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為“家”隻不過是兩個單身女子的宿舍。
花園裏已經裝上了自動澆灌係統,隨時可以用手機遙控澆花。
忽地想起故人軒,天井裏那些花和樹,徐幻之身著長衫,手執銅壺給植物們澆灌的模樣。
空調的溫度調到了二十五度。
南國的初秋和盛夏無甚區別,這個溫度正合適。
客廳裏,章筱雨坐在桌前翻看筆記本電腦裏的圖片。
翻一張,徐幻之別扭著,不肯看鏡頭,翻一張,徐幻之板著臉,瞪著鏡頭……再翻一張,徐幻之不再看鏡頭,隻給一半嚴肅的側臉,鳳眼上揚,臉頰如玉,終於有了一分溫潤。
溫潤?
照片裏,徐幻之胸口處半露出一枚溫潤的玉佩,色深如墨,露在外麵一角的花紋,隱約是一朵盛開的蘭花。
章筱雨一怔。
十八歲那年她才得知自己的父母並非親生,得知親生父母在她不到一歲時便雙雙去世。
十八歲那天養母交給她一塊墨玉,養母說的話她還記得:
“雨兒,你母親說,見了有另一塊相同玉佩的人,離他遠一點。”
“為什麽?他是什麽人?”
年少的章筱雨不解。
“你母親沒說,隻說,若不然,你將終生不幸福。”
養母也不知真相,直到她和養父相繼去世,她的話對於章筱雨仍是一個謎。
終生的幸福竟然和一塊石頭相關?
猶豫著,沒有馬上去看那塊石頭。
章筱雨想起《紅樓夢》,賈寶玉和薛寶釵,都說是命定的金玉良緣,他們也沒有幸福。倒是黛玉,得了寶玉的心,一縷芳魂獨自歸去,卻也要比寶、釵二人的結局幸福。如果可以選擇,章筱雨覺得自己一定會選擇成為黛玉,寧可擁有一份真心,也不要形式上的“良緣”。
養父養母也是幸福的。
他們終身未育,收養了章筱雨,撫養了二十一年,和章筱雨沒有血濃於水的關係,卻比血更濃,彼此都給了對方最好的愛和最大的幸福,她相信他們走的時候肯定是帶著幸福和愛走的。
想得遠了,海倫也回來了。
洗完澡,海倫裹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一麵走,一麵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雪白的大腿修長,胸口的溝壑若隱若現,看到章筱雨望向她,她自得地扭了扭豐滿的臀,擺了一個性感的造型,滿眼期待地問:
“我是不是又瘦了?”
視線隨後落到章筱雨筆記本電腦的圖片上,看到徐幻之的照片,海倫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哇!這是誰呀?!”
章筱雨心裏藏了事,便心不在焉:
“一個古玩店的老板。”
海倫挨著章筱雨坐下,頭發濕漉漉地朝下滴著水,滴到大腿上,連忙拿毛巾去擦。
一雙眼睛還是膠在章筱雨的電腦屏幕上:
“哇塞,大叔範兒啊,我喜歡!”
章筱雨盯著徐幻之的照片,又走了神。
恍惚地聽到海倫在問:
“他結婚了嗎?”
章筱雨回過神來:
“別想多了,一個老古董,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