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境開啟當日,扮演著入口兼出口角色的山洞口,無數人帶著不同身份擠在這裏。
時宜靠著樹幹,看似萬事不關己,實則在用眼睛觀察周遭每一個人。
不知道那日,青梧是如何處理那些在場的人的。但她當日的出手,在外人看來,確實太狠,為了避免因此那些人在試煉中給自己招惹什麽麻煩,時宜特地進行了一些易容。
此時,竟還有人見她一副閑適模樣,於是認定她是有實力的各種高手,不停有人來試探她,要不要進行結盟。
時宜:謝邀,不約
在未知的試煉中進行探索,自然是人多更好一些。
修仙者大多會以門派為單位進行活動,若不巧遇到什麽麻煩,也更容易應對。
散仙就可能隻有當場找同伴了,也難免需要冒一些諸如臨時背叛之類的風險。
扶灼找了時宜兩三次,都被她回絕,他氣鼓鼓地扭頭走了。
好好商量也不同意結盟的,或許就會被動手動腳。
時宜饒有興致地看著不遠處,幾個相貌出挑的年輕男女。
被圍在中間的女子全身上下粉色綾羅,試圖抱上身邊那位麻布衣袍男子的手臂撒嬌,讓他答應與自己同行。
被麻布衣袍一臉冷漠地躲開。
另有一名女子好聲好氣,上前勸解了幾句,看上去是極活潑的性子,長相亦可愛。
冷淡正派的青梧疏離客氣地朝她頷首,緊接著就不動聲色地與之拉開了些距離。
時宜沒忍住笑。
連小說第一個主要情節都還沒發生,怎麽現在就開始修羅場了。
原著中,天帝之所以派遣上神青梧查探試煉境情況,就是因為想撮合青梧和自己的女兒蕊初仙子。
為此,甚至不惜把境中最凶猛的沁靈獸所在位置,與能麻痹它的靈草位置都告訴了蕊初,讓她可以在關鍵時刻討青梧的好。
時宜那時就沒明白。
一是不解這天帝老兒整天閑著沒事,為什麽非要搶月老的活。
二是,他為什麽會知道關於這個突然橫空出世的秘境,如此多的信息。
就憑他是天帝?
言無妄之前傳給過時宜一次話,告訴她,這試煉境出來之前,周邊的地界都曾橫死過不少平民百姓。
遠處,青梧好像看見了她,臉上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更冷了。
時宜專門踮起腳,朝他綻出一個恣意的笑,十足的囂張與挑釁。
她的易容騙不過神仙,也本來就沒想騙。
她就是要讓青梧現在把她是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的印象,焊死在心裏。
周遭突然一陣騷亂。
憑借坡上地勢更高,視野開闊的優勢,時宜掃視一圈,看到靠近山洞口的位置,數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沒進試煉就開始自相殘殺了?
也還沒人告訴他們,這試煉是你死我活的鯰魚遊戲吧。
時宜眉心猛跳。
“請您救救我妹妹……”
“勞駕,勞駕,您幾位可知這是中了什麽毒?”
還好,那邊迅速有他們的同伴開始呼救,應不是內部絞殺。
時宜往青梧的位置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他已經往那個方向去了。
而且他原本就比她離得更近些。
時宜於是打算擺爛。
她能救的,神仙應該都能救,她不能救的,神仙說不定也能救。
那她去湊什麽熱鬧?
何況是這樣的時機,還是隱藏些實力更穩妥。
可情況遲遲沒有轉好。
青梧應當為此不得不采用了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但那幾人依舊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沒有應答意識。
“請您讓一下,我看看這孩子的情況。”
時宜說著客氣話,手上毫不留情地撥開最後一個湊熱鬧擋住她視線的人,走到人群中間。
“你來做什麽?”
跪坐在地上查看情況的青梧見到時宜,麵部線條立刻收緊,臉上的警惕防備掩都掩不住。
甚至要中止手上動作,先把她趕走。
“我如果真想要做點什麽,你以為你有機會施救?”
時宜輕嘲,提醒他那日的情形,把囂張跋扈不怕死的惡毒女配角色一以貫之下去。
旁人或許看不出,可她能感受到,青梧已經在悄悄灌輸屬於神仙的修為了。
純粹的,屬於光明的力量,這令她這隻魔都略感不適。
修仙者和神仙間的修為並不共通。
對神仙來說是修為和壽命,對人類來說也就是洗髓伐骨的功效,按理說不會再有什麽毒能侵染體內。
時宜撩起了地上一人的衣袖,看到遊走在肌理表麵,那霧狀的黑色,心一下子沉下去。
這是……魔界的瘴氣?
“你還要說與你無關嗎?”
青梧顯然也看到了,這次直接停下了灌輸動作,一把抓住時宜準備動作的手。
但力量來不及收回,通過兩人接觸的手腕不慎打在時宜經脈上,時宜隻覺自己周身氣息一滯。
“抱,抱歉。”看起來,他倒真不是存心的。
時宜氣得翻了個白眼。
你跟我一個魔頭在道什麽歉啊大哥,你應該說,這次讓我發現了你的死穴,下次沒把你揚了,就是我學藝不精這種狠話吧。
但至少趁著他一愣神的瞬間,時宜掙脫他,給暈著的人硬塞了顆丹藥進去。
雖然瘴氣傷不了他們這種人,但畢竟不是什麽令人舒服的東西。
魔界利用瘴氣,自然會相應地研製消除之法。
雖然……這黑霧好像和瘴氣並不完全一樣,但總該一試。
片刻過後,架在時宜脖子上的匕首終於能移開。
暈倒了的人吐出一口濁氣,慢慢清醒過來。
也正是這時,試煉境的門大開。
見注意力都被轉移到試煉境處,時宜鬆口氣,把藥交到他們同伴手上。
除了周圍人的稱讚,什麽妙手回春,起死回骸,功德仁心的詞匯都往她身上扔,靈感敏銳的時宜還聽到一句“詭異的妖女”。
不愧是正直守禮的上神閣下,連罵人都罵得這麽清新脫俗。
壓下唇畔笑意,時宜往擁擠人潮的反方向走。
那黑霧令她有不太好的預感。
記得從客棧走過來的路上,她見到了個算命占卜的攤子。
據說出於某種正道與正道之間的感應,這些修仙人勘探出的東西更加準確。
“勞您為我占一卦。”時宜掏出兩枚靈石。
那人卻沒有收的意思,緩慢地搖了搖頭:“乾上坤下,大凶。”
“大凶之人的卦金,受不得啊。”
“是隻我一人的卦,還是……”時宜指了指那邊急不可待向山洞口湧去的人潮,“他們都有的?”
如果隻她一人,那算她倒黴。
若是全都……那這試煉境,恐怕是取人性命的魔窟……
“天機不可泄露。”
時宜冷笑著收回了靈石。
該死的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