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像一把抓在手心裏的沙,握得越緊,灑漏的越快。一晃,又是四年過去了,武蕾算著,武雲跟楊兆龍的孩子也五歲了,可他們還是不見音訊。

按理說,清廷亡國後,楊兆龍已沒了罪名,已用不著再逃。留在京城跟楊兆鷹一起共撐太極門,也不失為明智之舉。可為何他還要繼續隱姓埋名呢?

思來想去,原因應該是出在那個神秘的胡先生身上。楊兆龍雖然獲傳了《授密歌》,但功力畢竟還淺,無法跟胡玉齋抗衡,他隻有藏起來,直到某天有把握勝了對手,才會重新出山。

武蕾敢斷定,這些年胡玉齋一定也沒閑著,到處在搜羅楊兆龍的下落。他同樣也害怕日子久了,天平會傾斜。問題是,楊武和他們的兒子楊文定到底藏身何處呢?

四年裏,中華大地上政局顛覆,先是袁世凱稱帝,龍位隻坐了八十三天就一命嗚呼。跟著是張勳複辟,黎元洪當上總統,軍閥紛爭……

袁氏江山一倒,袁海也落了勢,領受了世態炎涼。楊兆鷹反倒主動找上門去,重敘舊情。這一切落進劉兆鳴的眼裏,自然觸動不少。

每隔一兩個月,武蕾和劉兆鳴都會約著見一麵,相互通些聲氣。算著,武雲已有六年沒有音信了。“老祖宗”對她已不抱什麽希望,隻氣這丫頭有了男人忘了娘家。恨得牙癢癢,可又不知該從什麽地方把她挖出來。

其實,自從得知武雲和楊兆龍曾在京城裏麵躲過兩年,紅燕子就對這丫頭大為不滿,有怨氣。這丫頭果真還和她一條心的話,同住一座城裏,怎麽也會給她通點風,居然就那樣不聲不響地過了兩年,連孩子也養出來了。

這怨恨越積越深,終於爆發,“老祖宗”對武雲下了必殺令。

終於,武蕾淘出了一絲線索。在楊兆龍在永年當“活死人”那段時間,鐵螳螂宋啟雲曾經帶著他兒子宋文鼎前去拜訪楊慕俠,住了一夜,第二天才離去。

據劉兆鳴說,當晚楊兆龍還跟那個宋文鼎有過接觸,切磋過拳腳。武蕾心裏不禁翻起波瀾,好像有塊石頭丟進心湖。

這說明,兆龍夫婦有可能躲去了山東。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刺激武蕾當夜竟然無法入眠,終於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了京城。

半個月後,她終於趕到萊陽境麵。六月的天酷熱難當,武蕾路上扮作男人,戴著大鬥笠,熱得滿身黏糊糊的,進縣城尋了一家名叫來福的客棧住下後,要了一盆涼水,關緊門窗擦抹了個遍,這才好受了些。

下去吃了飯,順便跟夥計一打聽宋啟雲,才知道這位昔日的螳螂門的高手,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所經營的順德行棧在煙台、周莊、大連、京津都有分棧。如今,一家大小都搬去了煙台。

可是說起武雲、楊兆龍的相貌,夥計連連搖頭,說是從沒見有這樣一對夫婦出入宋家,更別說還帶著一個孩子。

雖然沒有淘到想要的消息,武蕾還是不氣餒,又出去多方尋人打聽,包括還找到了宋啟雲次子宋文鼎小時的玩伴,他們照樣說沒見過這麽一對夫婦和孩子。

她倒是聽到了不少宋家父子的軼事,尤其是宋文鼎,是當地有名的難纏鬼兒,生事的班頭惹禍的領袖。宋啟雲害怕這兒子將來會翻天,便不傳他武功,隻想讓他進學堂念書。

可這頭騾子如何肯乖乖圈在棚裏?父親不教,他就到處偷著學拳,東一招西一式,居然叫他練就了一身本事。

後來,他竟然嚷著要創出一門新的螳螂拳來,反正螳螂門的武功又叫十八湊,便是把各家各派武功的精華“借來”,為其所用。

宋文鼎先是把地躺拳融進去,近來,又吸取了太極拳的“借力打力”,要創練一門太極螳螂拳出來。

這句話切切實實地擊中了武蕾,她不禁長長吐了一口氣,自己所料沒錯,武雲和楊兆龍確實隱藏在萊陽。要知道,楊家的太極拳多在京津直隸一帶流傳,宋文鼎隻跟著父親在永年住過一晚,就算楊家肯傳,一夜也學不了什麽真東西。如今他年紀輕輕的,竟然敢口出狂言想創“太極螳螂拳”,要不是背後有太極高手撐著,如何能成?

得到了這信,武蕾心花怒放,便不急趕去煙台追那宋家父子了,而是耐心地在萊陽地麵探尋楊兆龍的下落。直覺告訴她,武雲夫婦依舊留在此地,並沒跟去煙台。

此後幾天,武蕾很快就把整個萊陽城轉遍了,可以斷定,楊兆龍該是躲在鄉野中,而不是在城裏。

有了目標後,便能順藤摸瓜,她終於又挖出一條重要的線索。在這幾年裏,宋文鼎每個月都要去南麵的娘娘山兩次,每次還帶著不少米糧油鹽去供奉。

據他說,這是要去那裏的娘娘廟許願。武蕾聽後不禁笑了,這家夥撒謊都沒撒到點上,他這樣的性子如何肯乖乖地去還願,還每月兩次,並且所帶的供品還有肉蛋菜蔬?

這天一大早,武蕾就準備好了兩天的幹糧和水,騎馬出了南城門,往東南方向跑下去。奔波不到百裏,便看到那連綿不斷的山峰,雖不甚高,卻也青翠如帶。路上一打聽,果然是娘娘山,山的那頭便是羊郡的海了。

相比於萊陽城周邊的村鎮,山裏的人煙顯得稀落,路也不好走,她隻得下來步行。兩邊多是槐樹和橡樹,密密匝匝的,雜草也長得瘋,把土路夾擠得又窄又小,牽馬走不多會兒,便熱得渾身冒汗。

好容易看到山窩裏有一戶人家,男人去山中打柴了,家裏隻有農婦跟兒子。見到武蕾牽馬而來,吃驚不少。她連比劃帶說,總算把話道明白了。

果不其然,農婦曾經見過這麽一對夫妻跟一個小男孩,就住在山頂上的廟裏。那裏也供奉著媽祖,又叫娘娘觀。

武蕾聽罷喜不自禁,當下把棗紅馬寄放在農婦家,留了些錢,便背著幹糧上山了。眼看著日頭斜向西山,山色濃重,如塗墨綠,四周長滿了橡樹鬆樹核桃樹栗子樹,山風掠過樹枝,發出嗖嗖的響音,混合著蟲子的叫聲傳去遠方。

她很快就來到娘娘觀附近,卻並不馬上靠近,而是躲在樹影裏窺伺。道觀右邊,有三間泥胚屋子,略顯破舊,一個小小的院子拉起一根草繩,上麵晾曬著衣衫,可以看出有男人女人的布衫,還有孩子的小衣。旁邊開了半畝菜園,旁邊還有一處雞舍。

武蕾點點頭,看來這就是武雲他們的住處了。雖然是隔遠瞧,但那些衣衫的料子都不差,鄉野之人如何能穿得起這樣的布料。應該是宋文鼎送的。

可接下來該如何呢?以自己的武功,別說對付楊兆龍了,就連武雲也未必能敵得過,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傳訊給“老祖宗”,讓她派幫手過來。可是,那樣的話雲姐可就慘了。想到紅燕子惱怒的模樣,武蕾不禁打個冷戰。

樹林裏非常靜,周圍除了各種昆蟲的鳴叫外,遠處還有鳥雀在嘰嘰喳喳。山裏麵的蚊子多,常常嗡嗡聚成一團,圍住人便死死糾纏,躲在樹叢裏的武蕾深受其苦,手上臉上被叮出了不少紅疙瘩。

便在這時,她看到一個小男孩從屋裏跑出來,手裏拿著根樹條,到處追一隻蘆花雞。武蕾心頭一跳,這定然便是文定了。

遠遠看著孩子那憨態可掬的樣子,不覺就心軟了,摘下鬥笠,慢慢從樹影下走出來。踩著菜畦子走進籬笆門,濃厚的鄉居生活氣息撲麵而來。

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圓乎乎的臉蛋紅撲撲的,很惹人愛,武蕾隻覺一股柔情慢慢泛上心頭,啥事都一股腦拋幹淨了。她現在隻想抱抱雲姐的兒子文定。

孩子抬頭看到一個陌生女子站在院子裏,倒也不怕,一對大眼睛忽閃著,問:“你是誰?”

武蕾鼻子一酸,蹲下身來,“你是文定吧?是你姑姑!”

文定伸手撓撓頭皮,歪頭看著她,“你真是姑姑?”

武蕾輕輕把他攬進懷裏,柔聲問:“哪還有假?你娘呢?”

“我娘去觀裏幫忙了,我爹去采草藥了!”

“那好,咱們去找你娘去!”

還沒等武蕾站起身,文定就突然從她臂彎裏鑽出去,叫聲娘,一溜煙跑了。武蕾轉身看時,一個穿粗布衣衫的婦人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自己

沒錯,正是武雲,幾年不見,她臉色變得圓潤了,可見小日子過得不錯。倒是六年不見,武蕾變模樣了,她愣了愣才認出來,呆在當場。

文定抱著他娘的大腿,嚷道:“娘,姑姑來了!”

武蕾朝武雲笑笑,“雲姐,好久不見了!”

武雲抓著文定肩頭的手微微顫抖,眼眸裏閃過一絲懼意,飛快地往四下瞧瞧。武蕾道:“別擔心,我是一個人來的。”

聽了這話,武雲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但還是沒笑,摸摸文定的腦門,“你到屋裏玩去,我要跟姑姑說說話!”

文定答應著進屋,武雲卻引武蕾走出小院,來到樹蔭下。她們相互打量著,終於相視笑了,伸開胳膊擁抱在一起,好一會兒才分開。

靜寂中,像是能聽到大山微微的鼻息。聽著風聲和蟲聲,心很快也染上了一層綠色,泛起柔柔的薄涼。

武蕾打量著眼前的房舍、菜圃,問武雲,“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可沒想到會是你!”武雲歎了聲,“不過,幸好是你來,不然今天有大麻煩。”

“我來,照樣有麻煩!”武蕾道,“姐,你都離開‘秋水’六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了!不然的話,老祖宗跟前我沒法子交代!”

“我知道,你這麽辛苦地跑來,就不能空著手回去!”武雲咬著嘴唇,“我呢,也累了,不想躲了!”

“那你準備怎麽做?”

“我一個人跟你回去。兆龍和文定,你就權當沒看見!”

武蕾一笑,“就算看見了又能如何,他一見麵,還不吃了我?”

“姐知道你是顧念著舊情,才一個人過來見我。”武雲道,“放心吧,我會好好跟他說。”

“怎麽說?離開他和孩子,回去送死?”武蕾道,“老姐你醒醒吧,換了誰,也不會讓你跟我走!”

“那就瞞著他!”武雲表情很複雜,“當年我親口答應過老祖宗,會把《授密歌》帶回去,事兒沒辦妥,還一直躲著她老人家,想想也真是愧疚。”

“那你可真得想清楚了,老祖宗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惱你不是一天兩天了。果真跟我回去,可得打好譜兒!”

“這事兒我不知道想過多少回了。當年要不是老祖宗收留,我早餓死了,還能嫁人生子?她真要拿回這條命去,隨她好了!總歸我是欠她的!”

“可不是!”武蕾歎道,“我和武顛也是為了這份恩情,才肯留在秋水。”一頓,又道,“其實還有個更好的法子,你不需要回去,隻要讓我帶走一樣東西,老祖宗就不會追究了!”

“你說的是《授密歌》吧?”武雲苦笑著搖頭,“那東西隻裝在兆龍一個人的腦袋裏,我如何能拿得到?”

武蕾不免驚詫,“你們都有孩子了,成一家人了,他還瞞著你?”

“礙於誓言,他哪能隨意外傳?”武雲道,“他倒是很想把《授密歌》公布於世,可被那句毒誓箍著,就是沒法子!”

“那他的武功……現在是不是特別厲害?”

“看不出來!”武雲搖著頭道,“這些年,我很少看到他活動筋骨!”

武蕾瞪大了眼睛,難道說,楊兆龍放棄練武了?雖然難以置信,卻也知道武雲不會騙自己。轉念一想,或許他練功也避著武雲呢,畢竟《授密歌》是他楊家的秘傳心法。

不知何時,夕陽已落到山頭上,灑下一片暮輝。有一撮金光掉進遠處的一個湖泊裏,映得周遭紅燦燦的,活像那裏有火山正爆發,噴出了熔漿。

武雲猛地想起什麽,“武蕾,你得趕緊走,他馬上就回來了!”

“那你呢?”

武雲淒然一笑,“我總得跟他和孩子告個別吧!”

武蕾想了想,“那好,我在山腳下的那戶人家等你。我的馬還寄養在他家呢!”她抬起腳,卻沒邁出去,遲疑了下又問了句,“姐,你會來吧?”

“會的!”武雲笑笑,“可能會晚一點兒!”

“我等著!”武蕾重重地點下頭,快步鑽進樹林裏。盡管嘴上說得挺好,答應得挺好,可她的心還是懸著,武雲到底會不會隨她去,實無把握。

眨眼間,夕陽就被遠山吞下,天色迅速變黑,整個山野頓時成了昆蟲的天下,它們放肆地叫著、唱著,沒有任何顧忌。哪怕武蕾從它們身邊踩過,也自不懼。

山不高,她很快下到山根,轉頭看時,東麵一輪圓月正明晃晃地掛在那裏。如水的銀光映得地麵雪白一片,樹影婆娑,夜風送爽,在這夏日晚上本該是極愜意的,但武蕾心頭有事,卻是輕鬆不起來。

回到那戶寄養馬匹的人家,見屋裏髒亂,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她如何能呆得下,更別說留下吃飯,匆匆牽了馬就告辭出來。

她找了一處草地,把馬韁繩拴在樹枝上,讓它自在地吃草,自己則就水吃些隨身帶的幹糧。山裏雖然靜寂,但蚊蟲很多,武蕾隻能揮扇子不停地拍打。

因為心裏不踏實,便覺得時間很難熬,不時地站起來往山上瞧,稍稍聽見什麽響動,便會四下打量。更有一樣,她心裏也一直在翻江倒海,不見停歇。

武蕾想,自己跟武雲從小一起長大,便像親生姊妹,但如今逼她現形,是不是太絕情了?誰心裏都清楚,這一回去便後果難料。“老祖宗”恨武雲這些年不跟“秋水”聯絡,想殺她的心都有,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可真是造大孽了。

越想,越覺得身上燥熱,武蕾又想到武顛,他何嚐不是在“秋水”和太極門之間飄浮不定,因而一直活得痛苦?

人家三口在這山裏麵活得好好的,自己何苦來打攪這平靜?就算是帶武雲回去,她立下大功,又能落得什麽好呢?尤其是今天麵對文定那雙純淨無邪的眸子,武蕾心早軟了,如果當時武雲求自己放過他們一家三口,她隻怕就會答應下來。可是,武雲偏偏說自己不想再躲了,要回“秋水”去還債……

蚊子在耳畔嗡嗡亂叫,她心裏也亂糟糟的,抬頭看那圓晃晃的明月,心說,今晚月亮倒是圓了,他們一家三口卻要分離了。這時候,她居然盼著武雲不來,而是連夜卷鋪蓋離開這娘娘山。

正瞅著月亮發呆,山腰上突然傳來了哨子聲,卻是用對疊的樹葉吹奏的,雖然單調了些,她還是聽出那人吹的是什麽,居然是《陽關三疊》。

夜幕下的山野靜得有幾分沉重,那哨聲聽來愈顯得清亮。武蕾卻又從中聽出一絲絲悲涼來。那哨子傳來的方向,便是道觀所在。她癡癡地聽著,心裏麵酸溜溜的,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終於,哨聲停了,嫋嫋的餘音像是被山野的沉寂一點點吮吸了。跟著,武蕾就聽到上麵傳來窸窣聲,月光下瞧得分明,武雲果然沿著小路下來了。

她身上隻肩了一個包袱,走幾步,就回頭望一望。武蕾趕忙迎上去,一把握住武雲的手,急聲道,“你真傻,怎麽真來了?”

武雲淡淡一笑,“長這麽大,我騙過你嗎?再說老祖宗那裏,也該有個交代!”她抬頭看天,又問,“今天是十五了嗎,月亮這麽圓?”

“是十六!”想到月圓了,她一家子卻殘破了,武蕾不禁歎了口氣,問,“剛才那哨子……”

“是他吹的!”

“他看你拿了包袱出門,就沒懷疑什麽?”

“我沒騙他,照實說了!”

武蕾一驚,“他居然肯讓你跟我走?”

“早先的時候,我們就把話說透了,該回秋水的時候,他不會阻擋。”武雲平和地說,“再說,他也答應了我,會盡早破了那誓言,還我回來!”

“破,破,要是能破的話,多年前就破了,還用等到今天?”武蕾皺著眉頭,“這個男人的心真夠狠的!一百個人中也出不他這樣的,真能豁得上。我看呢,他要不是白癡,就是陰險小人!”

“他不是這樣的人!”武雲有些不樂,扭頭就往山下走。

武蕾趕忙拉了馬匹跟上,心裏暗道,明明是自己“逼”武雲走的,反倒抱怨起人家丈夫來,無怪她不樂意。

浴著晶亮的月光,山路並不難走,兩人身上都有武功,也沒什麽怕處。嗒嗒的馬蹄聲,敲碎了四周的靜寂,人馬過後,各種蟲叫複又響起,時而有山風吹過,甚是清爽。

“雲姐,那年在京城,你們本來躲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走了?”

“為了躲一個人。”

“誰?”

“胡玉齋!”武雲道,“兆龍說,秋水的人統統加起來,也不如他一個人陰毒。再說,武功也勝不了他,隻能先避開。”

“我就是不明白了,姓胡的不是楊慕俠的師弟嗎,自己人怎麽會恨成這樣?”

“老輩人的事,哪是我們能知曉的?”武雲轉頭看著武蕾,“他跟老祖宗常碰頭嗎?”

“不知道!我總共見過他一次,話都沒搭一句!”

“老祖宗吧,不過就是想要那《授密歌》;可胡玉齋不同,他還要向楊家複仇。楊慕俠爺爺在世的時候,他還有所顧忌,如今可就放開手了。所以,爺爺當初把掌門位子給了兆鷹去坐,另把《授密歌》傳給兆龍,那可真是用心良苦。”

武蕾眼睛一亮,叫道,“我明白了,這麽以來,楊兆鷹這個掌門人就脫開了身,反倒是你老公把危難一個肩膀挑了!”

武雲苦笑,“誰叫他當時是個活死人呢,老人家也沒想到幾年後,大清朝就亡國了!”

武蕾歎息著,“雲姐,你明明知道他的處境,還跟他不離不棄,真是不容易。”

“也沒什麽,我就是心裏有他!”

“可是還有小文定呢,孩子一生下來就跟著父母到處奔波,未免忒可憐了!”

“那也沒法子,誰叫他一生下來就是楊家人呢!”武雲說著,轉頭看向道觀所在的位置,月光下,武蕾看到她臉上滑了一行熱淚,晶瑩奪目。她從來沒見過武雲這般端莊嫻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