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出生在湖北省麻城市郊。幼時的我聰明可人,愛唱愛跳,很受父母寵愛,被鄰裏認為將來一定是塊當明星的料。然而幸福很短暫,11歲那年,因媽媽不貞,原本幸福的家破裂了,我被判給了媽媽,爸爸一氣之下跑到深圳打工。

媽媽長得很漂亮,有十足的女人味,是我們居民小區裏公認的美人。離婚後媽媽更加放縱自己,她每天不是化妝就是和那些有錢的男人混在一起,對我的學習置之不理。漸漸地,我開始討厭媽媽,討厭這個家。在我眼裏,這個家隻是一具軀殼,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媽媽越來越不像話,她的穿戴比那些三陪小姐還隨便,袒胸露懷,走在街上十分惹眼,不久麻城的一些老板都知道了她的“芳名”。一天,媽媽去學校看我,師生們好一番議論,羞愧難當的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3天後被警察送回家。

媽媽的錢越來越多,我不知道她大把大把的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有天晚上,我偷偷看見媽胸罩裏掏出一疊錢,她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像是被人咬過一樣……

我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差,後來我索性連課都不上了。班裏有一位男生長得很帥,他父親是個經理,很有錢,每天上學,他總請我下館子、泡舞廳,漸漸地我倆混在一塊。

此後,我們形影不離。不久,老師把我所作所為告訴了媽媽,媽媽狠狠地批評了我,我說:“若不是你,我能成這樣嗎?”媽媽掄起巴掌就朝我臉上扇來,她長長的指甲在我臉上留下一道殷紅的血印。我更加憎惡媽媽了,也更為放縱,不久我被學校開除。

不上學的我無事可做,媽媽怕我惹事,每天給我些錢哄著我,而她依然沉迷於燈紅酒綠之中。

我對媽媽徹底失望。既然媽媽不怕羞,我怕什麽?我開始學著媽媽的樣子化妝,穿一些比較性感的衣服,晃**在縣城的大街上。一天,媽媽在街頭碰到了我,二話沒說當著行人就打,我的緊身上衣被她撕破了,透明的胸罩也**了。她邊打邊罵:“你這個不要臉的妖精,我讓你瘋……”

行人越圍越多,他們像耍猴一樣看著我們母女倆,議論聲此時彼伏,不知情的人說:現在的社會風氣真壞,小小年紀的女孩都充當第三者,霸占別人的男人,不挨打才怪呢?

在我眼裏,媽媽成了名副其實的仇人。1995年6月,我幹脆從家裏搬了出來,一麵在外打短工掙錢,一麵租了間房子,過起了孤獨的生活。

一天,我回家拿東西,一個男人給我開的門,我問他是誰,他說是媽媽的朋友。他問我是誰,我說是媽媽的一個親戚。憑直覺,我能感覺出他事實上是個有錢的男人,是個情場上的高手。他很熱情,又是讓座,又是倒茶,一雙色迷迷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我起伏的前胸。

我問媽媽哪裏去了,他說媽媽去外地了,讓他來看門。那天我們聊了很久,起身的那一刻,我發現了他有些按捺不住,我把傳呼號給了他。

回到住處,我怎麽也睡不著,並不是想那個男人的錢,而是想怎樣利用他報複媽媽。

第二天,那男人開始呼我,之後他不惜花大把大把的錢帶我遊逛。我想,如果和他一直這樣下去,我也會活得很快樂的。但我的主要目的是報複、報複。我心腸又硬了起來。

一天下午,我打通他的手機問媽媽在家不,他說晚上10點可能回來,我對他說:“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就來。”

在媽媽的臥室,我們滾在一起,他緊緊擁著我,生怕我跑了似的。他在興奮中忘了時間,而我時不時看看掛在牆上的鍾。不一會兒,媽媽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他一聽慌了,而我卻死死纏住他,**裸地我們被媽媽撞個正著……

那一刻媽媽捂著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緊接著她像個瘋子一樣對我們亂捶亂打,那個男人趁亂逃離,我想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媽媽氣得坐在那裏不說話,此刻她對我的舉動想必已明白,她說:“娜娜,你還是搬回來住吧。”我大聲對她說:“我都沒臉在麻城呆了,還搬回家?”說完我揚長而去。回到租住處,我一夜未眠。我想我該走了,和媽媽的戰爭也該是結束了的時候了。第二天,我簡單收拾行李,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坐在飛馳的列車上,望著田野裏那碧綠的草木,我直發呆,我想我年輕的生命也應該像那草木一樣充滿著生機與綠色,回想過去發生的一切,我十分後悔。

1997年5月,我來到北京,發誓重新做人。

我對北京很陌生,一連幾天也沒找到工作。後來我意外地認識了一個老鄉,他說他單位一個姓劉的科長需要保姆,管吃管住,一個月300元。我不要太多的工資,隻要有個安身的地方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一個很有錢的人家,女主人在昌平一家外企上班,一周回來一次。我的任務是照顧一位偏癱的老人。

兩個月過去後,全家人對我很信任,把我當成自家人。

劉科長對我的熱情使我應接不暇,除了女主人每個星期天在家外,其它時間都是我和劉科長相處。他總是侃侃而談,使我不感拘束,我對他就像對待長輩一樣。漸漸地,我發現劉科長對我愈來愈好,給我買的衣服也越來越上檔次,我儼然成了他家的乖乖女。

一天,我對他說:“劉叔叔,我想請您幫我找個工作……”話還沒說完,劉科長便說:“文娜,你安心在我家呆著,我虧待不了你。你是我們家第8個保姆也是最好的一個,我不想讓你走啊!”劉科長說著說著摟住了我的肩,不知為什麽,我沒躲,他像我爸那樣讓我感到溫暖。我想起了我爸,我好久沒聞到爸爸的氣息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對劉科長的依賴越來越強。那是1997年10月4日,中秋節,我們做了一桌豐盛的菜等待他的夫人歸來,然而等到月上梢頭,也不見人。劉科長的妻子打電話說,單位有集體活動,晚上就不回來了。接完電話,劉科長心情很鬱悶,拉起我的手說:“小娜,我帶你到公園賞月去。”

坐在公園裏的石凳上,圓圓的月亮讓我格外想家,我想遠在深圳的打工的爸爸。劉科長見我流淚,便擁住我說:“小娜,不要哭,我的家不也是你的家嗎?”說完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那夜迷迷糊糊中我發現劉科長睡在了我**,我沒有掙紮,劉科長用父親般的大手撫摸著我說:“小娜,別害怕,想念我好嗎?我和妻子根本就沒感情,或許有一天,家裏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完全忘了做人的尊嚴,點頭答應了。

不到一年時間我從小保姆變成了情人,但我不後悔,我能從劉科長的言行中感覺到他對我的愛。以後的日子,我隻有一個願望,等待劉科長早日離婚。

劉科長的妻子長期不回家,給我們提供了方便,我儼然成了女主人,有條不紊地照顧著這個家。一天,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問劉科長怎麽辦,他說:“小娜,別怕,孩子是我們的,隻有生下來, 我和妻子才能離婚。”我感覺劉科長雖個靠得住的人,決心把孩子生下來。

一天夜裏,正當我和劉科長纏綿在一起時,他的妻子突然回來了,當她看到我們摟在一起的情景時,險些暈過去。第二天,我被趕出了她家的門。

劉科長在外邊給我租了間房子,要我安心生孩子,他一門心思去辦離婚的事。我聽信了他的話,全心全意地等他歸來。然而,劉科長一去不複返,當我的肚子不容我再沉默時,我找到了他家。開門的是他的妻子,我想她一定會狠狠地朝我肚子踢一腳,誰知她卻將我讓進了屋,哭著對我說:“文娜,你還小,不懂得太多,其實他並不愛你。他同時還偷偷地愛著另外一個女人啊!我們都是受害者……”“阿姨,不說了,我懂了,真的懂了……”就是我哭著轉身欲走時,她猛地叫住我:“你去哪裏,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說著,從口袋掏出1000塊錢塞進了我手裏。

來到醫院,醫生告訴我孩子已有6個月了,引產太危險。我說:“醫生,沒關係,我豁出去了!”絕望的淚水霎時模糊了我的雙眼。

出院後,身無分文的我不知該何去何從,我又開始在北京漂了起來。1997年聖誕夜,當我看見那些打扮入時的都市女孩三三兩兩走進麥當勞、肯德基時,我的心痛難以描述,仿佛成了安徒生筆下賣火柴的小女孩,多麽渴望溫暖。

無路可走的我隻好來到一家歌廳,做了名坐台小姐。

我不再發誓說什麽重新做人,因為生活處處是陷阱,一旦陷進去,就很難拔出來。

1998年10月的一個晚上,一個年約30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很樸素,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職業的要求使我堆著滿臉微笑向他走去。他說他不需要陪,隻想喝點酒。

不一會兒,他喝完兩瓶啤酒,衝我笑笑說:“小姐,我同情你們這一行,要不是生活所迫,我想誰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上班。”又說:“苦悶的時候就喝杯酒,很過癮的。”我想他一定有難言的心事,便提著一瓶酒坐到了他的對麵。

那晚我們閑侃閑聊到很晚,當他得知我的遭遇,且隻27歲時,十分驚訝。他很正經,雖喝了很多,卻沒別的舉動。臨走時,他說他叫楊軍,明晚上還來。

幾天過去後,我和他混熟了。11月的一個深夜,他又來了,突然對我說:“文娜,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在這裏上班了,我給你換個工作。”我說:“我不需要同情,在這裏沒關係,我知道怎麽去對付那些臭男人!”“不,有關係,我是說從現在開始,你要聽我的!”

楊軍說著便拉我走,脆弱的我經不起他的勸說,離開了那家歌舞廳。

楊軍將我安排在一家商場上班,每個星期他總開車來看我一兩次,使我在北京感到無限溫暖。時間一長,我發現我喜歡了上楊軍,然而我不明白的是,自從我離開歌舞廳後,他對我不冷不熱,更多的時候像個大哥哥。

1998年底的一天,楊軍忽然說:“文娜,我們相處這麽久了,也該去你家看看了。”我說:“那不行,自從離開家的那天,我就發誓永不回家!”楊軍頓了頓說:“那你不想你媽嗎?媽媽有再大的錯你也得原諒她啊。”楊軍的話使我有點內疚,刹那間,便有一種回家的渴望。我又問楊軍:“那你到我家,算什麽身份?”楊軍刮我的鼻子:“算你的男朋友啦!”說完笑了起來,笑中有某種含義。

1999年2月3日,我帶著楊軍回到闊別幾年的家。當我和媽媽相見的那一刻,我們相對默默無語,忽然媽媽抱住我哭,我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媽媽問楊軍是誰,我說是我的男朋友,這時楊軍苦笑著說:“是大哥哥式的男朋友。”

那一刻,我對楊軍很不滿。

楊軍在我家呆了兩天就返回了北京。楊走後,我在整理衣物時發現一封信,是楊軍寫的。

文娜:

看完信後,不要罵我,其實我是一個有妻室的男人,認識你的那晚我回家後,怎麽也睡不著,看到你的樣子我就想起了我的妹妹,她有過和你同樣的細曆,你還年輕,怎麽能這樣褻瀆自己的青春呢?縱然媽媽再有錯,你也應該冷靜處理。我是一名記者,我看你很倔,受的傷又是那麽深,若我直接說出我的身份,你是不會跟我走的。我這樣做是為了幫助你,請理解我。祝願你未來的人生旅途永遠陽光燦爛……

看完信,我一下呆坐在那裏。那一晚,我和媽媽相擁著坐到天亮。

第二天,媽媽陪著我去找工作。幾經周折,我被一家新開張的商場招聘為收銀員。春節過後,第一天上班時,坐在明亮的店堂裏,我有一種再世的感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