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婉彰

姥姥對我說:“她忙,你去給她送飯。”然後遞給我飯盒。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她背對著我忙碌的身影。配藥,換藥,打針,拔針。

忙,卻不亂。

她雷厲風行的性格,來去如風的步調,就是如此練成的吧。

腳後跟不沾地地走路,一轉身,揚起的塵土在她身後綻放出一朵白玫瑰。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她安排工作,叮囑病人,恨不能會分身術。

我坐在長椅上,想著她怎麽這麽忙?飯再不吃就涼了。

醫院比以前擁擠了很多,畢竟不是什麽大醫院,住院部和門診部都設在一塊,要看病的,要住院的,要出院的,不時有嬰兒的啼哭聲,病人的抱怨聲,十分喧鬧。

她從一個病房走到另一個病房,又走進護士站,不停地穿梭,全然無視我的存在。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牆上的掛鍾不停地走動。

飯菜已經是溫熱的了。

我看見她被一個病人叫住,聽病人說了幾句後,她拿起病人手中的塑料袋,取出藥物,快速將藥水配好。再將橡皮筋係在病人手腕上,小心地拍打著病人的手背,然後認真消毒,找到注射的靜脈,拿起針頭,排出空氣,準確地紮進血管,等待一分鍾,一切順利後,她解開橡皮筋,貼上膠布,拿起輸液瓶,扶著病人走到座位上。

動作嫻熟,利落,冷靜。

她已當了多年的護士,做這一行的時間比我的年齡都大,她每天每時,都在無數次地重複著這一動作。

但我卻是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細致地觀察她工作的樣子。

雷厲風行的性格,來去如風的步調。

一轉身,揚起的塵土在她身後綻放出一朵白玫瑰。

白衣天使,無數次聽過這個詞,如今才悟出了其內涵。就如同白玫瑰一般,沒有紅玫瑰的妖嬈,沒有粉玫瑰的嬌嫩,它純潔質樸,不奢不華,白色的聖衣隻為拯救生命而存在。

一瞬間,覺得自己應該關心她。

她終於不再忙了,終於有時間可以坐下來了,然後開始吃已經冷掉的飯。

我對她說:“媽,別太累了。”

她那雙拿著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臉來,滿臉的勞累與滄桑,卻綻開了一個暖暖的笑容,一如盛開的白玫瑰,芳香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