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兆鳴過得昏沉。心是真的疼,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爺爺”死了,心不痛是假的,哭也真的哭,並非為了陪兆龍而流淚。

但這心除了疼外,還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那包不翼而飛的藥散成了心病。如果凶手真的是那個神秘的老大哥,他又何必從自己懷裏悄悄順走毒藥呢?高銘遠說的很明白,他另外準備了一份。

難道隻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警告,還是別有用意?這讓兆鳴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他用不著從楊家逃離了。他可以繼續充當楊雲鵬的義子,留在太極門給秋水當眼線。想來,老祖宗也一定樂於見到這樣的結果。畢竟他臥底二十多年,一走了之未免可惜。

一旦決定留下來,兆鳴就站出來把雜事都攬過來。幸好兆鷹兆麟兆虎和楊雲雕等人隔天就趕了回來,他們提前兩天趕到,原本是為了準備給楊慕俠賀慶七十大壽的,誰想進門看到的竟是老頭子的屍骨。

一時間,楊家上麵的天似乎塌了一般。訃聞傳出去後,幾代弟子紛紛從各地往廣平府趕來。

兆鳴看到,兆鷹自從接任了掌門之後,確實穩重多了,有大將之風。問明了楊慕俠的死因後,毅然對外掩蓋了真實的死因。隻說老爺子是到了壽限,無疾而終。

這當然是考慮到楊慕俠和太極門的聲譽,誰又願意背上一個不得善終的包袱?

更何況,老門主臨終前的遺言是不可替他報仇,老人家定是知道些根底,才會這樣交代。由此可見,這裏麵隻怕藏著重重玄機,不能大意,唯有留待日後細細探查,再做道理。

對於兆龍,兆鷹也勸其不用守靈,該躲藏還得躲藏,因為他如今的身份還是個“死人”。朝廷直到他死,也沒有消除他的罪名。他一旦露世,定會惹出風波。

但兆龍此時已狀如瘋癲,反駁說,爺爺都去了,他還躲個屁!

兆鳴在旁見了,不覺暗自搖頭,原以為兆龍經曆七年大獄生涯,又加上獲傳了《授密歌》,心境會變得更加超脫,誰知還是沒有擺脫俗人情懷。爺爺死了又不能複生,他怎可如此任性,要知道當日大家為了救他,可是抱著丟腦袋的危險去做的。

這幾個月,兆鳴幾乎每天夜裏都會跟兆龍交流、推手,發現他變得越來越收斂,心底平定無瀾,這種修為他不佩服都不行。誰想,老頭子的死竟然如同一塊巨石,砸破了他心湖的平靜,兆龍再次故態萌發了。

當然,這才是兆龍的真性情,他原先的本色。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還是沒錯。楊兆龍骨子裏還是一個倔強傲氣的家夥。

一喜一喪,是人生兩件大事。但“喪”是為人一世的最終歸宿,故而看得比“喜”還重。名目也更繁多。

落炕、易簀、衣殮、倒頭、入木、接三、首七、成主、伴宿、發引、下葬,再加上葬後諸祭,不下十多個。兆鳴作為楊家人,自然前前後後都跟著忙活。

因為楊慕俠之死非比尋常,為了保密,不敢多拖延時日,所以請陰陽先生來家驗看時,兆鷹特別囑咐他要從快,並請其開具“殃榜”,做為全部喪事、喪禮時刻、方位、禁忌等諸方麵的指針。

這樣子,楊慕俠很快被裝進棺材,加上了大蓋,大殮禮成後,停柩於北房中廳,謂之“正寢”。

兆鳴身穿孝服,伴著兆龍兆鷹兄弟一起跪在兩旁守靈,每進來祭奠者,都要哀嚎跪謝,一天下來,也不知磕了多少頭,眼淚倒是早早熬幹了。

楊家外頭,早早地就搭起了白棚,和尚誦經道士念咒,鼓樂喧天,十分熱鬧。太極門的弟子又多,遠處的還沒得了信,單單隻是近處的,趕來的也有七八百人,從院落一直排到大街上,場麵之大讓人看了咋舌。

兆鳴看到,除了本門的弟子外,別的門派的大佬也都趕來吊唁,但最讓他關注的卻是徐雁北。對於這位“姥爺”,他並不陌生,還曾經跟兆鷹、兆虎、兆麟一起去徐家莊看望過他。

兆鳴一直好奇這位老先生何以能夠在鄉下一呆就是三十幾年?隱隱聽說,太師祖楊東魁曾經對他下過“禁武令”,此後就脫離了武林。

如今楊慕俠一去,他便成為太極門輩分最高的人了,兆鳴便想,他隻怕會趁著這個機會重新出山了。畢竟現在他女婿楊雲雕和外孫兆虎、兆麟都是太極門的中堅力量。

這位姥爺的出場也很惹眼,拖著一條瘸腿,在兩個外孫的攙扶下蹣跚而進,他的目光先是迷茫,待看到停放在中廳的棺木,驀然身子一震,雙手一分,就把兩個外孫推開。

那一刻,他腿腳也似變利落了,幾步就晃到靈柩跟前,雙手一下把住棺材蓋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好一會兒他才動彈,抓住棺材蓋就要挪開,楊奉趕緊過去說,“二老爺,已經入殮,就讓老爺安心地走吧!”

“什麽話?”徐雁北朝他一瞪眼,“我這個當師弟還沒看他一眼,他能走得安生?”轉身指著跪在下麵的人,“你們這些不肖的東西,師哥都過去兩天了才記起叫我來,臊我是不是,還當不當我是太極門的人了?”

兆鷹趕忙賠著小心,叫楊奉拔下木楔子。兆鳴卻知道,事情並非徐雁北說的這樣,他們早就使人去徐家莊給徐雁北報喪了。“匿喪不報”那可是最大的違禮和失禮,更何況徐雁北和楊慕俠還是師兄弟。

但這“姥爺”卻並沒有當天就來奔喪,反而一直拖到今天才登門。這顯然是心裏有積怨,故意冷場呢!

幸好,之前為了給楊慕俠畫遺像,兆鷹給爺爺臉上塗過脂粉,借以掩蓋中毒的跡象。徐雁北打開棺材蓋後,裏麵光線也暗,自然看不出什麽異常來。

盯著看了一會兒,徐雁北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麵拍打著棺材蓋,一麵哭訴,“師兄啊,你怎麽說走就走了,拋下我一個還呆在鄉下,孤苦伶仃,也沒個照應,你臨死前怎麽也沒放下句話來,就這麽一撒手走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好像個鄉下老嫗在嘮叨,竟然沒半點男人豪氣。兆鳴看到,這期間兆龍一直沒什麽反應,癡癡呆呆,像魂遊天外。他淚水也早哭幹了,隻是機械地在應付,對於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好似兩耳不聞,視而不見。

兆鷹見徐雁北說著說著,居然開始訴起苦來,不外乎是他這些年在鄉下所受的委屈,以及遇到的不公,倒有在楊慕俠靈前討說法的意思,趕緊示意兆虎、兆麟把他姥爺攙走。

而徐雁北哭訴得也差不多了,兩個外孫一勸,便也借坡下來。兆鳴發現,他簡直像六月天,說變就變,一旦停了哭,臉皮一板,挺起胸脯,便充當起長輩,指手畫腳,說這擺設不對,那安置壞風水。兆鷹等人隻能笑著敷衍,這個耳朵聽,那個耳朵忘。

這位徐老先生胡亂弄了一通,見沒人聽他的,也覺得沒趣,索性搬把椅子到牆角一坐,抽起了旱煙袋。兆鳴見他那神態活脫脫便是另一個楊慕俠,倒是泛起辛酸來。

也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心念一動,楊慕俠的死,此時肯定也驚動了“秋水”,老祖宗他們會不會派人過來瞧瞧?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院外一片雜亂,像有不少人跌倒。兆鳴不禁轉頭瞧去,隻見一個白影飛快地闖進來,他躥到靈柩前,唰地立住。

那人個頭不高,身上居然也穿著孝服,還是用本色熟麻布做成的“大功”,隻不過,孝帽上垂下一塊布條,遮住了臉麵。兆鳴吃驚不少,從這孝服的樣式看,此人跟楊慕俠關係不淺,應該是兄弟堂上的。

兆鷹趕忙湊過去,“這位貴客,您是……”

不待他說完,那人就道,“你爺爺真的走了?”

這話說得很刺耳,兆虎怒氣上湧,“你這話什麽意思?”

那人已拿步上前,去抓棺材蓋子,兆虎喝道:“住手!”伸手來拿那人的肩頭,豈料手一貼上,便牢牢地黏住。

兆麟大驚,趕緊上前幫忙,那人身子微微一晃,閃過他的一擊,再次把他的手夾住。在牆角抽煙的徐雁北見自己兩個孫子瞬間就受製,大吃一驚。

兆鳴不假思索,彈身上去,輕飄飄地一掌拍去,那人轉頭一瞪他,兆鳴隻覺身上莫名地一燙,腳下登時發空了,險些摔倒。還好被兆鷹及時扶住。

沒想到楊家老先生一死,便有人敢如此放肆,鬧到靈堂之上。兆鷹一咬牙,閃身逼近,那人不敢大意,身子先是一抖,兆麟和兆虎噔噔噔後退幾步,好容易才紮穩了步子。

眨眼間,兆鷹已跟那人過了兩招,手臂閃電般絞在一起,無聲無息。聽那人哈哈一笑,“你不錯!”

兆鷹覺得全身呼地一熱,好像著了火,身子跟著騰空而起,被拋了出去。好在他的武功已躋身一流高手之列,人在半空就調整了呼吸,輕輕落地,眼眸一下子收緊了,“原來是你!”

“你還有點眼力,記起我是誰了!”

兆鳴趕忙湊過來問:“他是誰?”兆麟和兆虎也擋在棺材前。

兆鷹道:“你們忘了我成親那天,跟誰交過手了?”

馬車夫!兄弟幾個都瞪大了眼睛,卻不明白,這人明明跟“秋水”有瓜葛,怎麽竟然還穿著孝服來?而且還是這樣的“大功”禮製。

隻見那人歎了聲,“楊家難道就沒人了嗎?”

“靈堂之上,你敢說這句話,不怕下地獄拔舌頭嗎?”兆鳴轉頭,看到兆龍慢慢站起身,兩眼綻射出寒光。

“是你!”那人打量著他,“楊慕俠的長孫,我聽說你早死了,怎麽又冒出來了?”

兆龍淒然一笑,眼前一花,人已緊緊貼到那人身前。兆鳴打個激靈,竟然沒看清他是怎麽動的。

嗖嗖嗖嗖,像一道白光繞著那人轉了幾圈,兩人閃電般交手,像旋風一樣呼呼轉著。噗地一聲,如有氣囊炸開,兆鳴隻覺勁風裂麵,不覺伸手捂住了眼睛。

再睜眼時,隻見兆龍騰騰後退兩步,那人還是原地不動,旋了那麽多圈子,還是穩穩立在當場。靈堂上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在場的人都被兩人鬼魅般的身法震懾住了。

“好,後生可畏!”那人終於開了口,遮住臉龐的布條輕輕落下,露出了他的真麵目。這人年紀也不輕了,須發半白,臉容瘦削,盡管已近老年,但英武之氣尚留幾分。“你用的便是《授密歌》的功夫?”

此言一出,堂上的人心中不免為之顫動。很多人原本以為楊慕俠已將它傳給了楊兆鷹,卻沒想到卻是“死”去的楊兆龍得到了。

怪不得這位當年的禦廚,武功高到這等程度。眾人的目光看向兆龍時,他眼神裏卻再次盈滿了憂傷,隻是盯著供桌上楊慕俠的遺像。

這當口,兆鳴仔細打量那個神秘來客,這人麵目陌生,果真是從前沒見過的,唯一能確定的是,此人便是紅燕子所說的老大哥。兆鷹端詳此人相貌,有些詫異,怎麽竟然有些似曾相識,卻又拿不得準,“前輩,敢問高姓大名?”

“我無名!”那人猛然哈哈大笑起來,“楊慕俠死了,我才會活!”

這話透著大不敬,楊門弟子都怒目相視。原本在窩在牆角抽煙的徐雁北此時把煙袋鍋子一扔,拖著瘸腿走過來,一直來到那人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對方。

兆鳴看到,二爺爺的臉上布滿驚愕,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那“老大哥”呢,臉上則浮著一絲嘲弄的譏笑。

“你是胡老三?”徐雁北顫聲問。“可你這個頭,怎麽矮成這樣?”在他印象中,胡玉齋是那種又高又帥氣的男人,不是這樣的矬子。

那人道:“師哥,多少年不見,你倒是跟老大越來越像了!”他說著,雙臂一伸,全身上下發出咯嘣咯嘣的響聲,個頭瞬間就拔高了,差不多長出一個頭。在場的人無不震驚,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功夫。

隻有兆龍心裏有數,這隻怕是跟翁傑“縮骨功”一樣的路數。

“原來你沒死!這,這是怎麽回事?”徐雁北激動地伸出雙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猛勁地搖晃,“這些年你都跑哪兒去了?”

“還能去哪兒?隻要老大活著,太極門就沒我容身之地!”老三淒然笑道,“二哥,你不也一樣,他死了,你才能從籠子裏出來!”

兆鷹等人見了,都吃驚不少,兆龍也轉頭看向那個“老三”,難道說,他居然是死去多年的胡玉齋

果然,徐雁北朝他們喊,“大家都過來,這是你們太師叔胡玉齋!”

這一刻,兆鳴驚得目瞪口呆,他做夢也沒想到,隱在“秋水”背後的老大哥,居然是太極門的人,還是祖師級別的人物。

今天這靈堂之上,可真是玩戲法一樣地突變連連,一個老頭子死了,兩個原本死去的兩個太極門的人卻又同一天“複活”了。隻不過,一個“死”去二十多年,一個“死”去八個多月而已。

可招呼歸招呼,過去的也隻是兆虎和兆麟兩兄弟,他們不得不聽外公的話,上去勉強行個禮。兆鷹等人自然沒動彈,對這個失去多年又突然冒出來的太師叔,他們心懷警惕,更何況,這人還跟楊家的對頭“秋水”有瓜葛。

兆鷹甚至懷疑,爺爺的死是不是也跟這胡玉齋有關聯。但靈堂之上,頗多顧忌,也隻能把滿腹的疑雲暫時先壓下了。

兆鷹礙於門主的身份,要顧忌情麵。兆龍可不管這一套,坦然麵對胡玉齋,冷冷地問了一句,“太師叔,你回來的可真及時啊!”

胡玉齋卻不應他的話,對徐雁北說,“我有些年頭沒見到老大,怪想的!”轉身走到棺材旁,手輕輕貼住蓋子,隻一吸,那大家夥就徐徐移開。

徐雁北嘿嘿兩聲,“你死了見不著他不稀奇,我活著也總共沒見著他幾麵!”

這話透著怨氣,兆鳴看到兆鷹臉色一變,顯然,兩位太師叔突然冒出來,有奪他掌門位子的嫌疑。他年紀和閱曆名望武功都不足以壓製他們,隻怕日後會攤上大麻煩。所幸兆龍武功高絕,稍稍挽回一局,他們才沒被踩倒。

胡玉齋低頭看著躺在棺材裏的楊慕俠,臉色陰晴不定,終於伸出手去,輕輕按在他的脖頸上。過了會兒,才緩緩把手縮回來,長長舒了一口氣。老大確實死透了。

不覺,一股悲哀湧上心頭,兩眼跟著潮濕了。積壓在心頭的怨恨,隨著楊慕俠的死突然變淡了,他居然感到有些茫然。

這麽多年處心積慮地密謀,最後看到了結果,他竟然不興奮,不欣喜,反倒覺得空落落的。

更可悲的是,老大至死也不知道,他才是“秋水”的幕後推手。師哥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恨他,恨得咬牙切齒,唯有裝作一死,把一顆心變惡,變恨,變得無情無義,才會在多年後重新“活”過來,咬牙切齒地發誓要奪回他失去的一切。

老大其實是無辜的,可是,當他從師父楊東魁那裏得到了《授密歌》,便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老大,你死的冤呢!”胡玉齋重重歎了口氣,把蓋子慢慢合上。

兆鷹馬上還了句,“怎麽,太師叔知道我爺爺的死因?”

胡玉齋掃了他一眼,“你說呢!”

“您當然心裏有數,我不明白的是,太師叔為何跟太極門的死對頭秋水混在一起?”

“你想今天就把那亂麻搗弄清楚?”

“今天不成。天大的事,也大不過我爺爺的喪事,好在日子還長,總有個天亮的時候!”

“嗯,這倒像句掌門人說的話!有分量!”胡玉齋點點頭,“那你們放開膽子去幹吧!”

“那是自然!”兆鷹道:“隻要太師叔你們不擋道,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會把日子過好,會把事兒辦好!”

這話更是連徐雁北也捎上了。老家夥自然不喜,哼了一聲,一拽胡玉齋的手,“走老三,咱們找個地方聊聊!”

但兆龍卻立在堂上,又硬邦邦地問了一句,“太師叔,看也看過了,你告訴我,我爺爺到底是怎麽死的?”

胡玉齋一皺眉,淡淡道,“他老了,無疾而終!”

兆龍麵無表情,慢慢點下頭,“是,爺爺他得了善終!”

“你這個孩子呀……”胡玉齋長長歎了聲,斜著眼看向屋梁,又慢慢往下瞟,四周掃了掃,目光最後落在兆龍臉上,“我活著沒事,你活過來,可就有麻煩了!”

“我知道,說不定緝拿我的捕快已經在路上了!”

“學了《授密歌》,你的麻煩更大!”胡玉齋憐惜地看著兆龍,“孩子,日後的路艱險,你千萬多長隻眼!”

“放心太師叔,我心裏明鏡似的,什麽妖孽都能照出他的原形來!”

“嘿,這孩子有骨頭,”胡玉齋轉頭看向徐雁北,“有點老大當年的影子,是不是!”說完哈哈大笑,拉著老二的手,走出靈堂。

兆龍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兆鳴直到此時,一顆心才慢慢落了底。他看著兆龍臉上的表情,憂傷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剛強。

他心想,隻怕等不到爺爺出殯,兆龍就得去逃亡了。

兆鳴能夠想象得出,追殺他的除了朝廷的人外,還有不少覬覦《授密歌》的武林中人。正如胡玉齋所說,日後兆龍的日子很艱險。

這個時候,他並不會想到再次見到兆龍,將會是在八年以後。那時,他已是一個七歲男孩的父親,隱身在上海灘,在一家叫齊鳳樓的飯館子裏當大廚。

那已經是民國八年的春天了。

2014年12月30日星期二晚上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