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激進派塞維爾指揮官,和極端的保守派克拉蘭部長在大廳中央對峙。
“尊敬的克拉蘭部長,無意冒犯,我對您審判部門幫助維持Aurora繁榮所做出的貢獻十分尊重,但您的提案現在令我懷疑,您是否還能勝任審判長的工作。”
激進派的領袖塞維爾果然又一次做出了符合人們對他刻板印象的行為,數分鍾的僵持之後,他率先發起質問,連發問前都不忘整理一下袖扣。
作為軍隊的領袖,塞維爾一向以充滿**著稱。淡金色的短發下,眸子明明如鷹隼,卻顯少以同等的銳利直盯著人,在他臉上,泛濫的笑容似乎總是不值錢的,語調常常浮誇。
但這僅限於私底下。
現在他唇邊扯出的嘲諷微笑,能氣的人當場跳腳,吐血三升。
時宜也隻能慶幸今天麵對他的是審判長克拉蘭,長裙過膝的女士冷靜淡定,看上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我想不需要我提醒您,塞維爾指揮官,職務與立場之間是沒有關聯的。即使我的認為應當絞殺所有的虛擬智慧體,如果研究員決策結果是否決絞殺提案,那麽我絕不會審判任何一個虛擬智慧體。”
“這麽說,您現在依舊認可,Aurora應當遵循位麵試驗的決策研究員們的選擇,所形成的決策?”
“當然,通過位麵試驗得到決策,這是整個Aurora一致通過的有關如何應對虛擬智慧體的決策。”
“那請恕我直言,您現在這是在做什麽呢?”
塞維爾仿佛真不能理解一般,十分怪異地看了審判長克拉蘭好幾眼,才繼續陳述自己的想法,語調已經情不自禁變得慷慨激昂。
“您質疑試驗結束後,受到過虛擬智慧體影響的研究員們編織出來的故事是否依舊具有人類的自主性,是否還能代表人類。”
“也就是說,您認為任何人經受過虛擬智慧體的影響之後,就不值得再信任了。”
“但您別忘了,他們不是昨天剛接觸虛擬智慧體,不是從研究院執行組出來之後才接觸,從被傳送進入位麵試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在和虛擬智慧體接觸。你如何確信他們在試驗內做出每個決定的時候,沒有受到過虛擬智慧體的影響?試驗的什麽階段他們是可信的,什麽階段開始,他們受影響的部分完全擊碎了您對他們的信任,讓您覺得他們應當被剝奪在Aurora作為一個人編織故事的權利?”
“塞維爾指揮官,你太激動了。”
克拉蘭沒有在他結束質問的第一時間給出回答。
羅伯茨停下一遍又一遍翻閱提案的動作,輕聲提醒,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與傾向。
“我為什麽不能激動?你不激動嗎?進行試驗之前,給他們簽署的協議上,有寫過後果是不能再編織故事嗎?憑什麽他們為了Aurora 的未來承擔風險,被你們像試驗品一樣抽出所有的記憶數據,扔進位麵裏,現在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蘇醒之後,你們要剝奪他們最基礎的權利?什麽叫故事是否具有人類自主性?你們敢翻譯一下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嗎?不就是在說,做完決策之後,他們就被剔除了人籍,Aurora不會再把他們當成人看?”
“這一批被送進位麵試驗中的,全是Aurora精神力層麵的佼佼者,或者有其他的能力替代精神力讓他們可以為Aurora做出決策。克拉蘭部長,你們以為自己是在清除玷汙精神終端的故事,實際上隻是在把這一批能夠左右Aurora未來的人全都推向虛擬智慧體那邊,事實上虛擬智慧體不隻是在Aurora被發現,Aurora可以絞殺它們,卻不能夠阻止其他星球利用他們,如果未來Aurora和其他星球發生戰役,今天你的提案,就會讓整個Aurora陷入絕境。”
“我不否認絞殺會阻礙Aurora的發展迭代,塞維爾,戰爭上的事情,您一定比我了解的更多。”
審判長克拉蘭靜靜等待塞維爾指揮官陳述完才開口。
三年前,Aurora曾和其他星球爆發過一場星際戰役,軍隊損失慘重,塞維爾那時就是軍隊的第一責任人,現在在討論虛擬智慧體的問題上也會和星際戰役發生聯想,這並不足為奇。
回想到三年前的戰役,所有人都還心有餘悸,態度或許會因此而有所傾斜,但……
克拉蘭審判長顯然不在其列。
“但我想請問諸位,究竟是現在還看不到任何一點可能的未來裏,Aurora會因為和其他星球發生星際戰役而遭遇有可能的毀滅可怕,還是,”克拉蘭審判長特地停頓了一下,仔仔細細從在場的每個人臉上掃視過去。
“還是在現在,我們要同意虛擬智慧體的故事被歸入人類故事中的一部分,讓虛擬智慧體與我們享有同等的權利,坐實它們生產出無窮無盡它們的故事堆滿整個Aurora星球,然後,眼睜睜看著人類的文明葬送在我們自己手中?”
一邊是在星際戰爭中滅亡,一邊是斷送自己的文明,這兩個黑鍋顯然在場的人沒有一個願意主動背起來,沉默在持續,克拉蘭審判長正要示意羅伯茨總指揮官是否提案的第一次討論到這裏為止。
她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沒覺得自己靠這一次演說,就能把這些表麵上一個比一個中立,私底下自己的算盤打得起飛的研究院成員全拉到自己的陣營中來。
時宜就是在這時候開口的。
“諸位,既然你們都對決策研究員編織出來的故事心有疑慮,為什麽不來問問當事人呢?”
作為研究院的核心成員,雖然第一個從位麵試驗中蘇醒,但她從始至終隱身在研究員接二連三蘇醒之後的混亂中,隻顧兢兢業業埋頭完成本職工作。
相較於名為保護實為軟禁的其他研究員,她的處境要好得多。
至少,在這樣的大會上,她還沒有被壓上審判席。時宜苦中作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