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裏一直被噩夢纏身,從獵沼鎮返回狩獵木屋之後,也是如此。此時,他輾轉反側,因為難過而忘記身上的傷痛,但當時的情景還曆曆在目,甚至在夢中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伊薇特!”格洛裏喊道。
“我一直都在!”伊薇特停下腳步,微笑著盯著他。她穿著一雙便鞋與格洛裏一般高。
“伊薇特,前麵就是風痕之海了,到了風痕之海稍微休息下。從這裏到迷霧沼澤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格洛裏·卡洛斯看著伊薇特滴著汗珠的臉頰,伸手去接她的背包。
“一定累了吧?我們就在那裏休息一會吧。”伊薇特·斯蒂芬妮將遮住眼角的黑色長發往後一揚,又將背包提了一下。她笑著看看他,不肯將背包給他。於是,她將背包從一側換向了另一側。
天色暗下來,海風有些微涼。他們找了個有岩石遮擋的地方休息,格洛裏用打火石生了一堆火。
“傷口還疼嗎?快轉過去,重新抹下藥,再換下繃帶。”伊薇特很溫柔地看著格洛裏,輕輕地說。
“伊薇特……”格洛裏鬆開了伊薇特溫暖的手,轉身席地一坐,卸下上身鎧甲。
“親愛的,你總是與繃帶有著不解的緣分,”伊薇特纏好繃帶,露出一絲溫柔,手指輕輕觸摸著格洛裏被繃帶纏繞的背,然後又輕聲問,“右腹的傷呢?也疼嗎?”
“不疼,因為有你在。至於繃帶……是啊,伊薇特……有著不解的緣分。”格洛裏收拾好鎧甲,轉身將伊薇特擁抱了一下。而伊薇特依靠在格洛裏的肩膀上打瞌睡,海風吹拂著白色花紋的紫色連衣裙。雖然格洛裏肩膀上的肩甲冰涼,但是因為他在身邊而讓伊薇特安心,所以她睡著了。
忽然,突來的肆虐狂風打破了風痕之海的平靜,烏雲遮蓋,同時帶走了月下的溫馨浪漫。
“愚蠢的人類,竟然誤闖領主的領域,”兩個卷著沙土的旋風模樣的怪物隨雷電落地,並且同時嘶吼,“交出祭品,將會放你一條生路。”
兩個怪物像是意識一致似的同時指了指正睡的昏沉的伊薇特。格洛裏把披風放在岩石的斜麵,然後將伊薇特偎依的臉頰輕輕放於披風上,並站起。
“怎麽?要對抗守序族嗎?年輕人!”怪物們同聲吼道。狂風猛地刮過格洛裏纏著繃帶的身軀。
“發生了什麽?”伊薇特猛地驚醒,就像感覺到了格洛裏即將受到傷害。
“伊薇特……等我幾分鍾,你先在岩石後麵躲一會,按照老方法!”格洛裏對伊薇特說。
伊薇特躲到岩石群後,按照之前格洛裏說過的方法,將包裹裏的一種白色與紫色相間的藥粉拿出來,倒了少許在手上,然後往天空一撒;一層紫色的光芒將她包圍。這是一種抵抗一般魔法的藥粉,有著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紫色夢幻。
“弱小的人類,你這是在藐視守序族!”狂風更猛烈了,似乎要將人吹起卷入茫茫的海中。
然而,格洛裏站在風中卻沒有驚慌。兩個怪物感覺風速變弱了,一陣更猛烈的藍色颶風從格洛裏的周身蔓延開來——“龍牙風暴”。狂風被龍卷吞噬,而怪物也隨之消失了。
“主人……救救我們……可惡啊……這人竟然是個魔劍士。”海風中回**著怪物的喊叫聲。
“是誰?誰打擾了我的睡眠?”一隻由風構成軀體與四肢的會說話的狗出現在正飛散的藍色風暴中。
“你應該就是霸占這裏的守序族領主吧?”格洛裏問。
看到格洛裏並沒有逃跑的意思,這讓風魔犬吃驚:“一個不會逃跑的人類?現在本領主有些餓了,你會是不錯的美餐!而你背後岩石中藏著的女孩更是不錯的甜點。”它以為這樣的話可以嚇到眼前的人,卻適得其反。格洛裏往前踏了一步。
風魔犬露著牙齒,緊緊地盯著格洛裏。它變成一團煙霧,渾身的色調顯得更加黑暗陰沉,並且散發著讓人害怕的氣息,而眼睛更是透著銳利的光芒。
突然,風魔犬扯出一道抓痕,擊碎格洛裏背後的岩石。但是這沒有驚嚇到已經跟隨格洛裏經曆過諸多冒險的伊薇特,她又藏到了另一個岩石的後麵。
“這傷口,在關鍵的時刻妨礙到我了。”格洛裏·卡洛斯注意到自己的傷口因為受到剛才的狂風猛襲而開裂。但他看到伊薇特被襲擊,便被激起了憤怒,拔出了一直未脫離劍鞘的發著藍色微光的劍。這把劍的劍鞘被布條包得緊緊的,當布條被打開,劍鞘之上的雕刻展現出來,是一行白銀雕飾的字——贈與笨拙而勤奮的愛徒。
“你這才拔劍?但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將劍丟在地上,或者像剛才一樣呆呆地站著。不幸的是,你往前踏的那一步,已經徹底激怒了我!”風魔犬上去一頓瘋狂亂抓,抓過的地方都像是被風刃襲擊過一樣,岩石碎裂,沙灘露出褐色的泥土。而格洛裏接連數十次招架,除了開裂的傷口流出的血液將繃帶染紅之外,沒有受到一點傷。
就在這時,一個矮小的守序撲倒在海岸邊,盡管他的腿發軟,但是仍舊在地上撲騰了幾下。“……大人,等……等等我。”他說。他的打扮有些古怪,魚鱗甲覆蓋軀幹,瘦的凸顯著骨骼的腿上穿著簡短且撕裂的褲子。大體一看,就像是神話故事中的惡魔,但他沒有像神話故事中描述的那樣。他手中並沒有握著象征惡魔的紅色叉子,而且他更沒有箭頭似的細細長長的尾巴。他雖然瘦弱,但確實是一個劍從。
“距離迷霧沼澤還要走一段時間。這裏風景真是不錯。”隨從的主人昂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海風。黑色的兜帽被風掀開,一張有傷痕的人臉露了出來。
“嘖嘖……啊,瞧瞧,這是誰?”派克抱著與他身高一樣的大劍,嘲笑前方的格洛裏,“竟然被風魔犬盯上了。”
“退下!”隨從的主人怒斥,“那個年輕人是我的對手,不是你這種守序領主的玩物!”
“誰?又是哪個狂妄的雜魚!”風魔犬憤怒地低吼,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探索。
“你這蠢貨,竟然不知道凱達·奧斯汀大人降臨。”派克搖搖手指頭。接著,隨從派克化成一團黑霧出現在風魔犬身前。這可以驅使“黑霧化影”的強大魔力讓風魔犬畏懼地停下了動作,不得不看著眼前的一切。
海風變得平靜,卻又掀起黑色的颶風,讓人看不清周圍的情況。格洛裏的視線變得模糊,他雙手舉劍,硬是擋下了襲擊過來的颶風利刃;而鎧甲上還是出現了幾道劃痕。
此刻,咬牙切齒的風魔犬趁機對岩石後麵的伊薇特發起偷襲。“哢嚓”,岩石碎開。這純粹的物理攻擊,是魔法藥粉無法抵抗的。紫色的光芒隨著撕碎的岩石一起崩壞。
當格洛裏發現被風魔犬抓到了空隙時,已經晚了。“格洛裏·卡洛斯!”伊薇特倒在了血泊中奄奄一息。
“伊薇特!”格洛裏不顧一切,奔向了岩石群。風魔犬聞到了血腥味,興奮地追格洛裏的身影。
“哼,不聽話的狗就該宰了,”凱達拔出腰間三把劍中的之一,輕輕甩了一下,“魔烈風。”
“不,我知錯了,啊……啊……”風魔犬嘶吼。它隨著黑色的風暴消散了,隻剩下龍卷在互相碰撞中擦出的閃電。片刻過後,沙地上落下一顆胳膊大的白色骨頭。
格洛裏抱著伊薇特,忍不住流淚:“都是我的錯,不該帶你一起冒險,如果沒有遇見我,也許你會幸福的生活著,可是現在……”
“說什麽傻話?對不起,格……洛……裏……”伊薇特染血的手擦了下格洛裏的眼淚,用盡力氣在格洛裏的耳邊說。她流著悲傷的淚水,想安慰他,卻又沒有太多時間留下。
格洛裏眼中含著淚水,緊緊抓住滑落的伊薇特的手。“伊薇特·斯蒂芬妮!”格洛裏的憤怒爆發了。他的劍有靈魂般的從沙地上回到他的手中。他對凱達揮劍。
“愚蠢!”凱達輕輕一劍,便撥開了格洛裏的劍。但是格洛裏的劍光仍舊衝向他,他向後一躍躲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凱達突然笑起,聲音有些興奮,又帶著一些冷酷。
這突然襲來的一陣大笑貫徹格洛裏的周身,讓他的劍術狂狠。他連續幾劍,劍中帶著要將對手一劍擊敗的憤怒。
海風變得凜冽,更加刺骨。
“不錯的劍士,那麽試下這一擊。”凱達對劍術對手的期盼顯得有些瘋狂,就像他的兄弟對力量的癡狂一樣。
凱達又是一擊,黑色颶風驟起。格洛裏似乎能看到黑色颶風中的劍刃路徑,手中的劍在模糊的視野前急速劃去,又是將近數十次劍的碰撞聲過去,黑色颶風消失在夜空。
“凱達·奧斯汀大人可是守序王凱爾·奧斯汀大人的弟弟。人類啊,你真是膽大……”派克嘖嘖聲不斷。
“嗬,他是一個好對手,而且這裏很適合打鬥。”凱達·奧斯汀冷冷盯著流著血的格洛裏。
“你就是疾風劍聖之徒?一個企圖謀害自己導師的人!”格洛裏想起梅恩先生說過的事。
凱達揮散身前飛舞的沙塵。“你說劍聖老頭子?”他說。話音剛落,格洛裏的披風被吹飛了。海風瘋狂地跟著撕扯起來,似乎要將風痕之海吹幹。一波數米高的大浪從海麵湧起,狂風驟雨全來——“魔風斬”。
一股龐大的黑暗又鋒銳的氣息湧向格洛裏。他看了下背後躺在岩石上安然睡去的伊薇特·斯蒂芬妮。格洛裏不能閃躲,否則無法保護已經逝去的伊薇特的身軀。瞬間,他凝聚的力量使得身上的繃帶全都崩開了,血從傷口湧了出來,為了擋下這股颶風般的劍刃狂襲。
“伊薇特!”格洛裏·卡洛斯一聲狂喊。藍色的星辰之光在沙灘上泛起。格洛裏倒在地上,潮濕的沙粒沾了一臉。
海浪平靜了,凱達將兜帽遮好。“派克,這很有意思。他竟然還活著,”對於格洛裏吃下了這一擊魔風斬,凱達有些興奮,“就這樣活下去吧!我會在某處等你到來!”
派克用他短小的腿狠狠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格洛裏,追上主人,然後念叨著:“嘖嘖,這就是不同於主人的人,他們真脆弱。”
那天,一月二十八日,天空變成溫和的紅色,又漸漸染成了血紅,再變成孤寂的寒夜。格洛裏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