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月

愛,像鏡子裏的臉,越靠近越看不完全。

——題記

盛夏,多雨的季節。

當窗外湛藍的天空開始泛起陰霾,似一張幕布從遙遙天際緩緩襲來,蜻蜓不再執著於高空翱翔,而是選擇在人們肩頭盤旋飛舞時,我知道,一場風雨即將來臨。

空氣中到處充斥著潤濕,雨點一滴滴,一絲絲,一串串地墜落,耳邊開始縈繞雨滴擊打著青石板而發出的清越的泠泠之聲,那聲響,極遠的又是極近的,極宏大的又是極細切的。

忽地,窗外白亮一閃,我不禁渾身一顫,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得一聲炸裂般的巨響湧來,包圍著我,我止不住地發抖,手中的筆竟也寫不下去了。隻有用雙手捂緊了雙耳,不去聽。卻感受到門的震動,回頭望去,是你。

你站在門口,用身上那從我記事起就追隨你的藍布圍裙擦拭著雙手,為我打開了燈,屋裏亮堂起來,你笑著問我:“晚上吃些什麽?我準備蒸兩個包子,炒個飯,再……”“隨便!”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你的話,繼續捂著耳朵,思考著手中費解的題目。

你的聲音卻如同滑溜溜的泥鰍一般,輕易地溜進了我的耳朵裏,繼續撩撥著我本就浮躁不安的神經。“夠了!煩死了”我爆發式地衝你喊著,兩手也從耳旁拿下,卻忘了手中還握著筆。我清晰地感覺到筆尖劃破皮膚時的撕痛感,從耳旁蔓延到下巴,火辣辣的,似是被火灼燒。

未去看你的臉色,隻慌忙翻出鏡子,察看傷口,卻奈何,那傷口太細太長太淺,看不真切,隻得貼近去看。卻瞥見鏡中你的身影,你臉上原本的笑容還凝滯著,眼旁嘴角處深深的皺紋裏卻嵌著點點苦澀,你本就不挺拔的身影又佝僂了幾分,你摘下圍裙,對我說:“別動!我去找藥!”

我依舊看著鏡子中的傷痕,開始慢慢滲出細小的血珠,像清晨的小草綴著的露珠。我靠近鏡子,卻隻覺眼前模糊,連臉也看不清,隻覺模糊一片,似在眼間覆了一層薄紗。卻聽得你說:“本來擔心你一個人聽見打雷會害怕,才過來和你說說話,卻沒想到出現這種事。唉,都怪我!”你的聲音似乎穿過了千山萬水,攜著空氣中大量的水汽,傳到我耳中,綿長而遙遠。

像是被人在鼻尖灑了檸檬汁,酸得有點兒哽咽。我看著鏡中朦朧,漸漸放遠鏡子,看鏡中人泛紅的雙眼,忽地覺得,你對我的愛,是否就猶如這鏡中的臉,越是靠近,反而不清晰,看不完全?心中湧來大片海水,淹沒我雙眼。

“來了來了!”你匆忙地跑來,臉上的汗珠越過你淺深不一的皺紋,原本挽好的頭發已鬆散,幾綹銀絲墜落耳旁。你不顧自己鏡中的狼狽,隻一心為我上藥。我輕輕地抱住你:“外婆,對不起!”你身體一顫,隨即也抱緊了我。

我看著鏡子中的我和你,宛如我小時候一般親昵,真好!

愛,像鏡子裏的臉,越靠近就越看不完全。以心去感觸,卻能體味深沉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