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 果
一個個小小的肉體在秋風裏蘇醒。所有的器官都飽潤著甜蜜,甜蜜的小糧倉。勞作者的報償,孤獨者的酒。懸掛枝頭風餐露宿艱難成熟,卻甘於平靜地等待牙齒和胃。
美與實在的承載者。理想的標本。陽光、泥土和水的傑作。蘋果不極端地把持某種狀態,她不分裂自身。渾圓、微笑。小小的**,令男人自卑。
愚蠢的人不會懂得一隻蘋果內部的廣袤足以與天空相比,它的秘密永無窮盡,幽廊微燭,盤旋無盡,宛若心靈。模糊的光線裏,一隻蘋果端坐,曲線流暢,表皮紅潤。無聲的管風琴沉思,大理石教堂高聳。一隻蘋果端坐。
藝術的使命就是捕捉這樣的精靈。塞尚的老蘋果容納了時光無數刀痕,卻賦予畫家新生的色彩與形式。畫布上變老的蘋果仿佛能量無窮,一束永不
凋謝的火焰!是死亡促使我們在畫中的蘋果麵前頓足,這樣的蘋果必然喚醒我們與黑夜抗爭的勇氣。
寒冷逃遁。
小草與推土機
兩株小草翻動著薄風透明的裙裾。
前麵瓦石疊積、阡陌縱橫,新近翻起的泥土以畸形狂熱迎接俯衝的鋼鐵牙齒。改頭換麵的**竟然如此巨大?無所謂傷感和血滴了。
——那些老屋,那些街衢不是已經免去告別儀式而訇然倒塌了嗎?遵循新的設計,必先領略野蠻的洗禮。但我又能說些什麽?
隻是忍看推土機越來越近了。
隻是忍看最後的兩株小草在故園一如既往地翻動著薄風透明的裙裾。竟然分辨不出她們到底是無知,還是無畏。
原載於《詩潮》2021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