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郎君到了。”
這小童說話時專程湊到她耳邊,聲音清潤如溪,恭謹又誠恐。
時宜不解。
她這具身體的設定,不是個癡迷男色的大魔頭嗎?
殘暴貪色的魔女,最愛做的事就是在三界到處亂跑,搜羅美男。
這句話,她接收原著劇情時,隻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郎君……是她認知裏的那種郎君嗎?
怎麽,這位是正宮捉奸來了?
時宜一時有些緊張起來。
這種大場麵,她可真沒親身經曆過。
這原身不會偷偷藏了幾個美男,玩兒一出金屋藏嬌吧?
若被抓到了,她當場否認跟她沒關係,那人會信嗎?
不對……她怕他做什麽。
她的設定可是令三界都聞風喪膽的大魔頭,這種惡劣的名聲在外,還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靠的可是真本事。
魔女時宜,要美貌有美貌,要武力值有武力值,要節操……有爆表武力值。
時宜找回些底氣來,清清嗓,揚起下巴:“請進來吧。”
然後就看到薄紗紅帳裏,有五隻小妖走進來。
除了還沒學會遮起精靈似的尖耳,相貌與人無異,還是人類中,外表頂頂高質量的那種。
一水兒的身形高挑,寬腰窄肩,身上隻隨意裹了裹,與其稱是衣服,還不如叫布片,漂亮流暢的身材線條晃在空氣裏。
氣氛一下子曖昧起來。
啪嗒一聲,時宜的杯子掉在地上。
這時,她終於想起來打量一下自己。
身形曼妙而窈窕,就是穿的有點少。
不是,你們魔界都這麽省布料,還玩兒這麽大的嗎?
沒等時宜喊停,小妖們已經開始歡歡喜喜地自我介紹了。
“主上,我每日繞樹樁跑三百圈,您看我的腿。”
為首的小妖眸子極亮,笑眼彎彎,見時宜看向他,說話就更加起勁。
他上前兩步,當場表演了個倒踢紫金冠,線條修長、肌肉緊實的小腿在空中推開一百八十度,氣流直接撲滅了時宜旁邊的兩隻蠟燭,優雅落地時,還從懷裏變出隻渾身雪白的小兔,拋給時宜。
好小子。
仗著原身的肌肉記憶,時宜一把接住兔子,維持著表麵的鎮定,把兔子摟到懷裏,順了順它滑溜柔軟的皮毛。
還有些驚魂未定。
這怎麽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這個原身,喜歡那種看起來腦子不太好的美男?
說不定第一個隻是意外,時宜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第二隻小妖。
淡金色的短發,發梢卷曲,淺色瞳仁,高挺鼻梁,皮膚過分白皙,流暢的麵部線條在下巴處猛然內收,飽滿的唇形又中和了這種冷銳,整張臉鬼斧神工,像俊美的古希臘雕像。
在時宜的注視裏,一點淡粉染上他耳垂和麵頰。
上前兩步,俊美的古希臘雕像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看起來有點緊張地開口。
“主上,我每日舉沙包一百下。”
說著,向時宜展示了他引以為傲的背部肌群。
動作有點矜持,但不多。
……
她大概是懂了……
原身啊原身,你究竟是什麽品種的冤種啊。
時宜目瞪口呆,強撐著去看最後一隻妖,卻見他畫風頗有些清奇。
那妖長腿細腰,眉間一點猩紅,圓潤的眼瞼和長長的眼形近似狐狸,還應是那種赤紅色的皮毛柔軟蓬鬆,常年笑得眼眯成一條線的狐狸,麵容按說是可親的。
可現在他看著她,眸光冷淡,甚至暗含蔑視。
喲。
時宜挑挑眉。
在她無形釋放出的威壓裏,那妖抖了抖,唇邊終於慢慢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他看起來還想維持自己無聲的矜貴,隻是迫於威壓無法自控,但時宜不在乎就是了。
也沒像其他小妖一樣說話。
時宜倒也不是什麽強人所難的人,她於是轉過頭,打算跟小童交流一下後續流程。
“您想分別把他們送去哪兒?”
小童恭敬地躬了些身,準備認真聽時宜接下來的吩咐。
嘶……這她也不知道啊。
時宜剛蹙起眉尖,就覺左側氣息突變。
那清奇小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長劍,清冷的光一閃,就衝著她來。
“魔女!你殘暴不仁,裝成一身嬌體態,扮做一副假心腸,簡直無恥至極,我今日就替天行道!”
哈?
且不說現在看下來,這原身是空有貪色罵名,半點不解風情。
就說她既沒有強取豪奪,也不是迫害的良家男,都是兩廂情願,人家小妖們都美滋滋的呢,輪得到你來替天行道?
劍鋒出鞘,一道寒光,時宜還記得先推開小童免得誤傷,再輕盈躍起,足尖一點那柄直直前衝的長劍,空中借勢一個華麗翻身,那柄劍就到了她手上,等她再落地時,劍鋒直指那妖喉嚨。
時宜正欲勾起一個笑,腦中突然響起的尖銳警報打斷了她的思緒。
「警告!警告!宿主時宜,禁止傷害本位麵世界重要人物,警告!警告!」
「閉嘴。」
時宜一邊分心,在腦中回複係統,一邊把劍往前又送了送,麵不改色。
「我還沒跟你算清上個位麵的賬呢,你也配警告我?你如果真有本事,就讓我原地灰飛煙滅,否則少廢話。」
她本來遭到那小妖的攻擊,雖然吃驚,但還是新奇有趣的情緒占了上風,也想趁機和這副身體再磨合一下。
可係統突然的警告,讓她的怒火一下子暴漲。
她做任務的時候,它一句話不放,半點忙不幫,她動手的時候,滋啦滋啦說個沒完,還想打斷她?
門都沒有。
係統嗚咽了一聲,徹底息聲。
時宜冷笑一下。
這廂,她在和係統吵架。
那廂,這突然發起進攻的狐狸小妖還以為她的憤怒是因為被他冤枉,於是神情軟和下來,抿抿唇猶豫道:“你……你如果心裏有冤,也可以跟我解釋解釋。”
這時,他倒真像是一隻長著足以騙人的可親麵孔的狐狸了,如果化出原型,說不定那毛茸茸挺立著的耳朵,還要抖上兩抖。
可時宜再掂了掂自己手裏的劍,以及兩人從剛剛的對峙裏,就能明顯看出的實力差距,一時無語凝噎。
大哥,你是真沒發現,你已經連命都快交代在我手上了啊?
還想聽解釋,什麽解釋,解釋你為什麽傻嗬嗬的,沒有實力,還敢來我這個令三界聞風喪膽的大魔頭麵前晃嗎?
這不是該你解釋給我聽?
時宜露出一個看傻子的慈愛表情,偏頭一笑,輕啟朱唇:“因為……”
“你有病。”
然後注視著他因為吃驚,一瞬放大的瞳孔,拎著劍直接往人心口捅。
令人意外的是,想象中的血流成河並沒有發生,那劍剛觸及他薄薄的皮膚,一道力量極其純粹的淡色光紋就在他肌膚上浮現。
眼還來不及眨,那笨蛋小妖就沒了蹤影。
活生生一個人直接在麵前消失,還沒有借助任何外力,圍觀的幾隻小妖都發出驚呼。
聲音比剛剛給她喝彩時還響。
時宜撇撇嘴。
不過……這樣純粹而親人的力量。
原來,是神仙啊……
時宜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