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年
1.有的地方,終會來到
午後的日光燦爛傾城,窩在沙發裏抱著平板煲劇,無意中看到廣麗姐發來微信,“來編輯部有什麽感想,寫個側記”,之後的電視劇再也沒有耐心看下去。
一直沒寫,是因為寥寥數語總覺得會束縛了情緒,太多描繪又覺得矯情,地標長春的編輯部小樓,在望見它的那一刻,就像生命中的刺青記憶。
其實半年前高考完的時候,就心血**計劃了行程。後來終究沒有起程,秋天的時候和洪夜宸無意中聊起,立刻約好冬天一起來長春。
期末的時候第一次搶春運車票,第二天終於搶到後,整個晚自習間微信一直被洪夜宸轟炸,她全家人一起出動阻擋她一個南方姑娘去零下二十度的地方。
我退掉了她的票,隨之而來的是身邊許多人的阻擋。“她都不去了,那裏冰天雪地的,又趕春運,你一個人也別去了。”我直截了當地說,除夕前一定要去。
其實我知道,那麽遠的路途沒有人做伴,又擠在迫切回家的人群中,這次絕對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是我已經想了半年了,不來我一定會後悔,又要再掛念兩個季節,反正我很清楚,有的地方我一定會去。
坐了整整二十個小時的硬座,終於吹上了第一陣長春的風,意外的沒有想象中的冷,坐專車(廣麗姐給定的神州專車)直奔編輯部。
去那麽遠的地方隻背了一個日常的書包。除去我討厭箱子的笨重外,來長春之前我的確沒有做太多的準備,也沒有外出的感覺,《中學生博覽》很輕易就給我親昵的感覺,不用準備太多,也不用顧及旅途是否疲憊,仿佛前方到站是回家,理所應當有人為我接風洗塵。
2.1月17日
我至今清楚地記得,1月17日的下午,我暈乎乎地下了專車,茫然地望著四周,再抬頭就看到廣麗姐在編輯部的牌子下麵衝我擺手。
我興致勃勃地跑上樓,沒進到辦公室就被一個編輯拉住了,還沒緩過神的我傻乎乎地聽她說:“你來啦!”知道她是春豔姐的那一瞬間驚訝夾雜著開心,說不出話來。
直到被領著一個屋一個屋地見編輯,才突然發覺心怦怦直跳,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見到一直知曉卻素未謀麵的人時突然緊張起來的感覺了,每推開一扇門,就像收獲了一份禮物,打開時期待又忐忑。
晚上被領去吃飯,聽編輯們聊八卦聽得津津有味,於是不知不覺隻吃了很少的菜,喝了好多杯加冰的啤酒,爾後忘了哪個編輯說難得我來,我們去看場電影吧。
走了短短一段路頭發就結起了細碎的霜,到了電影院暖氣忽然而至,廣麗姐又買了一小堆哈根達斯分給大家,於是興奮點持續高漲,第一次近三十小時沒休息仍舊沒有困意。
深夜近十一點的時候,從喧囂的人群中坐上車,覺得世界突然歸於平靜。邊跟廣麗姐聊天邊打開手機,看到我爸給我發來消息,“別喝酒,晚上住在哪個旅店?”我偷笑,回複說編輯給我安排好了,剩下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爾後關上手機望著窗外的霓虹閃爍,這幾年來難得覺得安心,那種對於第二日沒有計劃,連下一秒會到達哪裏都不清楚,卻可以徹底放鬆下來的安穩,我突然在心裏想,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長春,因為投稿兩年多的雜誌編輯部在這裏,所以我還是千裏迢迢地跑來了。
3.1月18日
18日,睡到很晚,醒來時拉開窗簾,南方幾乎不見的滿目潔白突然映入眼簾。跑去編輯部,語嫣姐帶著我見亮叔,總編比想象中有趣很多,可是慢熱的我還是突然緊張到不行。
吹著冷風走去長春最熱鬧的街,蹭了語嫣姐一頓烤肉。然後我們都不知道該去哪兒,就去亮叔推薦的地方吧。語嫣姐想了一下,掏出手機查了導航,最後還是選擇帶著我到路邊打車。我無比興奮地坐上出租車,終於又遇到了和我一樣在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卻找不到路的人。
午後去南湖公園溜達,不是日落時分,卻無意間看到了如同日落般最美的冰麵倒映著日光的景象,慌忙用手機拍下來。拍不出原汁原味的模樣,卻仍舊壯觀,然後目瞪口呆又吃力地蹬著冰上自行車看廣麗姐騎得飛快。
那天也是第一次在飯桌上正兒八經地說敬酒詞。從《作文與考試》的禹主編開始,接著每個編輯說敬酒詞。每個編輯都提起來編輯部最開始時的故事,暖橘色的燈光、鐵鍋燉嫋嫋的霧氣,都和滿屋的氣氛一樣恰到好處,有種情至深處的感動,沒理由不相信她們敞開了心扉。
很多年前我還是個上課時因為在草稿本上寫字被老師百般嘲諷的小姑娘,那時候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十八歲的時候,會背包去遙遠的地方,被一群這兩年讓我生活改變巨大,並且大概會影響我一生的雜誌編輯帶著穿梭冰天雪地的大街小巷,然後坐在溫熱的桌邊安心地吃一頓晚餐,聽聽她們平日裏不會表達的心裏話。
於是輪到我說敬酒詞的時候我隻知道語無倫次地說:“覺得你們這樣很好啊,這樣特別好。”放下酒杯的時候後知後覺地想起還有好多話都忘了說。
《中學生博覽》帶給我的,遠遠不止這異鄉的一份感動。
4. 飄在異鄉的雪,覆蓋了黑夜
我的寫作啟蒙其實是兒童文學,後來寫青春多於童話,是因為《中學生博覽》。
記憶中看的第一本《中學生博覽》是表姐訂的,那時候我媽就隻允許我學習,隻有大姨偷偷給我帶雜誌、買雜誌,那本《中學生博覽》裏就有好多篇令我念念不忘的文章,可惜後來我上了初中,一直沒有見過《中學生博覽》。
時至今日我仍舊相信緣分,人與人之間的以及人與一件事物之間,直到高一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照例在學校對麵的過期刊物攤子上胡亂地翻,一把抓起兩本《中學生博覽》,加起來隻要四塊錢。我毫不猶豫地買了。
仿佛是有天助,看著《中學生博覽》裏青澀溫婉的文字,總覺得像一顆顆珍珠在閃爍,忍不住把這幾年心愛卻不知道該投往何處的文挑出來投到編輯的郵箱裏,意外地通過了。
於是第一次給當時心愛的男生寫文是發表在《中學生博覽》上,然後包在信封裏送給他,也包裹了一小段青春明媚的時光;第一次惦念一個人,也大膽地借著《中學生博覽》表達;第一次收到自稱小粉絲的讀者的消息……
再後來,每個月都會寫很多文字投到《中學生博覽》的郵箱裏,像在完成一場儀式,又像是早已成了讀書、旅行般與生活密不可分也習以為常的事情。所幸不論能發表多少文字,《中學生博覽》帶給我的感動都數不勝數。
去年年初藝考時找洪夜宸蹭住,領略了學霸的考試日常;夏天跑去巧笑倩兮家睡她的大軟床,習慣熬夜的我清晨五點蒙矓地被她叫醒,她說“家裏鑰匙留給你”,然後放心地在項目上忙,兩天沒回來;和大部分人一樣被我的外表蒙騙覺得我又安靜又乖的駱陽;主動在武漢收留了我好多天,特別怕冷還讓我分走了一床被子的倩倩豬;又熱情又好的宇寒哥;還有帶我走去鬆花江看了日落,在餐桌上突然翻出本子讓我簽名的小姑娘簡墨綠……
與其說我天南海北都敢跑,倒不如說好多地方,我敢一個人抵達,是因為有同寫《中學生博覽》的許多人在,他們又熱情又美好,讓我哪怕是獨自走在異鄉的街頭,心裏也依舊存留一份勇氣,覺得總有個依靠。
而此刻夜已至深,音響裏趙雷的民謠,劃破思緒一角,正好聽到這個我最愛的歌手唱道:“我多想和時光一樣瀟灑地離開,我沒能……我沒能。”
飄在異鄉的雪,覆蓋了黑夜,像一盞明亮的燈。而這束燈光,大概也會長存在我的記憶中,和《中學生博覽》一樣陪伴我許多許多年,從曾經,到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