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我出生在美麗的大都市上海,父親是一位作家,母親是一家醫院的護士,我是他們的獨生女兒,在父母的嗬護下,我的童年生活過得無憂無慮。

1989年,我考上了上海一所著名大學的中文係,進入大學後,我開始寫詩和小說,天賦加上勤奮,第一年我就發表了近十萬字的文章,我成了別人眼中的才女。

我的生活本來可以就這樣順順暢暢地走下去,一路上撒滿陽光和快樂,可我卻偏偏遇上了魯玉民,開始了後來讓我傷心一生的愛情。

那是大二下學期,學校裏的“搖籃”話劇社會要在全市舉行一次高校話劇巡回表演,作為話劇社社長,負責聯係上級和兄弟單位的任務自然落在我的頭上。父親的一位朋友幫了我的忙,那天他將一個男孩領到我的麵前,向我介紹說:“小李,這是市社團聯合會的魯玉民,有什麽問題,你可以找他幫忙。”然後,他對魯玉民說:“小李為組織這次活動,已經花費了不少精力,她的組織能力很強,你要好好配合。”我和魯玉民就這樣認識了。

這次巡回演出大約要持續一半個月,每次演出前後,魯玉民都要為我出謀劃策,他很健談,又風趣幽默,我們很快就混熟了。我對身邊的確良魯玉民留意起來。令我臉熱心跳地是,我在與英俊瀟灑、氣度不凡的他偶爾對視的眼神裏,敏感地讀出了同樣的東西。

漸漸地,這種異樣的感覺牽絆了我的心。有一天下午,在上海大學的演出前,魯玉民還沒有來,我竟然有了一種深深的失落感。當我正煩躁不安時,魯玉民騎著摩托車來了,他拍著我肩說:“為了懲罰我的遲到,演出結束後我帶你出去兜風好嗎?”那一刻,我聽到自己的心狂跳不止,竟沒有半句拒絕的話。

演出結束後,我坐上魯玉民的摩托車,一陣風馳電掣後,我們來到上海有名的情人灘。我們選了一處寧靜的地方坐了下來。這時,夜幕慢慢降臨,涼爽的微風拂來,讓人很愜意。魯玉民輕輕地把我摟入懷中,溫柔的在我的耳邊說:“靜兒,我好喜好你。”他深厚的男中音是那樣富有魅力,我仿佛著了魔一樣,頭腦一片空白,除了魯玉民溫熱的鼻息,我什麽也感覺不到,我顫抖著閉上雙眼,迷迷糊糊地成了他狂吻的俘虜……

我和魯玉民就這這樣陷入愛河難以自拔了,在魯玉民的鼓勵下,我於1993年考取了本校現代文學的碩士研究生。

正當我對未來充滿憧憬時,1994年4月的一天,魯玉民突然麵帶喜色地來找我,告訴我一個意外的消息:他在日本的舅舅年歲已老,由於沒有兒子,打算要國內的外甥到日本發展,以便繼承他的事業。我心裏一驚,連忙問:“我怎麽辦?”魯玉民說:“你在國內好好等我,等你研究生一畢業,我就接你到日本去。”

我不知道這對我來說究竟是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魯玉民的決定使我無限的傷感和失落,那天陰雲密布、陰雨連綿、我送魯玉民去機場。一路上我沉默著不說一句話,心裏像苦澀的細雨打在車窗上一樣灰暗和絕望,直到透過落地玻璃,看著魯玉民乘的飛機很快消逝在雨霧中,淚水才從我的眼角湧了出來。雖然我毫不懷疑魯玉民對我愛的忠貞和許下的諾言,但我卻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魯玉民赴東京轉眼就是半年多,卻始終杳無音訊。在焦慮不安的期待中,1994年11月的一天,我終於接到了魯玉民來自日本東京的信,我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魯玉民熟悉的字跡躍入眼中:“在現實的生活中,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以後我再也不會給你寫信了,忘了我。”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我苦苦守候了4年的愛情就這樣結束了嗎?他怎麽能這樣無情地對我呢?我感覺自己走向了絕望的邊緣。

我就這樣失去了魯玉民,沒有他的日子,我變得心力交瘁,上課也敷衍起來,有時幹脆就是逃課。媽媽看在眼裏急在心頭。為了讓我忘記魯玉民,她和爸爸商量,決定給我介紹一個男朋友,以衝淡我對魯玉民的記憶。

剛剛受到感情的傷害,我已對男性產生了一種厭惡的感覺。我堅決不見那位男孩,害怕父母再次提起這件事,於是一夜之間從學校消失了身影。

沒想到我的離去竟引發了媽媽多年未犯的心髒病,一下子病倒了。一天,姨媽在我的呼機上留言:母親因想你而急出了病,快回來吧,孩子。接到留言後,我的心裏一陣酸楚,覺得自己太自私,太對不起生我養我的父母了。

為了不讓父母再受刺激,我答應和那位男孩來往,他叫黃劍波,是市金融係統的一位管理人員,比我大四歲。 由於魯玉民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我對他不冷不熱。但他卻從不抱怨什麽,總像一個大哥哥一樣嗬護著我。

不知不覺兩年過去了,所有的驚心動魄都歸於平淡。我和黃劍波的感情也有了長足的發展,家人已經把我們的婚事提到議事日程。正當我要畢業時,我的一篇學術論文被一個國際研討會看中,定於年底在日本東京召開。這是一次好機會,對我事業的發展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可是,因為卻有一個規定,凡參加國際學術會議的,必須有專著出版,否則不予辦理手續。我隻好死了這條心,半年時間,出一本書是不太可能的。

1996年6月8日,我現在宿舍幫導師整理材料,忽然聽到敲門聲,我去開門,眼前出現的那個人讓我驚呆了。

怎麽可以是魯玉民?不,一定是看錯了!可是,那微微上揚的眉,那清澈細長的眼,那濃濃的書卷氣,分明是他啊!我覺得一陣眩暈。

“什麽時候回來的?”我的聲間空空的。“一個星期前,忙完了生意,我就來找你了。“一陣沉默後,魯玉民突然激動起來:”靜兒,我這次回來,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帶你到日本,我什麽都準備好了,我已經給你辦好了簽證!靜兒,跟我走吧,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太晚了”,我臉色蒼白。“你指的是黃劍波?一點也不晚,假如我再遲來半年,才真正來晚了呢!還好我以最快的速度辦好了一切。靜兒,跟我走吧,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你。在日本這幾年,我才深深體味到,我的生命中不能沒有你!兩年多來,我都是靠回憶我們四年的日子熬過來的。那時候,我們是那麽快樂,幸福┉┉”

“別說了!”我已是淚流滿麵,“是的,那時我們很幸福、快樂,可這又是誰一手拋棄的呢?你當時那麽無情,不給我一點希望。而黃劍波是在我最孤獨的時候出現的,是他撫平了我心中的傷痕,給了我新的幸福和希望。那個時候你正在日本瀟灑快活呢!”半晌,魯玉民喃喃道:“也許是我錯了,隻是當時我的處境也並不好,和我同去的還有兩位表兄,我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有出頭之日,因為中國人在日本生活,實在是太難啦。我不能給你一個虛幻的承諾,讓你為它苦等一輩子,實在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想為你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不願意讓你受一點點委屈。靜兒,答應我,給我一個機會,考慮考慮,好不好?”我再也聽不進去了,哭著奪門而出。

兩天了,我在家裏苦苦思索。我給黃劍波打電話,告訴他我的畢業論文已進入攻堅階段,讓他暫時不來找我,雖然我痛恨魯玉民的無情。但是,魯玉民一直是我心頭的一根刺。碰碰便痛,畢竟,他是我一生難忘的初戀,四年的朝夕相處,寄托了我多少單純與詩意的夢想?我想起一句話:緣是一種奇妙的機會,機遇與可能性,是命定與先驗的,而我現在卻麵臨著兩種機會,到底哪一個是命定的呢?

漫漫長夜過去了,我做出了一生中最大的決定。

第二天下午,我約黃劍波出來。在酒桌上,我端起酒杯對黃劍波說:“劍波,我對不起你。今天,也許是我們最後在一起了。”

然後,我把與魯玉民的過去和隨他出國的理由向黃劍波和盤托出。

“靜兒,難道為了一個學術會議和一個負心人出國,真的比一生的愛情都重要嗎?”黃劍波傷感地看著我,我心頭一顫,但仍低下頭說:“我已經決定了。”

那天,我們說了很多,雖然我的去意已決,但畢竟和黃劍波已經相處兩年,如今要分手,心裏也是酸酸的。

“靜兒,你知道我是很愛你的。眼下我也不想說太多了,隻希望你選擇的路是對的,如果你到日本能尋求到事業的長足發展和愛情的美滿幸福,我會真誠地祝福你。來,幹了這杯酒,我們以後還是朋友。”接連痛飲三杯後,黃劍波晃晃悠悠地離去了。

望著離去的黃劍波,我的心潮濕一片。

1996年7月1日,我不顧父母的反對,跟隨魯玉民登上了去日本東京的飛機。

國外沒有限製我必須有專著出版,在魯玉民的安排下,我的學術研討會進行得也非常順利。也就是通過這次研討會,東京一所大學的現代文學博士點看上了我,同意接收我去攻讀現代文學博士學位。

這個時候,魯玉民向我提出結婚的要求。在東京,魯玉民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在外飄泊的艱辛也讓我有了尋求一種依靠的願望。1997年3月1日,我和魯玉民攜手走進結婚禮堂,我真的以為,我握住了一生的快樂與幸福。

婚後也有那麽一陣子過得不錯,但很快我就發現了魯玉民的變化,他和從前的魯玉民竟判若兩人。

他的舅父是日本一家茶葉株式會社的老板,是一個為人忠厚的華僑。我嫁給魯玉民以後,他的舅父非常高興,說是上帝太偏愛魯玉民了,給了他這麽好的一個妻子,但他還說,魯玉民根本配不上我。

當時,我以為舅父隻不過說的是客套話,是為了讓我高興才說的,後來我才明白其實他說的全是實話。

日子久了,我發現魯玉民在株式會社裏並不受重用,生意都讓他的兩個表兄打點,也擔任的職務其實不過隻是個閑職而已。通過了解我才知道,到日本後,因為有了現成的一切,魯玉民就少了進取的精神,做茶葉生意,他不了解市場行情就大動幹戈。在他來日本的第二年,株式會社就因他而損失了近400萬日元,他舅父一氣之下,差點把他趕回國內……總之,他已經習慣坐享其成。

舅父控製了他的生活開支,希望他能自食其力,有所作為。然而,魯玉民卻不以為然,經常和外麵的一些所謂的朋友呆在一起花天酒地。

知道這些事,已經在我嫁給他以後,我萬萬沒有想到魯玉民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總是勸他多學一些東西,不要讓舅父失望,沒想到他竟然說:“我老婆不是一個博士嗎?將來你一定會掙大把大把的鈔票,我娶了你,還愁生活嗎?人生在世,應該及時行樂……”我覺得他越來越不像話了。

1998年2月10日,是魯玉民的生日。前幾天,我陪導師到橫濱出席了一場學術研究討會,會議一開完,我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東京的列車。

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我事先沒有通知他我回家的消息。一下火車,我便買了一大棒鮮紅欲滴的玫瑰,打車回家。臥室的門緊閉著,我用鑰題怎麽也打不開。正納悶時,魯玉民在裏麵,看我站在門外,他不自然地說:“怎麽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我衝進臥室,看到一個陌生的日本女人正衣冠不整地坐在我的婚**!我惡心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沒想到,那個曾經對我嗬護倍至的男人竟然會這樣背叛我。

“看來,我們隻有分手了!”我怒不可遏。如果說以前他的變化我可以忍受,但沒有比這個對我刺激更大的了。這回,我決定不再心軟了。

魯玉民見我認真起來,他竟然變得歇斯底裏:“不,你離不開我的,是我把你從國內接到日本,是我幫你完成國際學術研討會,也是因為我,你才有機會讀到今天的博士學位,你想離開我,這些你怎麽補償給我?”

我甩開他的手,很從容地對他說:“我欠你的這些我都會補償給你,但必須離婚。”說完,我收拾好行李準備住進學校,我才不會相信他鱷魚般的眼淚呢!

到了學校後,我除了看書,就是練習口語。那時的我,還沒有從感情的傷痛中掙脫出來,每日鬱鬱寡歡。

有時候,魯玉民也會到學校來找我,他有時也會懺悔,懺悔得很可憐。記得有一次,他在我麵前哭得滿臉都是淚水,說舅父已經不管他了,他的生活沒有了著落。他像孩子一樣乞求我的諒解,我對他又動了側隱之心。畢竟,他曾是我深愛過的男人。我從積蓄裏拿出10萬日元給了他,希望他能憑勞動做點生意,不再無所事事。

後來我想想,自己也真夠蠢的,一個思想上已經銳變的人,給的錢越多,幹的壞事就越大。一天夜裏,警察敲開了我的門:“魯玉民因集體嫖宿,被當場抓獲,他要你帶錢去贖人。“當時我感到一陣眩暈,沒想到他竟然會拿著我節衣縮食攢來的錢去嫖娼。我想這已經不是我的義務了,我給他的舅父打了一個電話……

1998年冬天,我回到魯玉民的家中向他提出離婚。出乎我意料的是,魯玉民這次並沒有暴跳如雷,他請求我不要在他困難的時候離開他,我和他開始了新一輪“談判”:“咱們絕對沒有再生活在一起的可能了,像目前這樣下去對你我都沒有好處,你有什麽條件就講。”魯玉民掐滅煙頭,說:“要離婚可以,但我在你身上花費了不少錢,你得陪償我的損失。”我回:“賠多少?”他想了想,說:“五千美元。”沒等他說完,我就說:“行,咱們明天就去法院辦理離婚手續。”魯玉民一見情形,又馬上改口道:‘不行,五千太少了,至少六千,必須兌換成美金。”我真想罵他一句無賴,但我咬了咬牙隻說了一個字:“行!”

我把事情的全部經過告訴了國內的父母,在他們的幫助下,1999年春節,我又擁有了一顆自由的心。

1999年8月24日,我謝絕了導師的挽留,回到闊別了3年的家鄉。當我雙腳踏上祖國的土地,看到母親在冷風中站立的身影,激動的淚水便再也抑製不住了。而這時,我也看到了就在母親身邊的黃劍波,他的眼中依然溢滿深情,懷裏是一大束鮮紅的玫瑰。我百感交集地愣在那裏,看著黃劍波微笑著向我一步一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