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宜本意是想要探究更多有關係統背後的秘密,才頂著放棄休息的代價,也要去令係統焦急的崩壞位麵看看。

結果從位麵世界回來,不僅原先的疑惑未解,反而有更多的疑問,還壓著一肚子火。

為了防止係統又像前幾次一樣用武力手段關閉對話渠道,逃避問題,她決定先從最淺薄的問題入手,誘蛇出洞。

「原著裏打醬油的國師是前朝皇子,為了複國才設計女主入宮,那個女主還跟太後長得這麽像,這些信息你一點沒掌握,我要你有什麽用?」

沉浸在因為時宜完成了位麵任務而喜悅的係統蒙受質疑,連忙插科打諢。

「宿主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啦,當原著劇情不足以支撐位麵世界發展,或者劇情前後出現邏輯錯漏的時候,位麵世界會自己補足和調整的。」

「所以,如果我沒有正好撞見和原身長相很相似的女主去相國寺,然後猜到國師有問題,這個位麵世界根本救不回來,是嗎?」

時宜故意磨著後槽牙,為進入情緒做準備。

「但是宿主你這麽厲害,這種小小的伎倆,肯定瞞不過你的眼睛。」

係統感到自己即將惹惱時宜,忙嚐試用彩虹屁蒙混過關。

「我能做到是我的事情,這不是你可以不告訴我位麵任務裏還存在隱藏劇情的理由。」

時宜輕嗤,「現在這個位麵的任務都做完了,說吧,還有什麽隱藏的東西沒告訴我?」

先表達自己的憤怒來給係統施加壓力,再佯裝退讓一步,讓係統誤以為它找到了挽回局麵的好辦法。

反正上個位麵也的確已經結束,就算小小地透露一些什麽,想來也並不會有什麽影響。

「宿主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這個位麵世界看上去好像還運行正常,和前幾個你經曆的位麵世界沒什麽區別,卻有完成任務的時間限製?」

係統賣關子時頗有些處在上帝視角洞悉一切的得意洋洋。

時宜知道接下來是係統的發揮時間,不欲打斷它,隻輕輕發出一個詢問的音調。

「這個位麵之前重啟過太多次了,本來隻是一個由小說衍生出來的位麵世界,可男主齊煊的懺悔之情太過強烈,再加上他也有男主光環傍身,激烈的情感波動如有實質,以吞噬齊煊身上的氣運為代價,對這個位麵世界造成了傷害,令這個位麵一次次重啟。」

「什麽叫重啟?」

「就是在你進入位麵之前,這個位麵已經一次次在時間線上自行重返,照著小說原著劇情的發展循環往複。但這隻會令齊煊的懺悔和痛苦在循環中加重,所以更加速了位麵的重演。」

「所以如果我再不去,這個位麵會因為重演次數太多,過載而崩壞?」

時宜感覺自己似乎在瞬間抓住了什麽,可那僅僅是在腦中飛閃而過,就沒入她尚且沒有觸及的虛空了。

時宜索性順著它,問起自己關心的問題。

「所以位麵世界裏的人並不一定都會順著劇情發展行事?最近的幾次任務,一些焦點人物對我,呃,對我暫居的原身,似乎都有感情基礎。我說……這該不會是隨著我完成的任務越多,在幫助我降低任務難度吧?」

時宜最後的話,是用戲謔的打趣口吻說出的。

她想盡量令係統感受不到,她看似隨口一問的表麵下,對這個問題其實有相當高的專注度。

她當然不覺得係統,或者說,站在它後麵那個更強大以至於她現在尚且一點頭緒都抓不到的操盤者,真的是在用這種方式給她降低任務難度。

隱藏原著中不曾提及的信息點,要她自行探索挖掘,這就不是正常的任務模式。

換個其他人來,如果相對於自己在位麵世界裏真實感受到的東西而言,他更相信係統給出的原著劇情,那知道後續發展的所謂金手指,簡直是一道催命符。

單憑原著劇情,是不可能找出真正令位麵崩壞的崩壞因子的。

作為隨時會被抽離位麵的外來者,說要和位麵世界裏的人以真心換真心,或許要求得太高。畢竟對他們而言,一生都在自己這個位麵之中,而時宜要麵對的,卻是千千萬萬個這樣的位麵。

但至少要真情實感地去體悟。

所有被給予的東西,在時宜看來,都是不真切的。哪怕是係統,也並不值得完全信任。

事實上,她在思考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在前麵的位麵中的行為,是可以影響到後麵的位麵的。

譬如,位麵之中的焦點人物,會逐漸對她暫居的原身擁有遞增的天然好感。

從第一個位麵裏,對她的原身不屑一顧,初始印象極差的戀愛腦總裁賀洲,到抱著利用完就準備丟棄想法的狼子野心皇太子,正義清高的上神會天然抵觸魔界妖女……

而到了上一個位麵,男主齊煊竟然從一開始就懷有異樣的情愫。

雖然這種情愫被壓抑不被容許,甚至令她覺得棘手,但有情感基礎,至少可以少一些丞待解決的麻煩。

這究竟隻是巧合,還是她的猜想確有合乎情理之處?

但好感繼承製也未免太過荒誕。位麵世界如果真的和係統說的那樣,是由小說衍生的,那每一本小說所衍生出的位麵世界自然應該獨立存在,互不影響。

「當然不是!宿主你……」係統確如時宜所想,踏入她的圈套,立刻給予了反駁,可沒等它再說出什麽時宜期待中能突破她認識的話,就聽到了它發出極尖銳的蜂鳴聲。

耳膜被刺得發疼,牽連著大腦從太陽穴開始陣痛,時宜皺起眉,那根本來就繃著的弦被拉緊至無以複加。

她剛剛完成了一個位麵任務,理應有休息的時間。

可在從四麵八方襲來的蜂鳴聲中,時宜覺得自己正在飛速下墜,意識被一點點剝奪,眼前腦中都隻有不斷放大的空白。

刺目的白。

再怎樣下墜也是有極限的,時宜早在令人窒息的下墜中失去意識。

也就錯過了係統空間裏語調冷冰冰,全然不似她熟悉的係統口吻的那句——

「重置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