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你拎著菜籃子出了門。

你特意買了一斤扇貝,以前你覺得腥,從來不吃,現在你想小荷會喜歡的。

拎著大家愛吃的菜,你喜氣洋洋地走在路上,想著他們要回來,頓覺容光煥發。

到家了,把菜擱在地上,你氣喘籲籲,忽然想起小荷跟家文說過交林路那家老字號的辣螃蟹,經常說得眉飛色舞口水直流,你便出門去買。

擠上公交車七拐八繞到了地方,那個店果然很擠,一份一份等著現炒。你排在人群裏,緩慢地向前挪動。

以前你總覺得螃蟹有啥可吃的,一進嘴全是殼,現在你看到這麽多人排隊,你想每個人都有喜歡一種食物的堅不可摧的理由吧。

有兩個年輕女孩子排在你前麵,一邊玩手機一邊聊天。

黃衣女孩說:“劉安昨天向我求婚啦。”

紅衣女孩說:“恭喜啊,你答應了嗎?”

“嘁,答應什麽?為什麽要答應?”

“他不是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

“愛有個屁用,房子都沒有,結了婚我就得住他家裏,我可不想跟他媽住,一天沒事瞎叨叨。”

“也是。婚姻還是想清楚的好。”

“你也是哦!記住了,沒房的男人不能嫁!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得如花似玉的,可不是為了送進虎口任人宰割。”

“哈,就你精明!”

兩人嘀嘀咕咕地笑,你站在那裏,身體突然僵作一團。

你買了一桶辣螃蟹回來,一路上你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公交車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你的影像,盡管模糊,還是能看到深深的皺紋。

你想你也曾如花似玉啊,你也曾是你母親手裏最珍視的一塊寶,你也曾厭惡婚姻,你也曾與家文的奶奶日夜爭吵,到頭來,卻還是學不會將心比心啊。

到家的時候門是開著的,你推門進去,一家三口已經站在了廚房裏。

扇貝已經蒸上了鍋,小荷正在清洗你買來的蔬菜,家文抱著暖暖站在旁邊和她聊天,太陽順著窗子爬到他們身上,像刷上了一層溫暖的蜜糖。你的眼睛突然有些濕,你慌忙擦掉了。

你高高興興地把小荷推出廚房,你說:“交給我就好,你們等著吃就行。”

煎炒水煮,你熟練地掌鍋顛勺,各色美味都在手中,頃刻間鮮香撲鼻。

佳肴上桌,辣螃蟹打開來,還在冒著熱氣,一切都剛剛好。你看到了家文和小荷眼裏的驚喜與感激,你想還是給孩子們錦上添花吧。

於是你進屋把那張銀行卡找了出來,你遞給小荷說:“現在不像我們那個時代啦,以前委屈你了,以後媽會尊重你們的意見,隻要你們和和美美的,經常回來吃飯就行!拿著,這是媽的一點心意,你們去付個首期買套房子吧。”

你看到小兩口的臉,又像在笑又像在哭。暖暖坐在小餐椅裏,望著桌上的食物不停地喊:“吃——吃——”

你顧不上研究他們了,都晚年了,還是多為自己想一想。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餓了,你夾起一塊螃蟹,打算好好品一品,這到底有啥好吃的?值得排那麽長的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