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的時候鄭多就越發不自由了。

他的妻子似乎也有所察覺,他的電話短信便越來越少。

即將三十歲的孫巧巧感覺到有絕望浸入她的生活,未來似乎是有光明,但那隻是堅硬的玻璃罩,把一切都罩得死死的。

那晚一個人去參加朋友的婚禮,看著新郎新娘喜盈盈的臉,她喝了很多酒,回來時實在忍不住,冒出了一個愚蠢的念頭。

她從超市買了水果禮盒,借著酒膽無比英勇地殺到了他的家。

“鄭老師,我上班沒多久,感謝你耐心教了我好多東西。”她不顧他震驚的眼神,擺出一副學生的姿態。

他的妻子比照片上要蒼老一些,熱情地招呼她坐。他的兒子正在練鋼琴,枯燥的曲子斷斷續續地彈,一個普通的家庭,與千萬個家庭大同小異。

他坐在另一個沙發上,目光躲閃,臉色沉鬱。

“老鄭,把廚房裏的梨和蘋果削來給小孫吃,花生糖也端過來。”妻子口吻的如常,他忙得團團轉。

孩子彈完曲子,坐在他旁邊,摟著他的脖子撒嬌,說想看電影,他用她從未聽過的口吻寵溺地回答他。

她瞟著他的麵孔,突然覺得他離她好遙遠,遠到隔了時間和空間,遠到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一場看似華美的相遇,卻不能得到最完整的彼此,她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荒唐事,又蠢又笨又無恥。

她吃了一塊梨,滋味已索然。

懨懨地告辭,他送她下樓。在樓道裏他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汗涔涔的,她狠狠甩開,早已淚流滿麵。

鄭多想責備她的自作主張,可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見她的臉,泛著憔悴,讓人心疼,還帶著憧憬落空的茫然與絕望,他覺得自己太混蛋,責備變成了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抹抹眼睛,看著這個男人,他的愛像野地裏的磷火,無根無源又詭異虛幻。他的溫吞性格於事業如此,於愛情也如此,導致他在兩個女人中間猶豫徘徊。每個人都太過自私,念戀太多,欲望太多,可她的青春卻少得可憐,時光在手裏根本抓不住,令人生恨。

一切早該結束了。她說:“我不想再這樣下去,我們不要再見了。”

他也意識到了分別的來臨,或許對他來說,這已是最好的結局。她沒有對他死纏爛打或者恐嚇要挾,亦沒有因愛生恨你死我亡的狠辣,可他的心裏卻酸酸的,像吃了未熟的梅子,久久揮之不去。

於是他最後擁抱了她,輕輕地,帶著若有若無的不舍,他難過地說:“請原諒我這個混蛋。”

她聽了,歎了口氣:“我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是他們最後的對話。孫巧巧後來想,愛情的愉悅到底是來自愛情本身還是來自對方?她無從驗證,隻是覺得,她的下一段感情就算稀鬆平常甚至庸俗到一地雞毛,也一定會比這一段光明。

天寬地闊任鳥飛,心中有明月,何必惹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