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裏有點茫然。他不僅沒有看到唱歌的人,更不知道他的夥伴們去哪裏了。他連續找了幾天,而今天已經是四月九日。那些偽裝的騎士,就像獵犬一樣嗅覺敏銳。格洛裏無論躲在哪裏,他們都能找到。
一個發型整齊的小男孩朝格洛裏做鬼臉,他穿著幹淨的短衫與短褲。
“看,那家夥又來這裏了。昨天,他把那些打手收拾得遍地打滾。我還以為他害怕那些打手找茬而不會再來了呢!”這男孩對身旁的女孩說。在昨天的時候,這小家夥將馬車的繩索弄斷,讓滾落的木桶壓倒了兩名騎士。
“嘿,小家夥,你過得怎麽樣?昨天,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你,你真勇敢。我擔心你被找麻煩,所以來看看。”格洛裏微笑道。
格洛裏戴著兜帽,披風也裹得嚴實,還穿著一身鎧甲。幸好,現在是清晨,而且天氣還算涼爽,不然這身打扮要讓他難受了。可是,他還是流汗了,因為他剛在林中甩掉了五名騎士。
“謝謝。可他們沒來,因為我在這裏。你可以叫我邁倫,或者工匠邁倫。”男孩很自信。他盯著格洛裏,因為格洛裏的樣子而發笑。“你呢,你叫什麽?一個鐵匠?我看不像。或者,一個巧匠?嗯,也不像。”他好奇地說。
現在,格洛裏隻是想喘口氣。在夢幻之森,有很多果樹,可是格洛裏並不知道哪種可以拿來除去饑餓。
格洛裏在之前,又碰巧路過那些高大的果樹,它們擁有像西紅柿一樣的果實。這些果實,有些有毒,有些沒毒,他不知道怎麽區分;它們所依附的樹枝,有的長滿了紅白斑點,而有的不是。另外,這些樹還影響到了周圍零落的克瑞斯特果樹。
“我很抱歉,我無法告訴你我的名字。不過,你手中如果有刀劍之類的東西,我倒是可以幫你看看。”格洛裏說。
“我知道了,你是一名鑒賞師,但那些打手為什麽要找你麻煩呢?”邁倫問。
“咕嚕嚕”,格洛裏的肚子響了。他因為打鬥而丟失了錢袋,所以不得不思考怎麽填飽肚子。他不會像那些強盜一樣搶東西,也不會像小偷一樣拿別人的勞動成果。他有自己的原則,還有要遵守的道德。
“哈哈,梅,你聽到了沒,他的肚子在叫。”邁倫對女孩說。女孩拿著掃帚,正在打掃店門前的石子路。她比邁倫大一點,穿著一件破洞的棕色裙子。
“我們不能幫他,因為那些被你稱作打手的家夥是衝他來的,他們都有劍,而且是拿的刺劍。我可是注意到了圈狀護手上的弦月徽記,他們很明顯是弦月騎士團的。你最好離他遠點。”梅瞅了一眼格洛裏,然後鄭重其事地對邁倫說。
“鑒賞師?聽起來不錯。你的夥伴說得很對,你最好離我遠點。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我隻是路過。”格洛裏說。他聽到了女孩的名字,便想到了導師律·梅恩。
梅恩先生曾經告訴過格洛裏這樣一些話:“當你所麵對的敵人步步緊逼,而你又不打算殺死他們,那你可以先給他們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難而退;如果他們還是不打算退讓,那你就隻能讓他們倒下。”
施以仁慈,然後再決定是否殺戮,梅恩在戰場上一向如此。在戰場上是這樣,可是這裏不是戰場,格洛裏並不打算按照梅恩所說的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或者不是麵對極端惡劣的人,他是不會將那一劍刺下去的。
“別聽梅的,她是一個膽小鬼,整天隻能打掃飾品店的門口,然後擦擦窗戶。我雖然才十一歲,但是我比她勇敢多了,這裏的人都是這麽說。”邁倫盯著格洛裏。在風吹來之後,他發現格洛裏的劍就像昨天一樣,是被布條緊緊包裹的。
“那一定是一把好劍。那是你的嗎?可是你還餓著肚子,算是一個有上頓沒下頓的家夥。”邁倫隻是這麽說,但沒有嘲笑。
“這確實是一把好劍,但是一把複製品。”格洛裏耐心地說。他一直依靠著飾品店前的棚子支柱。
梅故意過來打掃,然後戳格洛裏的腳下,以此表示不歡迎。格洛裏後退了幾步,然後吸了口氣,打算離開。
“等等,我可以給你找點吃的,用這來表示對你的感謝,謝謝你來看我,你是一個好人。”邁倫說。他推開飾品店一旁的屋門,然後拉著格洛裏進去。格洛裏婉拒,卻還是被強行邀請。
進門便是一個櫃台,而且還是用玻璃所製的。格洛裏為此驚奇,這裏確實比他所看過的那些小鎮富有。櫃台裏全是首飾,他甚至開始懷疑狄倫那晚所拿的物品還能不能派上用場。
“你又在發呆,你真奇怪。你是不是因為這些東西而驚訝,可這裏就是這樣。金銀財寶不如飯菜昂貴。”邁倫失望地說。他拿出一塊麵包,而且不是白麵包。
“對,這很奇怪,跟我在肯特家看到的不一樣。”格洛裏皺起眉。金銀財寶不如飯菜昂貴?這怎麽可能?這幾天,格洛裏基本都是在森林中打獵充饑,唯獨今天是例外;大清早,他就被那些騎士盯上了,隻好放棄狩獵美味的機會。
“那天在肯特家中吃的是烤野豬,而且旅店裏的飯菜也算是豐盛。”格洛裏補充道。
“事實上,就是這樣,而且這裏可是克瑞斯特鎮。所有的食物都要經受瑪麗女巫的管製,哪一家能拿到多少食物都是有規定的。如果超過了指定的分量,就要經受懲罰。”邁倫說。
“可是,現在王子已經收回了雷德麗芙城,這裏也在之中。”格洛裏疑惑道。
“對,可是那些食物,我們還沒分到手。食物的儲藏之地,被多洛雷斯的部下封存了。”邁倫解釋道。
這時候,梅走了進來。
“邁倫,我可是提醒你了。如果格蘭特叔叔回來了,他會責罰你的。而且,你不能給他食物。否則,你今晚就要挨餓了。”梅說。
“我不會拿走任何食物,而且還想幫你們做點事情。”格洛裏解釋道。他看見梅皺著眉,並且她還用祈求憐憫的眼神看自己。
“瑪麗用這種辦法控製這裏,這真是糟糕,就像用祭祀來掌控你們的思想一樣。”格洛裏擁抱了一下邁倫。他就像麗兒導師的做法一樣,想用擁抱來安慰眼前的孩子,這也算是一種鼓勵。
此刻,街道上吵鬧起來。
格洛裏掀開簾子的一角,看到了外麵的情況。他打算出去引走那些騎士,否則邁倫就得跟著遭殃。
“那些騎士,他們又來了。你得離開!”邁倫說。
“等等,邁倫。如果他離開,那麽你就得倒黴,而且你還會連累我。我隻是在你們家打工的,已經做得夠多了。他們可是看見你割斷馬車的繩索了。”梅著急地說。
格洛裏吸了口氣,拍了下梅的肩膀,表示讓她放心。
“有時候,我自己都迷惑。可這就是現實,我躲了很多天,他們就是不肯放棄。我幾乎因為找不到同伴而失去耐心了。”格洛裏解釋道。
“那你就去給他們顏色看看!”梅說,“可是,請你不要讓他們闖進來。”
“當然,我會這麽做的,會保證你們的安全。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我,跟你們毫無關係。如果他們要找你們的麻煩,那他們就得闖過我這一關。”格洛裏抓住門把,準備推開門。
“等等!你還餓著呢?這麵包,你得帶走。”邁倫說。
“你真是執拗,你非要今晚挨餓,那我可是不管了。”梅生氣了。她嘟著嘴,還把兜裏的果子拿了出來,然後撇開視線,將它遞給格洛裏。
“謝謝,心意我收下了。”格洛裏將邁倫遞上前的白麵包放回了桌上,然後又將果子放回梅的衣兜裏。他笑了笑,滿心溫暖。這就是我打算保護的人,他想;他們弱小,但是不會真的屈服於壓迫。
格洛裏推開門。“四處躲藏,我已經不想繼續了,”他想,“那些偽裝的騎士為所欲為,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唬人。他們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買單,而現在就是這一刻的到來。麵對這些讓人溫暖的人,怎麽能後退呢?”
“他就在那裏!就是昨天把你們打得……”對麵的鐵匠喊。接著,他被一名弦月騎士揪著領子提起來。
“不,我是說……那個被你們追的人,就在對麵,而且他已經出來了,就在你們背後。”鐵匠解釋道。
“我就在這裏,你們可以轉過身來了。”格洛裏拔出劍,輕輕一揮。
刺骨的風刮過騎士們的臉,就像警告。
“啊哈!他送上了門!”那名騎士將鐵匠往木箱上一丟,便拔劍直奔格洛裏。
這些騎士怎麽可能是格洛裏的對手,他們應該按照計劃暗殺才對。所以,劍影過後,他們便四散而逃,就像昨天一樣。不過,格洛裏還是中了他們的陰險手段。
與邁倫、梅告別之後,格洛裏決定先去一趟森林,再去雷德麗芙城找王子殿下來解除身上的詛咒。
……
當夜深,邁倫聽見了敲門聲。而門外空無一人,隻有香嫩的烤野豬。他知道送來禮物的人是揮劍與弦月騎士打鬥的格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