃花,而江南坐在青石上吹出愉悅的旋律,笛聲飛揚,落花暗動。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完全到了忘我的境界,眼裏心裏腦海裏就都隻有對方,一心一意隻看著對方。
林又寒醉了,情不自禁微微偏頭,輕輕倚靠在葉言肩頭,兀自笑著,一臉沉醉。
葉言的手悄悄抬起又輕輕放下,萬一打擾她了怎麽辦?萬一她誤會了怎麽辦?更多的是,萬一她不喜歡自己怎麽辦?
可是,即便她隻是靠在自己肩頭,無法擁她入懷,那又怎樣,隻要她能靠在自己肩頭,就是自己莫大的幸福了,還需要更多的什麽呢?
葉言也望著林又寒笑,清清淺淺的,似一片柳葉緩緩柔柔的落入水中,浮在水麵上,漾起一圈圈淡淡的漣漪。酒不醉人人自醉,說的大抵就是這了。
在未知的另一處,餘杪躲在花樹後,黯然神傷。
餘杪獨自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原諒她無法歡聲笑語,辜負春光。
許是一步錯,步步錯,從與姐姐密謀盜取《劍錄》的那天起,她就和江南徹徹底底的錯過了。可是怪得了誰呢?姐姐為此逝去了,她還好,還能時常看到她的心心念念,即使離她那麽遠,那麽遠,遙不可及,即使這滋味隻有她一個人承受,那又如何呢?他最終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呀。
餘杪安慰著自己,可是他還不知道呢,自己從未向他表露心跡,他又怎知呢?默默守護,也沒什麽不好。這麽想著,忽然釋懷了許多。既然不能愛得明目張膽,那偷偷摸摸總行了吧?
與此同時,林又寒一路哼著小曲兒,不時采采路邊野花,嗅嗅花香,蹦蹦跳跳的,葉言都怕她摔了自己。
直到回到住處,林又寒依舊不改半分歡喜。
“怎麽這麽開心,發生什麽了嗎?”隔著窗戶,駱猗停下練習詢問。
“沒什麽。”林又寒在屋內把花插進瓷瓶裏。
“你說沒什麽,那一定是關於你葉師兄的了。”駱猗小聲嘀咕著,又開始練劍。
林又寒不理他,徑直去找在另一旁發呆的新月。
“新月,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林又寒欲言又止,故弄玄虛。
“可是關於我師父的?”新月想確定自己的想法。
“沒錯沒錯,快回去吧,你師父現在可高興了。”林又寒在窗台上擺了花,這樣,屋內屋外都看得見。
“欸,好嘞!”新月丟下懷中抱著的劍,她高興得小跑著回去了。
“欸 ,你過來。”
林又寒站在屋內,對著窗戶招呼駱猗過去,將白天曲流和江南的事複述了一遍,笑得十分燦爛。
“師父,你知道嗎?你笑得一臉猥瑣。”
“你信不信我抽你!”
“息怒息怒,不過,師父,你確定你不是春心**漾了?”駱猗一臉認真。
“沒有!”林又寒大聲反駁。
“哦,那葉師伯……”
沒等駱猗說完,林又寒移開瓷瓶,一把拉下窗戶,給他碰了一鼻子灰。
“哼。”駱猗嗤笑出聲,果然,師父大了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