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狸

1

很想用最原始的鵝毛筆,記下關於我們的點點滴滴。所有美麗的話都送給你好嗎?我把自己沉浸在想念的世界裏,看著周圍變換的場景,你長高了,頭發比原來長了,眼睛比原來更清澈了,脖間的喉結顯得很突兀,這一切都和原來不同了。你很久沒有對我笑過了,你原來的那個燦爛的笑臉在我的腦海裏模糊了又清晰。

這是我第一次鄭重地寫你。

我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認識了。你是插班生,搬著你的桌子椅子來到我們班,具體已經記不清了,當時你隻是路人甲一個,我隻是路人甲身邊的路人乙,同窗一年。

後來我們上了初中,居然又是同班同學,初二時我們竟成為了同桌。那時的你總愛開我的玩笑,印象最深的是,你說我的臉像你媽烙的大餅。唉,現在想起,還是很想跟你說:這位同學,有你這麽形容女生的嗎?

還記得有一次學校選拔學生參加演講比賽,在校長辦公室裏對自己信心滿滿的我,竟然落選了。失敗的我從校長辦公室奔回教室,同學們都在上早讀,我喊了聲“報告”,眼淚就差點兒流出來,於是我急忙回到我的座位上,掏出書來。看見你正在看著我的眼睛,委屈的淚忍不住便悄悄流下來了。我急忙低下頭,怕你看見我的眼淚。忐忑中感覺到你輕輕地碰了我一下,抬起頭來,是你遞過來的紙巾。

雖然這個鏡頭很平淡,甚至有點兒庸俗,但我承認,我還是被感動了。

接過你遞給我的紙巾,擦幹了眼淚,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轉頭看看你。你也轉過頭來,於是我看見你的眼睛,就像被雨水衝洗過一樣幹淨澄澈,你的眸子中透出的那抹冰涼的藍,讓我想起了我最喜歡的那片天空。

仿佛那個時候的雲層,突然透出了一絲光。

你便是那道光。

2

在班裏,有一位長相很奇特的人,可以說很醜,我們的一大愛好就是笑話他。

那時候,我們在上課時,總是翻著書,搜羅著上麵的豬狗猴羊,以及很醜很詭異的曆史人物,然後笑著命名他為那個班上最醜的人,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笑得不能自製,盡管正在上課的老師已經用警告的目光看了我們很多次。

就是這樣的一段時光,我們在課堂上偷偷地笑,偷偷地說話,偷偷地罵著那個最醜的同學,以至於我們的每一本生物書、政治書以及曆史書上的每一個令人反感的醜人物、各種各樣的滑稽動物,都被我們默契地指著說是他。現在想起,去翻看那些曾經一起在上課時不可理喻地笑起來的那些圖片,有的旁邊甚至還有我們用鉛筆寫上去忘記擦掉的話,這些在原來司空見慣的行為,在現在看來,都感動得想哭。

有一次我和一位男生正在討論一件事,意見發生了不統一,這時你走了過來,他便拉住了你,把我們兩個人的意見說給了你聽。聽完以後你沒有發表評論。那位男生急了,問你:“你是相信我的話,還是相信她的話?”說罷指著我。我直視著你,聽見你慢慢地說:“那我問你,你是和男的結婚,還是和女的結婚?”我愕然,這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回答,你的語氣卻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那個男生甩下一句:“那你和她結婚去好了!”你沒有說話,我狠狠拍了那個男生一下,著急地說:“你瞎說什麽呢!”我側眼朝你看去,在吱呀旋轉的電風扇下,你微微低著頭,額前的頭發輕輕擺動,看不見你的眼睛。我突然感覺夏天的風吹紅了我的雙頰。

有種淡淡的感動飄浮在介質中,好像那個夏天,突然間就凝固了。

3

我愛上了吳尊。開始和每一個追星族一樣看他的影視劇,搜集他的新聞,捕捉他的動態,和周圍的人講吳尊的好,吳尊的可愛,吳尊的種種。

由於和你坐得近,你成了我侃侃而談的對象,和你說吳尊,是我每天的必修課。你總是在我說吳尊的時候說一句:“老天,又是吳尊,你中毒了嗎?”

我也總是咯咯地笑,說:“是呀是呀,吳尊簡直就是美麗的罌粟啊!”

你露出無奈的表情,可愛極了。

你是我的聽眾,我是你的演說家,哦,多合拍啊。

有一天,我無意中發現,你長得居然和吳尊有一點兒像呢!這簡直就是個天大的新聞啊。我看著你,心裏直想著,哎呀,這目光,這神態,這笑容,怎麽那麽像吳尊呢?

我微微笑著,看你的側臉一氣嗬成的溫和線條,就會莫名其妙地感動。

你反而不理睬我說你長得像吳尊,每每這時,你總是微微皺起眉,搖著頭,說我是想吳尊想瘋了。

我會一本正經地告訴你,等你長大了以後,就去參加吳尊的模仿秀,你會紅的。

你也會一本正經地對我說你沒興趣。

這個時候的空氣中,仿佛都飄散起花季的芳香。

其實那時的我從來也沒有想過,你這個小男孩兒,會使我懷念不已呢。

4

還記得你給我起的外號,用你的原話說是俄羅斯的名字:臭死的豆腐斯基。因為我愛吃臭豆腐,所以你總愛對我說:“趙臭豆腐,放臭的豆腐,臭黴豆腐,臭豆腐大嬸,臭死的豆腐斯基,飄臭萬裏臭豆腐,臭豆腐臭死不償命,趙氏絕味臭豆腐,你又遲到了。”

就像繞口令一樣,每次聽你這麽說,我都好氣又好笑。

我也給你起了外號——母猴子,每當有人叫你“母猴子”“母猴子”的時候你都賭氣不抬頭,倔強極了。

我喜歡在每次到班裏時,就衝你說一句:“母猴子啊,你到得這麽早,你幹什麽來了你?”

你就不吱聲,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才是母猴子呢,精神病!”

什麽都無所謂,那時的我還是喜歡叫你母猴子,盡管你一再地不理睬這個外號,當我叫你母猴子的時候,還是會梗著脖子不抬頭,但是“母猴子”這個外號已經深入我心,每次和閨密聊天,說起你,我都會笑起來,然後打趣地說:“噢,那隻母猴子……”

心裏總是開心的。就像你,總是有和煦的笑,和春風一樣的麵容。

5

有一次開班會,老班派你出去把咱們班捐的善款交到政教處,你“哎”了一聲就拿了錢跑出了教室。待你走遠,老班對我們說:“×××(你的名字)是個命苦的孩子,他的父母離婚了,他能這麽開朗是很少見的,對於這種家庭並不完美的孩子,我們大家都要好好對待,不要傷害他,知道不知道啊?”

班裏一片唏噓聲。

我瞬間感到無比的憤怒,難道教了半輩子學的班主任不懂得什麽才是真正的傷害嗎?難道班主任不知道他這樣自以為善良的演說就是對他最大的傷害嗎?就算他的家庭再怎麽不幸,命運再怎麽悲慘,但他在我們麵前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個體,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所以他那麽努力地在我們麵前快樂,那麽努力地掩蓋心裏的傷痛,他所有努力建起的那座城池,那一刻,全部被班主任毀掉了!

我無言,心裏無比難過。

你回到班裏,全班都向你投以那種無法言喻的、帶著異樣的目光。

你毫無察覺地走到我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陽光落滿了你的桌子,你被刺得眯起眼睛來,順勢用手去擋,陽光就穿過你的指節打過來,暈暈染染的像一張訴說青春的照片。

有時候陽光很強,有時候陽光很暗,這就是生活。安東尼說的。

6

終於,還是換了座位,分開了。分開了就分開了,沒什麽大不了,甚至當時有一瞬間覺得,終於換了座位了,可以有一個新同桌了。

當時的我傻傻的,當時的你也傻傻的,我們兩個傻瓜就這樣在人生的旅途中,並肩了那麽一點點時光。

噢,那就這樣吧。

7

還是忍不住有那麽一點點想你,隻有那麽一點點,相信我。

我會在某一個寒冷的冬季傍晚,看著你的背影,在心裏默默地念,轉過來,轉過來……然而你從來沒有轉過來。

我更會無聊到在上樓時,每踏一步台階嘴裏就念念有詞: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喜歡……學校的每一層樓梯都告訴我,是喜歡的呢。

8

少年,這是我為你寫下的第一篇文章,不過不會有下一篇了,這些矯情的話我都不太相信了。不過你若是看了這些話,我相信你會很感動,旁人看不懂我的瑣碎,隻有你懂得這些事情背後的所有心情。我的拙筆寫不出那麽多不可名狀的心事,但我相信你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