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珮文
更快地邁開步子,向站台跑去,默默祈禱司機等等我這個可憐而又狼狽的趕車人,明明離得很近,卻總有一段無法到達的距離,感覺像在追趕一輩子。呼吸急促,步伐紊亂,我逐漸放慢了腳步,那輛舊巴士噴著黑乎乎的煙圈,趾高氣昂地在我的視線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至成為一種紀念。
埋怨,不滿,隻能頂著寒風等待,期待那輛遠去的巴士不是末班車。南方小城裏有一種淺淡的陳舊的味道,沒有林立的大廈,更沒有類似於地鐵那種可以發生一見鍾情戲碼的溫情地點。我是喜歡乘坐巴士的,去追趕時間,追趕下一個裝在車裏而你永遠也猜不到的情節,浪漫充滿遐想。偶爾也會很矛盾,在轉角處看見欲出發的巴士,猶豫是否放棄追趕,等到決定的那一瞬間,車已經離開了。每一輛巴士都是裝著一段故事的,我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與奔跑中總能品嚐到不同的滋味,不甘又不安,溜走的故事被巴士運向下一個記憶路口,有一天,再次完美邂逅。
車裏藏著什麽?夢想或追求?常常看見留著短發的女生獨自坐在最後排,懷中擁著一塊畫板,風從窗子鑽進來吹散了女孩兒薄薄的劉海,女孩兒精致、恬靜,仿佛生來便洋溢著藝術家的氣息。我也期待那樣一次色彩與畫布交織成的旅行,可以用大片大片的色彩抒寫內心。會在無意中路過一場草地上的婚禮,悠揚的小提琴聲裏滿是甜蜜,樹下放著新娘新郎甜蜜相擁的照片,好美!
車裏藏著什麽?閑暇或愜意?坐在靠窗位置的老人,欣賞路過的風景,年過花甲便有大把的時間休息,重溫昔日所遺失的景致。穿梭在仍保留著清代風格的小街巷,不時還能嗅到昔日桂花的芬芳,在有亭橋細水的地方下車,從容地赴一場與時光的約會,淡然地笑談著過往,斟一杯清茶,還是當年的人和事,隻是逃不過時光。
車裏藏著什麽?一坐城市的所有或是虛無?在不同的人流中湧動,走過每一個角落,踏遍每一處風光,見證一個時代的所有,災禍,坎坷,歡喜,風流,之後的之後,麻木,混沌,一切也就不重要了,自然成了虛無。然而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不要怕,忘記隻會更加刻骨銘心,後悔、苦澀隻有自己一個人去承受。既然踏上了這輛末班車就不要回頭了,因為它不屬於曾經,更不駛向曾經。
末班車是不可能等你的,不要再說“喂,快停下來!”“等等我!”之類的話了。人生的旅途是走不完的,就像夢想,永遠都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