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四周霧氣迷茫,泥潭死水,枯藤老樹,還有一聲接連一聲的烏鴉啼叫,整個世界蒼涼悲愴。

曲流仍舊四處尋找,卻迷了路,她找了好久好久,一會兒是山澗,一會兒是幽穀,一會兒不知怎的又到了這兒。可是她找了好多地方,裏裏外外都翻了一遍,還是沒有江南的蹤影。

這下,她仍舊咬著牙,流著淚,倔強著朝前走去,她相信江南會在前麵的某個地方等著她。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曲流追隨著一點螢火微光,穿行在幽黑隧道,慢慢見到光亮。

“曲流——”

“曲流——”

聲聲輕喚引導著曲流向前,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它來自眼前的光亮,曲流激動地哭笑著,打起精神繼續朝那光亮走去。聲音越來越響亮,光亮也越來越耀眼。突然螢火蟲停在半空不動,曲流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小蟲卻又一下撲進那光亮,消失不見。

“江南……”曲流小聲呢喃,眼裏盡是悲歡。

守在一旁的呂善見曲流有了反應,又繼續在她耳畔輕聲叫喊:“曲流。”

“我在。”聽到這實實在在的回應,呂善立馬緊握著曲流的手朝著門外大聲嚷叫:“徐安,快去請大夫,她醒了,快去啊!”

轉眼又滿臉興奮地盯著曲流,像是怎麽看也看不夠,心潮洶湧澎湃,眼角泛出激動的淚花,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說不出有多狂喜、有多慶幸。

曲流睫毛微動,緩緩睜開眼,四周盡是黑暗。感受到自己的手握在另一個人手裏,溫暖,寬厚,是在無盡的黑夜裏久違的安全感,很快就忘了眼前。

“江南。”曲流帶著哭腔,帶著震顫。在夢裏,江南不見了,自己怎麽找也找不到,所以她害怕、恐懼,那個夢太過逼真,太過殘酷,她不想再經曆。

“我……我在。”回答曲流的聲音同樣顫抖,隻是,狂喜,竊喜,無奈,心痛,心酸……這些七七八八的情緒摻雜在裏麵,聲線也再不能平穩,心裏早已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誰又能細數其中滋味?

“嗚——”這熟悉的聲音一傳來,曲流就一下緊緊抱住呂善,頭埋在他頸間痛哭出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好怕失去你!”

“我也是。”呂善流著淚,雙手慢慢環抱住曲流,心裏難受,起先一半悲歡,最終還是悲勝於歡。

好一陣過後,曲流的情緒才算安穩下來,呂善小心地把她扶著坐了起來,還細心地在她身後加了靠墊。這樣靜靜看她,一時間竟恍如隔世。

“江南,江南?”

“啊?”呂善入了神,曲流喚了好久,這才反應過來。

“天黑了,你怎麽不點燈啊?你的傷好點沒?還有,我們現在在哪裏啊?”曲流早已回過神來,喉頭千斤,帶著哽咽,用問題試探。

曲流一連串的問題,讓呂善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好避重就輕,悲戚著悉心解釋。

“我們現在在一處廢棄竹院,這裏很隱蔽,他們一時找不到,不要擔心。我的傷……”呂善腦中一下就出現弩箭直直穿過江南身體的場麵,又不得不去麵對,“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你不要擔心,好好休息啊,這樣才有力氣。”

呂善說著輕輕摸摸曲流的頭,他知道曲流把他當做了江南,因為他倆聲音很像很像。他也知道曲流恨他,不會接受他,可是他不能告訴曲流那個殘忍的真相。所以,他心甘情願變成另一個人,因為曲流。

“嗯嗯。”曲流乖巧點頭,會心笑著,“那點一盞燈好不好?我想看看你,我好久都沒見你了,我想你。”曲流說著伸出雙手想要去觸摸“江南”的臉,卻被“他”一把拉下放到自己臉上。

“對不起。”呂善哭著,看了一眼外麵大亮的天空,又悲痛地盯著曲流那雙空洞的眼睛道歉,“我沒用,沒能找到蠟燭,對不起。”

“沒事沒事。”曲流也忍不住流著淚,明明心裏十分難受,十分難以接受,可是聽到那哭聲,那一聲聲的“對不起”,她的心就變得柔軟,也變得堅強,“我沒有怪你,找不到就算了,我不看了,不看了……”

“曲流!”呂善心疼地擁住她,他能明顯的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還有她濕潤的臉龐,還有自己那被淚水打濕的衣襟。曲流在呂善懷裏,反複說著那句:“我不看了,不看了。”那悲傷,凝聚成河。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用,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呂善一個勁地哭著認錯,心疼、憐惜、深愛……

“以後我做你的眼睛,我會是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