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隻有一個太陽,我也隻有一個你。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道光,能照亮我的全部。

1

沈若飛記得,潘小夏有一陣子對於教堂一類的建築,有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熱愛。她放學後經常不回家,騎著單車在城市的每個角落行走。

當時的沈若飛對潘小夏的行蹤非常好奇,在她身後偷偷跟著。他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敢讓她發現,也終於發現了潘小夏“每天都被老師拖堂”的秘密。

他記得尾隨潘小夏的那天,天氣很晴。

上初一的潘小夏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紅格子裙,胸部微微凸起,沒有了小學生的稚嫩,看起來已經是一個清麗的少女了。

她一邊哼著歌一邊騎車,騎到了學校邊上一間破舊教堂的門口,停下車,坐在教堂門口的草地上發呆。

沈若飛躲在暗處,偷偷看著她。

他發現,潘小夏有時候會和虔誠祈禱的阿姨們聊天說笑,有時候隻是一個人靜靜地看著書。

陽光暖暖灑在她的身上,她的頭發、睫毛都好像被鍍上了一層金色。有幾隻小鳥在她麵前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潘小夏拿出包裏的麵包屑喂它們,臉上滿是令人沉醉的笑容。

潘小夏……

沈若飛隻覺得自己的心猛地跳動了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近乎癡迷地看著這個和他一起長大,在危急的時候保護他,會對他微笑,也會和他大打出手的女孩。

就在這一瞬間,沈若飛終於明白了自己對潘小夏的感情,也似乎瞬間由一個男孩長成了一位少年。他是那麽迫切想要長大,那麽迫切想要保護她,而不是躲在她的身後,做她庇護的對象!他想要保護潘小夏!

他想要讓潘小夏做自己的女朋友,想要……永遠在一起……

為了讓潘小夏注意到自己,沈若飛很努力地學習,很努力地打球,隻想讓自己的個子長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是,男孩發育總比女孩晚,更別說他還比潘小夏小三歲。

就算他再努力打籃球,還是隻到潘小夏的下巴,仰視的感覺真是太不好受了。更過分的是,潘小夏似乎看出他想長高的心思,笑眯眯地騙他:“沈若飛,想長高的話打籃球沒用,我有個法子你要不要試試看?”

“無聊,誰說我打籃球是為了長高?”

“不想聽就算了。”

“喂,你別走!”

潘小夏扭頭就走,沈若飛一著急,忍不住伸出手,去抓潘小夏的手臂。潘小夏一閃,沈若飛的手就碰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胸部。他的手在觸碰到的瞬間,好像被電擊一般,迅速縮回手,臉也漲得通紅!

他低著頭,不敢看潘小夏一眼,尷尬地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鑽進去,隻覺得自己的心就好像要跳出來一樣!潘小夏也是一愣,然後沒心沒肺地哈哈一笑:“你真的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啦!我爸說,他小時候就是跳起來,摸門框,然後嗖嗖地長個子!隻要你摸門框九千九百九十九下就一定能長到一米九!喂,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是該表示疑惑嗎?”

“真的嗎?”沈若飛順從地低聲問。

“當然是真的!”潘小夏一頓,然後疑惑地看著沈若飛,“你很奇怪啊……臉那麽紅,發燒了嗎?”

“無聊。”

“喂,你對我什麽態度啊!沈若飛!”

回到家後,沈若飛躺在**怎麽也睡不著。觸碰到潘小夏的右手被他緊緊握著,汗水濕了手掌。他想起潘小夏白天說的話,猛地從**爬起,開始跳著摸門框!

一下、兩下、三下……

一開始,沈若飛還很認真地數著,到後來數亂了,手臂也酸疼地抬不起來。他氣喘籲籲地躺在**,這次倒是沒過多久就睡去了,可是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連筆都拿不動。

潘小夏的一句玩笑話他也不知道怎麽就認了真,實實在在地跳了將近半個月的門框,被媽媽發現後才被迫終止。他的媽媽當時想笑又極力忍住的神情他終生難忘,他摸著自己酸麻的手臂,對耍了自己的潘小夏卻沒有一絲惱怒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對於潘小夏就好像這幾乎酸得抬不起來的手臂一樣,酸酸的,但是心甘如怡。

2

“潘小夏……”

沈若飛看著身邊閉上眼睛的潘小夏,想起自己被暗戀折磨地幾乎不能呼吸的時光,不由得苦笑出聲。

那麽多年過去,他終於如願以償地長高,慢慢地平視,甚至俯視她,但是在她心裏,他永遠隻是一個孩子。

她不會相信他一廂情願地暗戀了她多少年,也不會知道有多少個夜晚,他在窗邊默默看著她,直到對麵那盞橘色的台燈熄滅。

其實,現在能光明正大地坐在她身邊,能和她一起平等地說話,一起玩鬧,已經是他以前所希冀的一切了。可是,為什麽還是會覺得不甘心?

心中的執念也許這輩子都無法消除了吧……

知道潘小夏有了男朋友後,他回到賓館,一拳打在玻璃上,手上鮮血淋漓。那一刻,似乎隻有肉體上的疼痛能轉移心裏的痛楚,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份感情埋藏在心裏,不敢觸及。

在美國的那幾年,他故意忍耐,故意不和潘小夏聯係,為的就是讓潘小夏著急、擔心,從而更加重視自己。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多麽幼稚,多麽無聊,但是他已經別無他法。

美國的生活很豐富,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PARTY,他也成了大學裏PARTY KING。

他覺得需要點什麽來證明自己,需要用忙碌的生活來對抗刻骨銘心的思念。可是,就算是白天再喧囂,就算是酒會再熱鬧,為什麽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想起那個微笑著的身影?

忍受了一年後,他忍不住給潘小夏打了電話。在等待著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心緊張地就快跳出來了。當電話被接通的瞬間,他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電話那頭,潘小夏一點沒有因為他的“失蹤”而生氣,反而很開心地問他在美國大學的生活,還很八卦地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聽到潘小夏熟悉又歡快的嗓音,沈若飛有著一種一拳打空的鬱悶,但是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了弧度。

潘小夏……她永遠是他最愛的潘小夏。

回國後,他近乎無賴地住在潘小夏的家裏,一點點地、慢慢地接近她。他是那麽想讓潘小夏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又是那麽害怕被拒絕,不知道多少個夜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在桂林,和潘小夏一起看著太陽慢慢落下時,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有那樣滿足過。從不相信宿命和鬼神的他在榕樹下許了一個心願,固執地不願意讓潘小夏知曉,也在心裏播下了一個希望的種子。

潘小夏,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啊……

原以為他慢慢地靠近,會讓潘小夏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他,沒想到因為他的一次衝動,一切都毀了。

當看見汪洋和潘小夏又在一起的瞬間,沈若飛才明白了什麽叫作心痛。他的心好像被巨石壓著,悶悶地說不出話,隻覺得整個人都已經支離破碎。

潘小夏……你還是選擇了那個傷害了你的男人嗎?

出於憤怒,他重重打了汪洋一拳,而潘小夏急忙抱住了汪洋,憤怒看著他。在看到潘小夏眼中淚水的瞬間,他突然害怕了。

潘小夏,他最不想的,就是她恨他啊……

他很識趣地搬離了潘小夏的家。其實,要找個住所絕對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能容身的地方實在太多、太多。但是,再沒有一個地方能稱為“家”……

教堂的鍾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沈若飛的思緒。唱著“平安夜”歌謠的信徒們手持蠟燭站成一排,輕柔的歌聲宛若天籟。潘小夏靜靜地聽著,望著窗外的雪花,淡淡地笑:“下雪了……不管怎麽樣,新的一年快要到了。”

“是啊……但願有一個新的開始吧。”沈若飛也說。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嗯。”

離開教堂,潘小夏站在用彩燈裝飾的聖誕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對沈若飛說:“很抱歉,今天占用你那麽多時間。”

“潘小夏你在胡說什麽?”沈若飛皺起了眉。

“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今天是聖誕夜,你該陪著你女朋友,現在卻在陪我……我很抱歉,真的。”

“潘小夏……”沈若飛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嗯?”潘小夏愣愣地看著他。

“怎麽辦,還是控製不了……你在新的一年不想做點改變嗎?”

“改變什麽?”

“不如做我的女朋友吧。”

昏暗的燈光中,潘小夏看不清沈若飛臉上的表情,但她此時的驚訝不亞於聽到韓國人承認世界上所有好東西都不是他們韓國的了。

她口幹舌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傻傻地站著,而沈若飛繼續說:“不,你不用拒絕,也不用急著給我答案。潘小夏,你喜歡汪洋十五年,我喜歡你二十年,我不覺得我會輸給他。你別說我對你的感情是什麽年少的依戀,我是個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事,也了解自己的感情。潘小夏,我給你時間考慮,你……不要忙著拒絕我,好嗎?”

沈若飛的聲音微微顫抖,似乎是下了極大地勇氣才說這些。潘小夏呆呆地看著他,問:“你是在可憐我嗎?看我今天丟人,所以故意來表白?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潘小夏你是不是白癡啊!周琴不是我女朋友,從來不是!我喜歡的人是你!”

“我……我……我出去透透氣……”

沈若飛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潘小夏想逃。她急匆匆地往前走,沒想到腳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她在地上艱難地爬起,發現自己的胳膊都蹭破了大塊皮,生疼生疼的。沈若飛追出來,正好來得及把潘小夏扶起。潘小夏隻覺得腳踝生疼,一看自己的高跟鞋,傻了眼。

“該死的,這鞋跟怎麽掉了!這鞋子還花了我兩千多塊錢,我去找他們算賬去!”潘小夏憤怒地說。

“別鬧了。”

“可我怎麽回家啊!我光著腳走回去?”

“我背你。”

沈若飛說著,指指自己的背,然後彎下腰。潘小夏一驚,臉也漲得通紅,說:“不要。”

“那你光著腳在地上走好了。可是,今天好像有點冷啊。”

寒風很配合地朝潘小夏刮來,冷得她真是瑟瑟發抖。潘小夏一向怕冷,看著冰冷的地麵有些發怵,再看看沈若飛寬闊的背部,心一橫,說:“好,你背我!停車場離這可不近,你別怪我沒提醒你!”

“樂意至極。”

潘小夏的手輕輕挽住了沈若飛的脖子,沈若飛慢慢站起身,托住了她的大腿。這樣親密的接觸讓潘小夏的臉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她隻覺得頭越來越暈,把臉貼在沈若飛的背上,看著天空上璀璨的星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居然會覺得沈若飛的背很厚實,而他也是值得女人依靠的男人……

“沈若飛,你真的喜歡我嗎?”潘小夏問。

“廢話。”

“為什麽?”

“這種事有原因嗎?”

“總有個理由吧。比如說我漂亮,我溫柔體貼,或者是我一直很照顧你?”

“你照顧我?你再想想是誰照顧誰比較多一點?”

“啊?”

“潘小夏,你雖然長得不難看,但是論起姿色也隻是中上;性格方麵,對外人溫柔,對我暴虐;生活不能自理,路癡,家務白癡,自己生活會被餓死;頭腦簡單,容易輕信人,隻會窩裏橫……”

“喂,你說完沒有?我生氣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喜歡你……是因為你以前救了我,是院子裏唯一會對我笑,和我說話的人,還是因為你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出現的女孩?潘小夏,你要對我負責。”

“負……負責?”

“我出生的時候你見過我,你把我就這樣看光了,能不負責嗎?”

“啊?”

潘小夏沒想到沈若飛會這樣強詞奪理,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著沈若飛整齊的黑發,突然想起了陳薇說的一句話,隻覺得心猛地一顫,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那天,陳薇和她一起喝酒,說:“潘小夏,汪洋總是讓你哭,而沈若飛會讓你笑。雖說女人愛上的是會讓自己哭泣的男人,但是用淚水組成的生活有什麽意思?”

汪洋讓她哭泣,而沈若飛讓她微笑……

潘小夏想起見到沈若飛才會有的由衷的喜悅,看到他身邊站著別的女孩時的酸楚的心情,還有他消失不見時的思戀,隻覺得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豁然開朗。

大他三歲有什麽關係,老得比他快有什麽關係,他受女生歡迎又有什麽關係!隻要他愛她,她也愛他就夠了……

“沈若飛。”

“嗯?”

“我們交往吧。”

“你說什麽?”

沈若飛突然停住了腳步。潘小夏趴在沈若飛的背上,重複自己剛才的話:“我們交往吧。”

風呼呼地吹著,沈若飛遲遲沒有回答,倒是讓潘小夏心中沒了底。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抽風,突然對沈若飛說出這樣的話,緊緊咬住嘴唇,真是後悔得不行。

她壓住心裏的失望,故意嬉皮笑臉地說:“嘿嘿,被嚇到了?其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不行。你既然說了,就要對你說的話負責。”

沈若飛說著,突然把潘小夏放在了地上,然後緊緊地抱住她!潘小夏隻覺得自己就要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了,但沈若飛就是不放手!

在專屬於自己的懷抱中,潘小夏的緊張和羞澀慢慢被安全感所取代。她的手也勾住了沈若飛的腰,把自己的臉貼在了沈若飛的胸口。

胸膛傳來的,是沈若飛有力的心跳聲。她閉上眼睛,說:“沈若飛……”

“嗯?”

“那個……我站在地上很冷……反正機會還多,能不能以後再抱?”

“潘小夏,你破壞氣氛的能力無人能及。”

沈若飛看著潘小夏,終於大笑了起來。他在潘小夏額頭上輕輕一吻,說:“小夏,謝謝你。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的。”

“我也是。”

“對不起,我沒想到今天會看見你,居然忘了準備聖誕禮物……你想要什麽?”

“雪。”

“什麽?”

“這場雪就是最好的禮物啊。”

潘小夏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放著準備送給汪洋的領帶夾的盒子,突然用力往前一丟。

她看著遠處的盒子上漸漸沾滿了雪花,隻覺得心中的大石終於被放下。她挽著沈若飛的手,說:“再過五天,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

“不。已經開始了。”沈若飛說。

3

這晚,沈若飛在潘小夏家裏留宿。

他住的是自己以前的房間,穿的是放在潘小夏衣櫥裏的衣服,好像一切都恢複成了他剛來S市的場景。

雖然沈若飛不是第一次在這裏留宿,但潘小夏莫名其妙地心慌了起來,總覺得很尷尬。

幸好,沈若飛並沒有急於履行男友的權利,給潘小夏倒了一杯熱水,看她喝下後就回房睡了,潘小夏也慢慢進入了夢鄉。

因為酒精的作用,潘小夏入睡極快,到了半夜,卻隱約有些發起燒來。她身子極燙,但感覺極冷。她夢見了許多以前的事情,一會看見汪洋牽著她的手,吻她的樣子,又一會看見汪洋抱歉地說:“小夏,對不起,我愛上了別人”。

汪洋……

那種心碎欲裂的感覺在夢境中再一次重溫,她極力讓自己清醒,但怎麽也睜不開眼睛。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有個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定睛一看,那個人卻是少年時期的沈若飛。他牢牢地抓住她的手,對她認真地說:“小夏,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離開你。我喜歡你。”

少年時期的沈若飛高而瘦,皮膚雪白,眼眸漆黑。他的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瘦弱的肩膀好像能支持其整個世界,也讓潘小夏慢慢安心。

不知是不是錯覺,潘小夏隻覺得有一雙手撫摸拉著她的額頭,輕聲哄她喝了什麽東西,又輕輕地擦拭著她眼角的淚痕。

潘小夏發現那個懷抱溫暖至極,下意識地往那個懷裏一縮,才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起來。

冬天很冷,但是有人陪在身邊也許就不冷了吧……

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真好。

第二天,潘小夏醒來後,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噩夢,摸摸自己的頭,隻覺得頭痛欲裂。她記得似乎在夢中哭了,也想起了許多不該想起的事情。

可是,就在她深淵邊緣的時候,一雙手摟住了她,那麽溫暖,那麽溫柔。和汪洋在一起的回憶是那麽遙遠,而那個溫暖的懷抱是那麽的真實……

還是抓住觸手可及的幸福更為明智啊,潘小夏。

“醒了?”

就在潘小夏坐在客廳裏發呆的時候,沈若飛從房間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有些不好,黑眼圈很重,似乎一晚上都沒睡好的樣子。

潘小夏看到他,突然想起自己抽風一樣說願意做他的女朋友,不由得大囧。昨晚的感動與心動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她清醒之後,不得不麵對所有的現實問題。

天啊,她居然說要和沈若飛交往……

沈若飛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但是他畢竟比她小三歲,她才不要談什麽姐弟戀,做老媽子照顧他!

沈若飛雖然家世不錯,但是那麽大年紀了也沒什麽正緊的工作,以後難道還要她來養家糊口?

等她人老色衰的時候,沈若飛正當壯年,就算是能分一半的家產,離婚的女人想二婚也是很難的!到那時,老媽和王慧阿姨會不會打起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能二婚,選擇麵也很小,大概隻能選同樣離婚,或者是喪偶的老男人了。萬一男方的前妻來鬧事,她到底算不算小三?要是男方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不和,到底要怎麽辦?

潘小夏越想越怕,看到沈若飛慢慢朝自己走來,隻覺得看到了自己悲慘的未來一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也為自己無敵的想象力而無語,不過誰知道一切會不會成真?

“你還真是……不過,幸好不發燒了。”

沈若飛朝潘小夏走去,摸摸她的額頭,對她微微一笑。

沈若飛的手厚實而溫暖,掌心微微粗糙,也有些令人安心的溫柔。他皮膚很白,眼睛卻極黑,眼角微微上挑,是一雙很漂亮的桃花眼。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近距離的接觸突然讓潘小夏有些尷尬,臉也隱約發紅。方才的煩心在瞬間消失無蹤,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隻覺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她突然希望沈若飛的手不要離開她的額頭,也渴望那漂亮嘴唇的味道。

可是,沈若飛並不知道潘小夏的內心活動,收回手,微笑著說:“你看起來很有活力,果然是野生動物。”

“你才是野生動物!咦,我有發燒嗎?我記得我昨天好像……”

“別管這些事了。昨天你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我說過什麽?”潘小夏決定裝傻。

“潘小夏!”沈若飛瞬間變了臉色。

“我真的不記得了啊!你也知道的,我酒後就容易亂說話,怎麽當得了真?”潘小夏一臉無辜地說。

沈若飛不再說話。

他臉色蒼白地站在窗邊,一言不發,就好像受傷的小獸一樣,看得潘小夏也是心中一軟。她開始後悔自己對沈若飛開的玩笑,輕咳一聲,說:“昨晚是特殊情況,你住在我家到底不適合,你還是回自己家住吧。一會兒陪我去商場換鞋,然後為家裏置辦點年貨怎麽樣?”

“年貨?”沈若飛一愣。

“笨孩子,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你不該給家裏買點東西嗎?你還真是個不孝子!”

“潘小夏,你別扯開話題。你到底是不是不認賬,不打算對我負責?”

“沈若飛,都是男的對女的負責,我對你要負什麽責?”

“潘小夏!”沈若飛氣極。

“好了,別生氣了!你看你,小臉都氣得通紅了!走吧,陪我去換鞋子吧。”

“你……真的反悔了?”

沈若飛的聲音帶了些微微地顫意。他那樣緊張地看著潘小夏,潘小夏終於沒忍住,“撲哧”一笑。她紅著臉背過身子,說:“笨蛋……走了!”

“潘小夏,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

“快走了!”

潘小夏看不得沈若飛這樣磨磨唧唧的模樣,一把抓住沈若飛的手。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就快燒起來了。

沈若飛先是一愣,然後會意。他緊緊抓住了潘小夏的手,十指交扣,卻希望一輩子再也不分開了。

潘小夏……

終於能這樣牽著你的手了。

既然能抓住你的手,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再放開。

上次的酒會後,汪洋曾經給潘小夏發了短信,也在她的QQ上留言,但潘小夏看都沒看就把他從手機和QQ上刪去,也把他從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當她把汪洋刪除的時候,不是不覺得唏噓,但更多的,隻是疲憊罷了。就算再不舍,舊的東西,該丟掉的還是要丟掉。

舊的人也是如此。

自從答應了和沈若飛交往後,潘小夏覺得自己的心態年輕了許多,對於美容、服裝方麵也更加上心了。

以前的她總是害怕受傷,逃避感情,但是真的和沈若飛在一起,卻發現原來愛情可以那樣的甜蜜。

他們一起長大,和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彼此。沈若飛知道潘小夏一向粗心大意,雖然不好賴在潘小夏家不走,卻經常去她家,照顧潘小夏的飲食起居。

慢慢的,潘小夏習慣了沈若飛在自己身邊的日子,要是哪天沈若飛有事不能來,她都會覺得心裏空空的。

她喜歡看著沈若飛畫畫時專注的樣子,喜歡沈若飛英俊的容顏,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也喜歡他打籃球時揮汗如雨的活力。

“加油!加油!”

穿著白色球衣的沈若飛在籃球場打球。雖然不是打比賽,但是精彩的場景也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目。

她們的目光無一例外地被球場上的那個帥氣男孩所吸引,拚命鼓掌,大聲尖叫。與她們相比,雖然是同樣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那個人,潘小夏卻是過於平靜。

潘小夏是籃球場上唯一一個會穿套裝和高跟鞋的女性,與穿著周圍平底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子們相比,看起來是那麽不協調。

在眾人歡呼的時候,她隻是靜靜地微笑,而沈若飛時不時看看她所在的方向,也讓她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沈若飛的異常終於引起了潘小夏身邊女孩的注意,她們紛紛猜測沈若飛看的到底是誰,但是沒有人猜到潘小夏的身上。

“他在看我!”

“我怎麽覺得是在看我?”

“真是自戀!明明是在看我好不好!”

女孩們輕聲的爭論讓潘小夏好笑,心中也有了一點惡作劇的快樂。待一場打完後,沈若飛朝她走來,這時她身邊的女孩子們興奮地都快叫出聲來了。

可是,她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場上的王子朝潘小夏走去,接過潘小夏手中的純淨水,然後對她微笑:“覺得無聊嗎?”

“還好。比陪你畫畫的時候有趣點。”潘小夏說。

“一會想做什麽?”

“回家。”

“不想去逛街或者看電影嗎?”

“最近沒什麽興趣。”

“好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潘小夏隻覺得沈若飛清亮的眼睛突然黯淡了,心猛地一抽,但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坐在沈若飛的車子上,她遞給沈若飛一張紙巾,沈若飛接過,臉色好了一些。

“我媽媽打電話,讓我回家過年。”沈若飛說。

“這是應該的。我過年的時候也會回家。”

“那我們一起回去?”

“好啊。”

“你確定?”

潘小夏此時才察覺到沈若飛所說的“一起回去”並不單單是一起開車回家,而是麵對家人,承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也不知道為什麽,隻要一想象出雙方家長驚訝的神情,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就會覺得頭痛欲裂,隻想逃避。就在她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時候,電話響了,也打破了這有些尷尬地沉寂。

“小夏,你做什麽呢?吃飯了嗎?”

“啊,我吃過了。”

潘小夏急忙對沈若飛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沈若飛沉默地看著,似乎同意了,又似乎根本沒看到。

她和媽媽聊了五分鍾後掛斷電話,尷尬地笑著:“據說過幾天又會降溫,還會下雨。”

“是嗎?”沈若飛淡淡一笑。

“你……是不是不高興?”

猶豫再三,潘小夏還是把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沈若飛麵無表情地開車,說:“沒有。”

“那就好……我也不是非要和你玩什麽地下戀情,但是等我們回家後,和爸媽慢慢地說效果比較好吧。說真的,我真不知道怎麽和他們開口……總有一種誘拐少年的感覺。”

沈若飛笑了:“二十五歲的男人算未成年嗎?”

“可是在我媽眼裏,你就是被我打哭的小弟弟……喂,你瞪我做什麽?你忘了你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了嗎?”

“潘小夏!”沈若飛咬牙切齒,“你再提那些事情,我會考慮把你胖到130斤的照片做成傳單!”

“你敢!”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敢。”

“流氓!”

潘小夏臉一紅,尷尬地看著窗外,而沈若飛輕輕地笑了起來。潘小夏用餘光看著他戲謔的笑容,覺得怒從心生,突然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這個混蛋。

明知道自己一時之間還改變不了,有些抗拒太親密的接觸,居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不是強人所難又是什麽?混蛋!

“親一下嘛,又不會少塊肉。”沈若飛循循善誘。

“沒氛圍。”

“要不我現在立馬創造一個?”

“可是你沒洗臉。”

這下,輪到沈若飛無語了。

縱使他總是能把潘小夏氣得滿臉通紅,但是潘小夏最簡單的話語卻是能讓他有一種想撞牆而死的衝動,所以論起殺傷力來還是潘小夏略勝一籌。

沈若飛苦笑看著這個讓他無言以對的女孩,說:“沒關係,反正時間有的是。不過,先給點定金怎麽樣?”

“啊?”

一個輕輕的吻瞬間落在潘小夏的麵頰。

突如其來的男子氣息與麵頰上柔軟的觸感,讓潘小夏的臉紅得不像話,她傻傻地看著沈若飛,而沈若飛還是一臉嚴肅地在開車,讓她覺得方才發生的一切仿佛隻是一場錯覺罷了。

臉頰上還殘留著溫熱的溫度,潘小夏想了一會,說:“我沒卸妝。不過偶爾吃點鉛粉也不會死。”

這下,因為偷襲成功而暗自得意的沈若飛徹底吐血。他臉色陰沉地看著潘小夏,問:“你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什麽感覺?”

“比如說臉紅心跳什麽的。”

“心不跳的話那就死了。”

“你對我……真的沒有感覺嗎?”

雖然極力控製,但潘小夏還是聽出了沈若飛聲音中的顫抖。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的話,她根本不會相信耀眼地好像陽光一樣的沈若飛,在自己麵前居然會有這樣不自信的一麵。

他緊張的眼神,緊閉的嘴唇,明明很在乎卻裝作無所謂的模樣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猶豫了一會,也輕輕在沈若飛臉上啄了一下,然後飛快離開。她的嘴裏彌漫著甜甜的味道,發現沈若飛的皮膚真是比想象中還要好……

“傻瓜。”潘小夏笑了。

“傻瓜罵誰?”

“罵你。你以為我會上當?”

“嗬嗬……”

4

寒假就快到了。

S市冬天很少下雪,下雨卻是極多。每次下雨,氣溫都會驟降,濕濕的,讓冬天更加淒雲慘霧。

這天,潘小夏無語地看著窗外,緊了緊大衣。她想起自己今天沒帶傘,不由得更為鬱悶。

“怎麽下雨了?真是麻煩……早知道出門的時候帶把傘了。”

潘小夏在辦公室坐了半小時,她想等待雨停,但最後終於放棄了。眼看著天色一點點變暗,她一狠心,冒著雨就往外走。雨點落在她的發間,她隻覺得身體的熱量都要被雨水帶走了,冷得徹骨。

好冷啊……

潘小夏走出溫暖的空調房才後悔自己的決定,但既然已經走出來了,也隻能硬著頭皮再走下去。她低著頭,朝著停車場的方向快速走著,而雨卻突然停了。

潘小夏驚訝地抬起頭,隻見一把雨傘幫她擋住了所有的雨珠。她微微抬頭,看著沈若飛俊朗的臉,驚訝地問:“你怎麽來了?”

“我就知道你沒帶傘,給你送傘。”沈若飛簡短地說。

“謝謝。”潘小夏尷尬地笑了。

“真是沒見過像你這麽笨的……早上的天氣預報你沒聽嗎?我已經把傘放在客廳了,你為什麽不知道拿?你不知道最近經常下雨嗎?”

“走得著急了點嘛……沈若飛,你對我什麽態度?你敢說我笨?”

“是啊,你就是個笨蛋。”

沈若飛毫不客氣地在她腦門上重重一敲,拿出紙巾擦拭潘小夏發間和麵頰的水珠,然後和她一起在校園內的林蔭道上緩緩走著。

潘小夏看著沈若飛,突然發現她隻到他的下巴,而記憶中那個瘦弱的男孩也在她不知不覺間長成了一個這樣英俊的男人。

她用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目光很是欣慰地看著沈若飛,被沈若飛狠狠瞪了一眼,急忙收回目光。

她輕咳一聲,沒話找話:“不是說好了不要來學校看我,你怎麽來了?”

“那你還是被雨淋吧。”

沈若飛一頓,幹淨利落地把傘挪開,潘小夏又暴露在雨中,她真是被氣得說不出來了!她急忙抓住沈若飛的手臂,皺著眉說:“喂,你這麽小氣做什麽?我不是也沒說什麽嗎?”

“潘小夏,你就這樣不願意被人知道我們在戀愛?”

“不是,隻是暫時保密罷了!我爸在這裏有熟人,被人看到可怎麽辦?”

“可我以前也沒少來找你。”

“現在和以前不同了嘛!以前我坦坦****,現在我做賊心虛……”

“你啊……”

沈若飛微微一歎,強硬地抓過潘小夏的手,強迫她和自己在校園裏並肩走著。此時正是下課的高峰期,潘小夏隻覺得所有人都朝自己的方向看來,緊張地就快邁不動步子了。沈若飛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問:“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

“我不會做‘隨便’。”沈若飛說,“如果你沒別的事情的話,晚上和我去見幾個朋友好不好?”

“你的朋友?我怎麽沒聽你說過啊?”

“都是一些畫家,很能吹,覺得不開心的話不要理就是了。反正晚上也沒別的事情,就去坐坐吧。”

“那好吧。”

和沈若飛交往以來,約會去哪裏,去吃什麽都是潘小夏定的,沈若飛難得提個要求,潘小夏自然要滿足。眼見潘小夏答應,沈若飛立馬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方才的些許鬱悶也都一掃而空。

潘小夏心中感慨這小子真是什麽東西都來得快,去得也快,問:“晚上去哪裏呢?”

“鄉下的一個莊園。如果晚的話就在那裏過夜。”

“哦。”

過夜?這小子居然邀請她過夜?先是說“吃飯”,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提出“過夜”?年紀不大,心思倒真是不少!

不過,她是不會讓他得逞的!就算是住在一起,他也有賊心沒賊膽!

“晚上六點我來接你,你準備下吧。”

“好。”

潘小夏對沈若飛淡淡一笑,而沈若飛心虛地轉過頭去。看著沈若飛吃癟的樣子,潘小夏心裏暗爽,很有氣勢地說:“晚上你遲到的話我就不去了。”

“我才不會遲到。”

回到家中,潘小夏翻箱倒櫃,尋找著見沈若飛朋友時要穿的衣服。她雖然表麵不在乎,但是還是很想在沈若飛的朋友麵前留一個好印象。

她精挑細選,選了一身很淑女的灰色裙裝,再配上巴寶莉的格子披肩,看起來非常優雅大方。她對自己的打扮還算滿意,正在自戀地欣賞,沈若飛已經在樓下按喇叭了。

“知道了,這就下來了!”

潘小夏踩著高跟靴子,“噌噌”地下了樓,自以為風情萬種地坐在了沈若飛的身邊。沈若飛看著潘小夏貴婦的打扮,嚇了一跳,說:“你怎麽穿成這樣?”

“不好看嗎?”

“不是……很好看。隻是……”

沈若飛專心開著車,沒有再說下去。潘小夏此時才發現沈若飛穿著一身紅色的羽絨服,羽絨服裏是一件套頭衫,一副青春無敵的樣子。反觀自己,厚重的妝容、做作的首飾,濃鬱的香水……簡直和他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哼,穿成這樣也不早說……

潘小夏隻覺得心中鬱結,但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任由沈若飛把車子開到他所謂的“鄉下莊園”裏。

這個莊園潘小夏曾經在報紙上看過介紹,說是這裏有著S市最好的鄉間風景和地道的私房菜,也是上流社會人士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潘小夏一進這個被蘆葦包圍的鄉間小院,就覺得被美景刺激得移不開眼睛了。她傻傻地看著蘆葦叢中緩緩下沉的夕陽,看著被夕陽染紅的房子,隻覺得時間似乎都在此刻靜止。

沈若飛對她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說:“潘小夏,一會見到奇怪的人可別緊張。”

“我才不會緊張,哼!等下,奇怪的人?”

“我隻是說‘也許’。”

沈若飛推開房門。

房裏擺著一張小木桌,桌子邊上已經坐滿了人。這三男兩女大部分打扮正常,但是有一個穿著長袖T恤、身材清瘦的人居然長著一張漂亮到好像電影明星的臉,讓潘小夏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眼見潘小夏看自己,那人嗬嗬地笑了起來,沈若飛的臉色也瞬間難看。

“沈若飛,這是……”潘小夏小聲問。

“他叫宋以軒,是沒文化又自戀的廚師,你不要理。”

“啊?”

潘小夏還想繼續追問下去,但大家都開始神色曖昧地和沈若飛打起招呼來,其中一個穿著棉布裙的美女更是笑道:“沈若飛!你小子晚到了,快罰酒三杯!還有,你拉著誰的手呢?怎麽又換了一個?”

“白冰你別亂說話!這是潘小夏,是我的女朋友。”

“喲,居然還有官方女友了!和以前的娜娜啊瑩瑩啊還真不是一個類型的!你什麽時候口味變得那麽重,喜歡成熟型的了?”

“別開玩笑了,若飛的女朋友會生氣的!小夏啊,坐這裏,坐這裏!”宋以軒笑眯眯地說。

雖然白冰的話潘小夏心中說不出的鬱悶,但又不好說什麽,隻得微笑著坐下。

飯菜很可口,他們都在談論著一些潘小夏聽不懂的話題,想插嘴也無從說起,所以她隻好悶頭吃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一直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看,無意抬頭,卻見白冰用一種很輕蔑的目光在看著她,就好像看著世間最汙穢的東西一樣。

白冰……

潘小夏隻覺得白冰的目光就好像刀子,把自己從裏到外被看了個精光,生生割在自己的皮膚上,疼得無法言語!潘小夏冷漠地看著白冰,目光清冷,與白冰就這樣對視上了。

白冰又看了她一會,到底低下了頭,但神色還是憤憤的。潘小夏食欲全無,沉著臉,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對沈若飛說:“沈若飛,我不舒服,我們吃了飯早點回去好嗎?”

“怎麽不舒服?沒發燒吧。”

沈若飛一聽潘小夏說“不舒服”就著了急,急忙放下筷子,輕輕試探潘小夏額頭的溫度。

潘小夏體質很差,一年到頭有幾十天都是傷風感冒的,見沈若飛對自己關心很是開心,又有些羞澀。她急忙把他的手打下,說:“沒事,沒發燒,就是胃裏有點不舒服。”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好啊。”

潘小夏對沈若飛莞爾一笑,和沈若飛一起走出了屋子。一出門,潘小夏就抹去了臉上的笑容,開始興師問罪:“沈若飛,那個白冰是誰?”

“隻是一個朋友罷了。怎麽?”

“她為什麽說話處處針對我?還有,什麽娜娜的都是誰?”

“在吃醋嗎?”沈若飛笑了,“你吃醋的樣子還真可愛。”

“你別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有過很多女朋友?”

“潘小夏,你聽好了——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唯一的。”

沈若飛抓住潘小夏的手,認真地看著她,潘小夏的心也瞬時跳得飛快。她也覺得自己吃醋吃得很沒道理,尷尬地一笑,說:“沈若飛,你早說你這麽穿我就打扮得休閑點了,真是的!你看其他人都穿得那麽隨意,就我好像要去晚會一樣的,傻不傻啊!”

“可是你這樣打扮很漂亮啊。”

“真的?可我覺得很傻……”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黑暗中,沈若飛的眼神亮晶晶的,又是那麽溫柔,潘小夏呆呆地看著,隻覺得自己已經不受控製地沉浸在這份溫柔裏了。她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麽事,想岔開話題,但是身體卻好像被定格住了,絲毫動彈不得。

沈若飛……

就在氣氛超級曖昧的時候,潘小夏的手機突然響了。潘小夏一看來電顯示,示意沈若飛噤聲,然後才接通了電話。

“小夏,你在哪裏呢?”

“我在散步呢……對,一個人。”

等潘小夏接完電話後,已經是十分鍾後的事情了。她掛斷電話,見沈若飛神色有些異樣,想起自己方才對母親撒的慌,也內疚了起來。

她尷尬地一笑,說:“我媽真是麻煩,每天打個電話來關心一下境況,我都那麽大的人了哪用她操這麽大的心?”

沈若飛看著潘小夏,冷笑不語。

“喂,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生氣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狀況了。

家裏的電話總是出其不意地來,而每當這時,潘小夏就會讓沈若飛噤聲,裝作沈若飛不在自己身邊的樣子。

其實,以前她和沈若飛在一起的時候,接老媽的電話時毫不猶豫,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怕媽媽知道他們在一起。也許,這就是做賊心虛吧。

“潘小夏,你想瞞到什麽時候?我就這麽見不得光?”

“不是!隻是……隻是覺得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害怕開口的話我來開。我媽喜歡你,你媽又那麽喜歡我,我不覺得他們會反對。”

“可他們的喜歡隻是對於鄰居的喜歡,不是對於女婿、媳婦的喜歡!這麽說吧,我媽比較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你覺得你是這個類型的嗎?你媽也喜歡那種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吧!所以,還是慢慢來,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說吧。”

“潘小夏,你是不是後悔了?”沈若飛皺眉。

“後悔什麽?”

“後悔和我在一起。”

“沒有!你別胡說!”

“我們隻相差三歲,不是三十歲!外人的評論會對你有那麽大的影響嗎?”

麵對沈若飛的怒火,潘小夏也生氣了:“沈若飛,我和你不一樣。你一直是自由的,但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循規蹈矩,和你在一起已經是我做的最瘋狂的一件事了!可是,我們真的般配嗎?你總有一天會厭倦我的,到時候我該怎麽向家裏交代?不,對不起,我不該這麽激動,不該對你吼……對不起。”

“傻瓜。”

沈若飛突然笑了。他摸摸潘小夏的頭,把她一把拽到了懷裏。

潘小夏生怕被人看見,低聲地恐嚇沈若飛,讓他放手,但沈若飛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對她溫柔地笑著:“傻瓜,我永遠不會厭倦你。就算你厭倦了我,我也絕對不會厭倦你。我愛你。”

“那白冰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不想騙你——她是周琴的朋友。對不起,我沒想到她今天會來。”

“那她是為周琴興師問罪來了?”

“也許吧。不過,她也沒什麽資格指責——我和周琴從來沒開始過,也從未給過她什麽承諾。”

潘小夏酸酸地說:“男人還真是絕情的生物啊。你們真的從來沒有開始過?周琴長得也不醜,你就從來沒有動過心?”

“可是這裏早就有別人的存在了。”

沈若飛說著,抓起潘小夏的手臂,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寂靜的夜裏,沈若飛的心跳通過手掌那樣清晰地傳來,好像電流一樣在潘小夏的身體裏蔓延。她低下頭,閉著眼睛感受著這個安靜的夜晚,突然覺得唇上一濕。

沈若飛……

潘小夏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沈若飛長長的睫毛,濃黑的眉毛以及毛茸茸、軟軟的頭發。他的懷抱很緊,呼吸很沉重,雖然是冬天,身體卻熱得不像話。

潘小夏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吻是青澀的又莽撞的,好像是急於表達愛意,卻不知道該如何表現的少年。

她看著沈若飛,心中一驚,不由得恍惚了起來,也第一次相信沈若飛的話。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難道她真的是沈若飛第一個女朋友?難道他……真的等了她那麽多年?

就這樣把愛情藏在心底,看著她和其他男人交往,等待著一場沒有結局的愛情?

沈若飛,到底是誰比較傻?

一種說不出的感動與心疼蔓延了全身,潘小夏也緊緊抱住了沈若飛。她看著沈若飛,輕聲說:“沈若飛,我也愛你。”

交往一個月,潘小夏還是第一次親口對沈若飛說“我愛你”。沈若飛渾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潘小夏,而潘小夏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沈若飛不抽煙,口中沒有難聞的氣味,帶著薄荷的清香,應該是剛才吃的口香糖的味道,又或者是屬於這個清新、陽光的男人特有的氣味。

潘小夏品嚐著他唇形美好的嘴唇,第一次發現原來接吻也會上癮。

既然愛,就深愛吧,沈若飛……

寂靜的夜裏,他們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呼吸和脈搏,臉都紅紅的,但是心裏裝的是滿滿的幸福。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5

回到別墅,已經是晚上十點的事情了。潘小夏打算問服務員他們住在哪裏,服務員笑眯眯地說:“隻有一間房了,兩位不一起住嗎?”

“一間房?”

潘小夏第一反應就是沈若飛這混蛋使得壞,狠狠瞪了沈若飛一眼,但沈若飛一臉無辜。

服務生似乎看出了潘小夏的心思,解釋說:“一共有五個房間,但是您的朋友們已經入住了四間,隻有一個空餘的了。要是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和白冰小姐一起住。”

“不用了,我和沈若飛一起住。”潘小夏立馬說。

隻要一想起白冰那張臉,潘小夏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情願和沈若飛共處一室。沈若飛倒是吃了一驚,問:“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喂,你廢話那麽多做什麽?我們又不是沒睡過。”

潘小夏說著,拿著鑰匙就走,而沈若飛和服務員都已經滿臉黑線了。沈若飛真的很想提醒潘小夏的話很有歧義,但是嘴角卻不自覺地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他愛她。

他愛這個女人的全部。

可今晚……到底要怎麽熬?

潘小夏賭氣地進了房間,沈若飛隨後跟來。她在走向房間的途中,才暗暗後悔一氣之下答應在這裏留宿——要知道沈若飛到底是個男人,這樣孤男寡女的……

不,害怕這些做什麽?給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對她怎麽樣!雖然,真的有些尷尬……

潘小夏偷偷看了沈若飛一眼,隻覺得心跳得飛快。沈若飛卻是怡然自得地從旅行包中掏出了畫具,把它們一樣擺放整齊。潘小夏見狀,問:“你出門還帶著家夥?你也太抓緊時間了吧!”

“這裏的朝陽很美,很適合作畫。小夏,你早點休息,明天和我一起看日出。”

“好啊!”

“先別答應那麽快,你明天起得來嗎?”沈若飛表示不信。

“當然能起來!”

“那我明天叫你起床的時候你可不許賴床。”

“我才不會!倒是你,不要睡過頭!”潘小夏自信滿滿地說。

萬幸的是,房間裏有兩張床,避免了尷尬的局麵。潘小夏把行李放在靠窗的**,拿著睡衣準備洗澡,很悲催地發現自己帶錯了睡衣,居然把棉布睡衣帶成了吊帶裙!

這條白色的絲綢裙很貼身,雖然舒服,但穿上去後曲線畢露,潘小夏隻會在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穿。

她簡直無法想象,自己穿著這裙子從浴室裏走出的樣子,對著裙子發呆。她正在糾結今晚不洗澡就睡覺,還是洗澡後穿著毛衣睡覺,沈若飛卻湊上來說:“這裙子挺好看的,怎麽沒見你穿過?”

“放屁!”潘小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潘小夏,你怎麽說粗話?為人師表的就這樣?你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啊!”

沈若飛說著,在潘小夏頭上不輕不重一敲,疼得潘小夏眼淚汪汪的。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撓沈若飛的癢癢,沒想到沈若飛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讓她怎麽也夠不到。

潘小夏鐵了心就要“懲罰”沈若飛,而沈若飛樂嗬嗬地說:“你還以為我是小時候,力氣比你小被你欺負啊!潘小夏,今天我就要報仇,一雪前恥!你死定了!”

“你敢!”

“我怎麽不敢!你這家夥,明明自己怕癢還敢來作弄我,怎麽有你這麽呆的人?”

沈若飛說著,作勢要撓。潘小夏雖然嚇得不行,但還是頑強反抗,但她怎麽會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對手?

沈若飛一開始還是笑嘻嘻地欺負她,後來呼吸漸漸沉重了起來。沈他抓住她的手,笑著問:“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了?”

“不敢了……”潘小夏哭喪著臉說。

“那以前的賬怎麽算?”

“你怎麽那麽記仇?”

“不如你欺負我一次就欠我一個吻好了。你自己算算,你欠我到底有多少?”

“啊?”

潘小夏還沒反應過來,沈若飛已經把她壓在**,親吻她的嘴唇。他們的姿勢實在是太過曖昧,潘小夏隻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而沈若飛的溫度也似乎越來越高。

她睜大眼睛,正好看見沈若飛烏黑的眼睛正盯著她,目光也似乎移到了她光潔的脖子上,然後一直下滑。

沈若飛……

潘小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想把沈若飛推開,但是沈若飛在她沒開口之前自己就先起身了。他一言不發地拿著換洗的衣服去了浴室,過了很久才出來,在另外一張**睡下,不再和潘小夏說話。

潘小夏自然知道沈若飛是去做什麽了,羞澀卻忍不住打趣他:“水冷嗎?”

“潘小夏!”沈若飛咬牙切齒。

“別老喊我的名字嘛,我知道我的名字很好聽!沈若飛,說實話,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怎麽可能!”沈若飛很拽地哼了一聲。

“那你還說我是你這輩子唯一愛的女人!”

沈若飛沒想到潘小夏的腦子在這上麵那麽好使,倒是愣了一下。潘小夏見他疑惑,更加酸溜溜地說:“什麽娜娜、瑩瑩的我就不問了,你和周琴到底什麽關係?”

“朋友關係。你已經第N次問我這樣無聊的問題了。”

“可我說她是你女朋友的時候你也沒否認啊。”

“但我也沒承認。”

“沈若飛!你和我玩文字遊戲是不是!說,你和周琴到底什麽關係?”潘小夏氣勢洶洶地質問。

“你怎麽想到一出是一出?你吃醋的話也晚了點了吧。”

“你不要轉移話題!你們進展到哪步了?”

“既然我說我們是朋友你不相信,那我閉嘴。”

沈若飛說著,真的閉上眼睛躺下,潘小夏的怒火“噌噌”地往上冒!她怒氣衝衝地去浴室洗澡,洗著洗著,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她一直是一個理智、善解人意的女孩,為什麽遇到沈若飛的時候會變得這樣無理去鬧?就連和汪洋在一起的時候也沒這樣……

難道,真的是吃醋了?為這些無聊的事情吃醋?又或者……是她真的那麽愛他?

潘小夏的猜測讓自己都嚇了一跳,急忙不往下再想下去。她洗漱完畢,上床睡覺,與沈若飛一夜無話。

“小夏,醒醒。”

討厭……

“說好看日出的,你怎麽又睡過去了?醒醒!”

潘小夏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隻覺得有人一直在拍自己的臉,不耐煩地翻個身,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那個聲音很久都不再響起,潘小夏暗暗鬆了一口氣,卻突然發現自己連著被子被人抱起,整個人一下子騰空了!

潘小夏的睡意這下全沒了,睜開眼睛,隻見沈若飛正抱著她往外走。

“沈若飛你做什麽!你放我下來!”

“說好看日出的,我就知道你會賴床起不來。你不起床的話,我就這樣抱著你出去。”

“不看不行嗎?”

“不行。”

“你放我下來!我陪你還不成啊!”

潘小夏睡眼惺忪地瞪了沈若飛一眼,認命地歎口氣,真是敗給沈若飛的精力充沛了。

她換好衣服,覺得還是犯困,迷迷瞪瞪地跟著沈若飛往前走,突然覺得寒氣迎麵而來,精神也為之一振。

她抬起頭,看著璀璨的星空,不可置信地說:“好多的星星……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星星?”

在汙染而又喧囂的城市待久了,潘小夏早就習慣烏蒙蒙的天,慘淡的星空,可這裏居然能看到銀河!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看到的那片星光,看著沈若飛,笑道:“你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潘小夏,你說這星星像不像我們小時候看到的?”

“像啊。真是好懷念……”

沈若飛說:“你這丫頭總是愛睡懶覺,上次夏令營的時候想和你一起看日出你卻睡著了,這次我絕對不讓你睡了。我可不想你這輩子都沒見過日出。”

“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和我在一起的事情你自然不記得了。”沈若飛哼了一聲。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現在要做什麽?等日出嗎?”

“嗯。坐過來。”

黎明前的天氣很是寒冷,幸好沈若飛早有準備,帶了一床毛毯出來。兩個人縮在毛毯裏,一起看著天空破曉,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也看著朝陽照亮了對方的臉龐。

沈若飛看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再看著潘小夏,突然說:“你別動。”

“啊?”

他飛快地拿住一張素描紙,用鉛筆在上麵勾勒,潘小夏呆呆坐著,果然沒敢動彈。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潘小夏隻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僵硬了,而沈若飛終於說:“OK了。”

“是嗎?給我看!”

潘小夏搶過沈若飛手中的素描紙,隻見畫中的女子坐在蘆葦叢中,笑容溫柔,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不是自己又是誰?

她從沒想到沈若飛居然能把自己畫得這麽傳神,驚喜地說:“真好看!你怎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畫好的?”

“熟能生巧罷了。”

“我喜歡,送給我!”

“我的畫很值錢,你打算出多少?”

“切,談錢多傷感情啊!”

“談感情多傷錢啊。”沈若飛笑眯眯地說。

“好啦!給你!”

潘小夏踮著腳,在沈若飛的嘴唇上輕輕一吻,然後趁著沈若飛愣神之際把畫重新搶到手裏。

沈若飛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攬住她的腰,認真地說:“小夏,我的生命中沒有周琴,沒有任何女人,你是唯一的。周琴是我的學妹,有些自閉症,他父親和我父親是朋友,所以我也不好不管她。我憐惜她,但我從未愛過她。我不會把憐惜和愛混為一談。

“你,你別那麽說……我也沒有讓你和她絕交的意思。”潘小夏忙說。

“潘小夏,宇宙中隻有一個太陽,我也隻有一個你。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道光,能照亮我的全部。你問過我的夢想,我的夢想很簡單——父母身體健康、繪畫、潘小夏。我愛你。”

沈若飛……

潘小夏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從未那麽快過。她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感受著沈才睜開眼睛,笑了起來。她的反應讓沈若飛有些奇怪,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隻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罷了。”潘小夏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