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 楊
別人說,有的人就像行星,有各自的運行軌跡,即使在某一段軌道相遇,但始終會回到原先的軌道,然後彼此獨善其身。
那個別人就是杜尚,我是林星,也許我們就是他口中相遇過又獨善其身的行星。
一月你還沒有出現
高三過了將近一半時間,我突然惶恐起來,看著周圍鬥誌昂揚的戰友,我林星也作為新時代的一分子,怎麽可以沒有目標就這樣渾渾噩噩度日呢!
像我這麽有衝勁的人立馬就著手思索目標,動用一切可利用的關係打聽大學的事情,畢竟高考已經迫在眉睫了。
我和嬰寧把上一屆師兄師姐留下的報考指南和專業目錄翻了又翻,最終敲定了一個目標——鄰省的C大。
可能是本來自己就是一個很膚淺的人,所以看中這所學校很大程度也是名字好聽,占地麵積夠廣。但這都不妨礙我接下來用自己熟得不能再熟悉的貼吧繼續找人,找個師兄好在開學時幫忙搬行李。
這一切充分說明我就是個熱衷於未雨綢繆的人,又或者說,我就是個愛瞎折騰的人。考不考得上似乎完全不在我的考慮範圍,我已經從考那所學校變成熱切希望認識那所學校的人。
也許上天偏愛我這種傻得像白開水的人,所以我在幸運之星的眷顧下找到了一個同鄉。
杜尚原來不僅僅是同鄉,更是校友。知道這個事兒之後,我厚著臉皮喊他師兄,然後要到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
他說:“貼吧水很深,找師兄應該盡可能從校友入手。”可我滿不在乎地反駁:“我這哪兒不是從校友入手了?”
我看了看教室裏擺在講台上的日曆,原來,一月已經過去,二月邁開了腳往我們這群人的高中生涯狠狠一踏。
三月下起了大雨
時間越往後,就越覺得老師拉著大部隊開著火車轟隆隆地往更好的明天駛去,而你卻停留在原地,茫然卻無法動彈。
我一瞬間搞不懂了,照理說三月春天到,不是該呈現出萬物複蘇擁有勃勃生機的模樣嗎?為什麽我覺得三月來了我一點勁兒都使不上呢?
曆史老師說,這個時候是畢業生的第二個瓶頸期。南方春天的大雨像是壓在駱駝身上的草,有人能熬過去,有人就這樣倒下。
在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周六下午,我走出教室到了六樓走廊。我一會兒看看眼前的大雨,一會兒看看依舊在教室奮鬥著不肯走的同學,我覺得我就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給那時已經在網上聊得很熟的杜尚打電話。我已經找到了他曾經在光榮榜上的照片,我有點兒不知足,想聽聽他的聲音。
可是我沒有想到我自我介紹完的第一句話會是帶著哭腔的:“還有這麽點兒時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改變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在暴雨中穿行而來,帶著某種宿命般的力量,讓我慢慢地安靜下來。
五月我們對麵坐著 猶如在夢中
我又變回了那個喜歡跟男生搭著肩在走廊看天空的女生,每每看著早晨的太陽,就像是莫名其妙地擁有了傾世不換的珍寶。
高考漸近,大多數人都放鬆下來。有的是因為自信,就像是我;而有的是因為認命,就像是搭著我肩膀的文堅。
五月最讓我激動的是師兄師姐們回校的高考總動員。就像以往的高考總動員一樣,我就愛蹺著腳在座位上大聲問各種問題。
我眨著眼睛問台上微微害羞的師姐和從容自信的師兄要聯係方式,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他們還記不記得數列的放縮法……在這個時候,我才會像是找到了舞台的主角,盡情享受我的主場。
可是一個熟悉的人影在窗外飄過我就不淡定了!杜尚沒告訴我他也回來!
拿出手機準備偷偷發短信的我意外發現原來有未讀短信,是杜尚準備請我吃飯。還算這師兄有良心,也挺稱職的。
相對而坐吃飯是件挺美的事兒,如果我沒有在杜尚錯愕的眼神下去找阿姨加了兩次飯的話。吃飽喝足好好端詳一下對麵的人,比照片好看一點兒,不過還是很普通,但寸頭很清爽。
這一切,好像一個夢。
七月悲喜交加 麥浪翻滾連同草地直到天涯高考結束的那晚,我跟媽媽大吵了一架,擱下狠話考不到二本以上就不再讀書。
成績出來的那天中午,太陽很毒辣,我站在姑姑小區裏的芒果樹下讓同學幫忙查成績。
新新打電話給我先問我心情怎麽樣,預料的結果是什麽,那時候我就知道我沒考上C大。
值得歡喜的是我對得起曾經擱下的狠話,但是悲傷遠遠大於這一點點欣喜,我始終還是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我自己。我離一本差一分。
這樣的成績連省內一本的補錄都難上,又何談鄰省的那所C大呢?
所有問成績的人我都沒搭理,也許他們從我的態度已經猜到了些什麽,都紛紛拿出自家秘製的雞湯一股腦兒地給我灌。
杜尚也給我打了個電話,他也畢業了,不過他是大學畢業。他說,希望我能自己接受這些事兒。
我到底還是沒有機會再次成為杜尚的師妹,但這也許就是上天給的一點提示,關於我和杜尚,關於未來。
盛夏的時候,我和嬰寧去了一趟畫廊,我看到了麥浪翻滾連同草地直到天涯,我好像透過它,看到了將來。
九月和十月是兩隻眼睛 裝滿了大海 你在海上 我在海下九月初我拒絕了家人的陪伴一個人拉著行李箱來到了鵬城。
其實過程很坎坷,很丟臉。我沒怎麽出過遠門,我看到廣州的汽車站附近都有地鐵站,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覺得鵬城也是一樣的。
我連鵬城有幾個區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我買票的終點站離學校有多遠,我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下車時就蒙了,怎麽不進站呢?怎麽周圍是工業區?傳說中的地鐵站呢?
我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給杜尚打電話,亂七八糟地說了我的境況。
我的手機沒有百度地圖,沒有微信,隻有QQ,我隻能找杜尚,也隻習慣了找杜尚。
那頭的杜尚明顯是被我吵醒的,說話還帶著起床時特有的茫然。
但他很快清醒過來,問了我所在位置,幫我查好了路線用短信的方式發給了我。
這一通電話,我覺得我跟杜尚的距離又近了,但還是有種似有若無的虛幻的感覺。
“騰訊的複試我沒去,我要去京城了。”杜尚在QQ上跟我說。
果然我們還是不一樣的。
杜尚在十月初去了京城就職,我跟他說了句“一路順風”。
後來我們就不怎麽聯係了,因為他夢寐以求的職業生涯開始了,因為我雞飛狗跳的大學生活開始了。
我們就真像林白說的那樣,你在海上,我在海下。
原來我和杜尚曾經相遇並同行了一段,但是我們就是要回到自己的軌道上去的。我不知道我們的相遇是不是稱得上命運的饋贈,也有可能是命運不懷好意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