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愷睿

“人是一棵能思想的葦草”,帕斯卡爾這句話形容得極為貼切。

思想,能讓人意識到自己生命的偉大和渺小。單個生命的脆弱迫使人們以集體的方式生活,而獨立的思想又使精神的交流成為必需。人與人之間最初的關係,大抵由此產生。

彼此逐漸親近,感情似乎就隨之愈發親密、牢固。但在現實生活中,過近的距離卻往往容易導致矛盾的產生。人與人之間還應蘊藏著更深奧的智慧,除去親近,我想,人際間的交往,還需要一種節製。

盛極必衰,豔極則敗,過於極致的事物必會走向泯滅。“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人與人間的關係亦然。如膠似漆,如影隨形,不斷拉近雙方距離才得以維係的情感,往往破滅得最快。縱然是馬丁·布伯這般重視人際交往的哲學家,在論證“我與你”時也曾提出:“人無法永遠存在於你我不分的‘你’之世界。”畢竟,每個人都是一個在肉身上獨立的個體,最切實的冷暖隻有自己知道,最隱秘的思緒也隻有自身才能體會。”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管多麽親密、多麽熱情,心中總要有一個寧靜的、冷寂的世界,它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節製所要求的,即是自始至終不喪失自我與他人的界限,不去驚擾,也不讓別人驚擾自己這片寧靜的天地。這樣一種節製,並非所謂看破紅塵,一味逃離,而是對對方的珍惜。像菟絲子一樣依附於別人,隻會失掉自我,整日活在對現存關係的惶惶然而不可完全掌控的痛苦中。

我想,自我的節製是對雙方的尊重。在這樣一種能夠彼此尊重的距離下,人才能從中感到輕鬆、愉悅,才能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發覺對方更深層的閃光點。如此看來,節製,是一門人生的智慧,是理性與感性的相互製約,從而上升到的一種平衡。

在你和我的精神世界中,都有這樣一片寒潭,靜謐、冷清。水霧彌漫,靜靜守護著心靈的淨土。一個節製的人,即使感知得到它的存在,也不會妄圖窺探一二。他是如此深刻地明白:貿然闖入,隻會擾亂其原有的寧靜,這是對我與你最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