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我出生在桃花江畔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裏,父親早年去世,哥哥是個殘疾人,一家幾口的生活就靠瘦弱的母親一人操勞。我隻念過4年小學,就輟學回家,成了母親的一位得力幫手。
15歲那年的一天,我挑著一擔柴下山時,冷不防側麵趕來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搶著幫我把柴送到了家裏。小夥子叫劉雄偉,家住懷化,是來修高壓線路的民工。以後小夥子幾乎天天幫我擔柴下山,兩人天南地北談得很投機。小夥子吹噓他們村裏非常富裕,女孩男孩都在家享清福。
不久,我好奇地隨小夥子到了他家,才意識到沒有那般美妙。但小夥子的一陣熱吻把我弄得不知所措,就這樣,兩人偷吃了禁果。劉雄偉自豪地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我無可奈何地點頭應允,鬧出了我的第一樁莫名其妙的婚姻。
從此我倆混混沌沌過日子。劉雄偉整日廝守著我,家裏揭不開鍋蓋他也不管,我不到16歲,自己都還一身孩子氣,就稀裏糊塗地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母親。
添了一張嘴,日子過得更緊張,吵鬧打架時常發生,不出幾個月,我便抱著女兒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就這樣算是離了婚,我成了當地最年輕的單身媽媽。
1992年,一個偶然的機會,鄰鄉一位名叫吳軍安的小夥子又闖入了我的生活。憂愁苦悶的我,麵對生活中湧來的一股暖流,又怎能抵擋得住?乖乖地落入了小夥子的懷抱。不用訂婚過禮,也不用辦理結婚手續。兩人又算是結了婚。
婆家住在楠家橋,是個鳥不生蛋的窮山窩,丈夫剛二十三歲,我才十七歲,兩人自然隻會玩玩樂樂地過日子。半年之後,我才知道吳軍安原來是當地有名的耍女子高手,脾氣暴躁,兩手不沾泥水,整日東遊西**。這些對於我來說,真可謂雪上加霜。剛離開了一個背時鬼,又遇到一個流浪鬼。可後悔也來不及了。次年,我又生下了一個小男孩。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成了兩個孩子的媽媽。
一家四口,開門要錢用,揭蓋要米煮。可是,在這個窩囊的家庭裏,兩個孩子不懂事,一個男人又無聊,誰能撐起這塊天?
家庭戰爭終於發生了。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我隻好提出離婚,吳軍安死皮賴臉就是不肯。我沮喪地收拾一床被子兩件衣裳一個蒸罐三個碗,帶著孩子回到娘家爭當村,吳軍安緊隨其後。
一個惱人的冤家營造的小家終於轉換了一個新環境,期盼能在新環境裏有新轉機。可是,路上不會生票子,天上不會掉金子,轉機從何而來?吳軍安一反常態,一骨碌坐起來,興奮地對我說:“牛奶會有的,麵包會有的,黃金鈔票也會有的!”我聽了莫名其妙,隻說:“鬼腦殼,你不是在說夢話吧?男人輕柔地撫著我的手,用平時少見的輕言細語說:“曉得嗎?上邊村裏滿妹子在廣東做那個生意,賺了大錢,家裏蓋起三層高的大洋樓。你的模樣又不差,在家裏搞點那個,一個月輕輕鬆鬆賺幾千元錢我看穩拿。”我一聽這話,就曉得男人的鬼主意,氣憤道:“虧你還是個男人。這種話也說得出口,要我賣身養你嗎?”“‘綠帽子’總要有人戴”,“龜公”總要有人當!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麽,隻在乎你賺大把鈔票供我瀟灑。”
我沒把男人的話當真,可是,不可能的事情卻發生了。1994年3月8日,這是我刻骨銘心的一個斷腸日,這一天,吳軍安將長沙一位姓李的朋友引到家裏。李某貪婪的眼光一下吸附在我的臉上,他迫不及待地對吳軍安說:“兄弟,這樁生意不錯,我做定了!”吳軍安一見朋友這個模樣,早早將兩個小孩支開。天剛黑下來,就送上大門,自己提前睡到隔壁**,房裏隻剩下,我和李某兩個人,我心裏怦怦直跳,戰戰兢兢站在靠門的一邊,試圖用手拉開門,才發現大門被吳軍安反鎖了。此時,李某倏然撲上去一把摟住了我。我死勁掙脫開來,睡在隔壁觀察動靜的吳軍安見妻子不聽使喚,連忙爬起來,把我拖了過去:“我已經得了兩百塊錢,你不賠他,怎麽脫身?今晚你若不陪他,看我打斷你幾根骨頭。”吳軍安一麵惡狠狠地說著,一麵將我推了過去……
吳軍安還不知羞恥地對李某說:“以後你盡管多多來玩,我對妻子隻管兩條:第一主權屬我,第二不少我這一份。”我眼裏噙著淚水,站在一旁默默聽著看著,心裏講不出是什麽滋味,此時20歲不到的我隻能聽天由命了。
吳軍安又在村子裏瞄準了一個姓劉的。劉某是個單身漢,見了我,早就魂不附體了。吳軍安當麵和他攤了牌,經過幾番討價還價,最後以400元敲定了這筆生意。從此,劉某成了吳家的常客。天長日久,劉某覺得這我真像自家的半邊媳婦了,更是舍得花錢,常幫我買這買那。這樁大生意,前前後後一共賺了3000多元。
吳軍安的如意算盤打得越來越響,在他的內心深處,我已經不是他的妻子了,而是他的一台印鈔機,一棵會說話的搖錢樹。嫖客一個接一個地登門,不分白天黑夜,隻要身上有錢,來者不拒。我也變得麻木了,因為沒有知識,沒有其他出路,又沒有力量反抗吳軍安的**威,更不懂得拿起法律的武哭來保護自己,我隻得常勸慰自己,也許自己是天生的賤命。但我根本沒有料到在這條道上,會遭到更大的痛苦和災難,我走的是一條人生不歸路……
1997年3月10日,對於我來說,是一個接近地獄邊緣的日子。前一陣,我發現下身紅腫,疼痛難忍。這天,到縣城醫院檢查,才知已患了嚴重的性病,需要住院治療。兩人如聞驚雷,吳軍安擔心的倒不是我的病難治,而是怕風聲走漏,無客人上門,斷了他吃喝嫖賭的來源。況且,原來我賺的錢都讓他輸光了,嫖光了,哪來的錢治病!我哭得死去活來:這是報應,三年多的皮肉生涯,遲早會有這一天的。有了這麽一個想法,哭過之後又興奮起來,這病不如不治,一來不用花錢,吳軍安高興,二來嫖客來了知道我的病情,可能會放過我。我在**躺了幾天,終於對吳軍安講了一句硬邦邦的話:“今後,就是你打死我,我也不再陪男人了!”
然而,吳軍安過不了沒有錢的日子,他隻能從我身上榨油水。他把醫囑置於腦後,還是將男人一個又一個往家引。我也變得聰明多了,不給吳軍安爭吵一句,隻是將自己的病情講給客人聽,嫖客們一聽,像避瘟神一樣逃離了吳家。吳軍安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一陣拳打腳踢,我隻得求饒;“不要打我了,我這裏還有4000元私房錢,你把它拿去喝酒玩牌吧!”此時,吳軍安已變得沒有一點人性,絲毫也沒有想一下,自己的女人目前正需要這4000元錢治病呀!
袋裏有了錢,吳軍安快活似神仙,他用別人嫖自己女人的錢去嫖別的女人,他不僅在本地找女人玩,而且從縣城包了一賣**女回到家裏,當著賣**女的麵,將我辱罵了一頓,煽了幾個耳光,要我跪在床邊,逼迫我看一場他和賣**女表演的活生生的黃色錄像,吳軍安還愛賭博,不到3天時間便輸了個精光,還欠了一姓汪的牌友300元錢。姓汪的逼他還帳,可他身無分文,隻好跟汪某商量,讓我跟汪某睡一覺抵帳。汪某說:“誰不知道你女人有性病,我可不願意,不過讓我看看你女人的身體也行。”吳軍安將汪某帶回家,關上大門,逼迫我脫了個一絲不掛,還要我做出一些惡心的動作,讓汪某一飽眼福。
吳軍安把我給他的4000元錢全部花光後,便成天呆在屋裏,這個人性扭曲了的男人,心腸變得比毒蛇還毒,他千方百計侮辱、歐打、折磨我。我那痛苦的呻吟聲,成了他打發無聊時光的唯一調味品。1998年元月的一個夜晚,窗外北風呼嘯,大雪紛飛,吳軍安又開始了他的罪惡“傑作”,將我從有點暖氣的被窩中抓出來,扒光衣服,要我在空****的房中過一夜,我無法抵禦冰冷的寒氣,隻好跺著腳,從柴房裏搬來兩捆幹稻草,勉強蹲了一夜。
1998年元月的那個夜晚,我居然沒有被凍死,從鬼門關上撿回來了半條薄命。我的心像是撕裂了一般,憤怒、悲憐、懊惱匯在一起,像火山一樣衝擊心頭,我對男人徹底喪失了信心,對人生徹底失去了希望。我絕望了,感到唯一的選擇就是一死了之。
快過年了,我買來兩包老鼠,抱著兩個孩子痛哭一場之後,將兩包老鼠藥用開水溶化,雙眼一閉,吞了下去,踉踉蹌蹌跑到了屋後山裏,躺在一棵大樹下痛苦地呻吟。村裏人發現了,忙把我救回來,幸好醫生來得及時,才沒有去陰槽地府報到。我躺在**,吳軍安若無其事,仍然是破口大罵,詛咒我下次要死的話一定要死成。
我此時此刻的內心充滿了怨恨,我終於想明白了,與其自己尋短見,不如讓男人死掉。
淒淒慘慘過了年,1988年3月3日,我獨自一人來到縣城,準備買幾包老鼠藥,伺機毒死吳軍安。然而,偶然的巧遇卻改變了我的一生,將我從瀕臨犯罪的邊緣拉了回來。
這天,在縣城藥店門口,我湊巧碰見了兒時好友周小莉。周小莉大學畢業後,分配在縣法院工作。當她看見神色憔悴,疲憊不堪的我時,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位看上去30多歲的女子,竟是她兒時的好友。
好友相見,我如遇知音,流著眼淚向周小莉講述了我的淒慘故事。
聽了我泣血的敘述,周小莉不禁怒火橫生,法官的職業使她深深感到,吳軍安的行為已經觸犯刑法,我“毒夫”的想法也會把自己逼進死亡胡同,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她有責任與義務懲治和製止犯罪行為。
“小玲,你丈夫的行為已經犯了‘強迫婦女賣**罪’,你應該去公安機關報案。如果你毒死他,那你也隻能殺人償命。你上有老下有小,為了這樣一個卑賤的男人,值嗎?”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有知識的好友麵前,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麽的愚味和無知!我將周小莉寫給派出所領導的信揣進懷裏,平日像小綿羊似的弱女子,終於咬著牙根,打定了“告夫”的主意。
1998年9月10日,縣法院開庭審理了吳軍安強迫妻子賣**一案,吳軍安被判處有期徒刑12年。
一個弱女子,在橫遭慘無人道的折磨後,終於用法律將自己解脫出來,她不僅僅是挽救了自己,更是挽救了丈夫。挽救了一個即將毀滅的家。她的真情讓丈夫悔悟。相信時間會讓丈夫洗心革麵,讓這鐵血弱女擁有幸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