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珮文
紛紛霏雨殘巷裏
在我的世界裏有一場細柔不休的雨,纏纏繞繞,如同每一個少年期盼的夢。
眼眸裏,窄小的巷子曲曲折折地延伸向遠方,斑駁的石壁凹凹凸凸,撫上去,還能清晰地感受到歲月遺留的氣息。角落裏碎裂的磚塊已布滿青苔,一棵被砍去枝葉的老樹孤零零地佇立在那兒,那縱橫交錯的紋路或許已有百年之久。在這一切的盡頭裏,我獨自等著,等一場綿綿碎雨的紛飛。
起初落下的幾滴雨是最輕柔曼妙的,它們清靈如歌,霏落如絮,洗滌了世間的塵埃,潤濕了心田的幹涸。當它們滴落在肩頭腕上,便有一股涼意貫徹全身,酥麻的,想如此睡去。
麵前的老樹光禿禿的,任風雨吹打。粗大的根像是懷著難言的鬱結,重重疊疊地盤繞,緊抓著地下蒼老的泥土。雨珠順著老樹一圈又一圈的年輪反複地流淌,似是要將那些揪心的往事深深地刻在心裏,帶著前世的記憶,粉身碎骨,卻在所不惜。這才是我渴望的雨,這才是我期盼的夢。
幾度秋來,我想老樹一定也累了,經曆了什麽,看清了什麽,它已累得直不起腰,昂不起頭。可是少年,不願這樣,也不會這樣。少年的遊途仍然漫長,他相信當自己真正老的時候,不會成為這棵古老的樹。
雨啊,是否有一天會把這參差不齊的青石板打磨平整,把這將息的老樹灌溉出新的生命活力,把少年心中桀驁狂放的火花熄滅……我看著滿天雲雨,誕生、隕落、迸濺,一點一滴地,紛飛在巷的盡頭。
半城煙沙破風斬
那是一條我走過的最奇怪的路,沒有草木,沒有房鋪,坑坑窪窪的荒地被風吹得塵土飛揚。路兩旁,冷色的鐵劍深深地刺入腳下幹硬的大地。我驚異地瞪大眼,向前,再向前。每隔三四米,路邊便插著一把劍,那些劍顯然有些年頭了,劍柄滿是鏽色,本應鋒利的劍刃也殘缺朽壞,絲毫不見當年之勇。我湊上前,輕輕嗅了嗅,頓時一愣。那股摻雜著淡淡血腥與歲月滄桑的古韻撲鼻而來,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亂了我的心神。回首來往的人群,他們樸素的衣衫,從容的步調,散發著一種由心而生的溫潤氣質。我站在人海中,第一次有種突兀的感覺。這座安靜的小城,就這樣質樸地,完全地展現在我的眼前。
我靜靜地體會著這座千年古城的深厚遺韻,讓這漫天的風沙滲透進我的皮膚,然而,身體竟不自覺地隨著風走了起來。這才是真正的行走吧,丟下包袱,卸下壓力,心無雜念地隨風而去。神態,動作還有氣質,我可以毫不壓抑地把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表現出來,融匯進去。我想,未來的路還要無限延伸,至少學會怎樣行走吧,堅定,踏實,才有資格去尋找自己想要的。
傳說中有一招登峰造極的劍術,它淩厲無情,揮劍於無形,隻是迎風一劈,方圓幾裏萬木皆落。我總是忘記那令無數英雄少年心潮澎湃的劍術名字,可那天地為之變色的情景卻銘記於心。我揮了揮手中的木劍,凝眸,靜息,隨意比畫著招式動作,竟放聲喊了出來:破風——斬!
猛地一震,那名字又在不經意間想起來了。
身後的古城風沙肆虐,我突然明白這招式的主人為何喚它破風斬了,勢如破竹,臨風而立,一斬狂沙。
每一個少年的心中都有一把劍,每一把劍上都刻著仁、正、義、信、巧五字,少年以為,再也沒有什麽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它了。
彼岸花開終陌路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彼岸花。她躲在草木叢生的水塘邊,猛地映入我的眼簾。纖細的花瓣微微曲卷,像是一隻隻在向天堂祈禱的手掌,四圍線形的葉向上彎起,勾勒出一抹別樣的風情。望著那朵紅豔,我竟不知不覺地失了神。
傳說,在一個城市的邊緣開滿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她有魔力的花香可以讓人記起前世的事情。守護她的是花妖曼珠和葉妖沙華,然而,他們幾千年的守候卻永遠不能相見。因為花開無葉,葉生無花。於是,他們瘋狂地想念著彼此,終是邁上了違背神規的末路。
據說,他們見麵的那一年,絢麗的花被惹眼的綠色襯托著,開得格外妖冶美麗。可是後來,彼岸花再也沒有在這個城市出現過。
痛徹心扉的折磨,世代詛咒的輪回,是他們的最終選擇。被天國流放的花啊,一段悲傷而美麗的回憶,彼岸如血鋪成的地毯,那條“火照之路”指引的方向……我相信,結果並不是結束,即使愛情沒有結果,彼岸仍會開出盛放的花朵。我知道,我比彼岸花幸運,我還可以主宰自己,可以勇敢地去追尋自我,做忠於自己的選擇。我願種下一株彼岸花,在心裏,小心翼翼地視為珍寶。
尾 聲
年少的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遊行者,隻是願意將我飛揚的情思寫下來,見證我這一段浪漫的少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