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同事還是對顧雲嵐抱有善意的,見顧雲嵐似乎並不像傳言中是“靠於總關係進來的人”,做事也挺靠譜,他們的態度友善了許多。

這些日子工作雖然忙,但並沒什麽突發狀況,一切井井有條,並逐步走上正軌。

這天,顧雲嵐收到段朝夕的消息:“小嵐姐,我把工作辭掉了。想去北京找你玩,去公司裏看看,好嗎?”

顧雲嵐一直很喜歡段朝夕。編輯對待喜歡的作者,就像掘寶人對待自己挖出的那塊璞玉。費盡心思打磨,去找天下的能工巧匠來雕琢設計,直到這塊璞玉變為一件精美的玉器。聽段朝夕說要來找自己玩,顧雲嵐立馬一口答應,隨即才反應過來對方的前一句話,驚問:“你辭職了?”

“嗯,具體的等見麵再聊吧。”

段朝夕很客氣,又怕麻煩到別人。自己訂了酒店,也沒讓顧雲嵐接站。隻和顧雲嵐約好了拜訪時間,便按照合同上的公司地址自己找了過去。

從做她的第一本書起,兩人便在網絡上神交已久。除了作品相關事宜外,她們時常也聊些別的話題。可這麽久以來,顧雲嵐還沒見過她本人。

約好的這天,顧雲嵐正在校對世間無歡的那套書,接到前台電話說有客人找。她下樓去到前台,隻見一個瘦瘦的女孩,黑色直長發,有一側別在耳後。一雙眼睛大大的,卻像在躲閃著什麽,總朝下看。

顧雲嵐上前招呼:“段朝夕?”

女孩有些害羞地笑了,點點頭。

“我先帶你去編輯部看看,之後請你在樓下大堂的咖啡店喝咖啡,好不好?”

“嗯。”

段朝夕隨顧雲嵐上到七樓。兩人交談時很小聲,盡量不打擾別人。顧雲嵐指著自己辦公桌上的一大摞紙稿:“喏,這就是你那本《不樂園》。桌麵有點亂,你別介意。”

坐在旁邊的何緯搭話:“雲嵐,你的作者啊?”

作者到編輯部拜訪,有時隻是路過來看看編輯,有時是聊作品的事,有時是簽合同,總之挺正常的,大家都見慣不怪。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隻有何緯跟顧雲嵐的工位相鄰,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顧雲嵐知道其他人對段朝夕的態度。上次選題會上,就沒人對這樣的小作者有好感,特別是馮娜等幾個人,典型的看人下菜。厲害的作家來編輯部,恨不能貼上去,普通作者來就理都不理。段朝夕天性敏感,很容易察覺到別人的輕慢。隻是她專程過來,也不好不帶她來編輯部看看。因此顧雲嵐的打算是帶她在編輯部轉一圈就下樓去咖啡館裏聊,沒想多引是非,因此隻是敷衍何緯回答了個“是”,沒說多的。

何緯卻又開始八卦了:“哎呀,你這作者是個小美女啊,有沒有考慮朝美女作家方向包裝?對了,還沒問,她是哪位?”

顧雲嵐不想答,但別人都問了,自己卻不介紹,怕是段朝夕又要多想。正在猶豫,那邊段朝夕不明就裏,已經答道:“我是段朝夕,剛給公司一部新的書稿,麻煩編輯老師了。”

聽到“段朝夕”三個字,其他人齊齊向這邊看了一眼。顧雲嵐聽到馮娜嗓子裏哼笑了一聲。

何緯說:“你就是段朝夕呀?哎喲,你可是我們部門的名人。大家為你這部書爭破了頭。”

顧雲嵐趕緊使眼色:“你別瞎扯,什麽爭破頭,太誇張了。好啦,不打擾你們工作了,我帶她去樓下咖啡館。”

何緯提點段朝夕:“你可要好好感謝顧雲嵐啊。是她一再堅持,我們總監才同意你這個選題立項。”

顧雲嵐拉著段朝夕快速離開。在電梯裏時,段朝夕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問出口:“他們都不喜歡我的書,是嗎?”她輕輕哀歎一聲,“果然還是寫得不夠好嗎?”

兩人挑了咖啡館裏一個曬不著陽光的陰暗角落。段朝夕低著頭,用小勺不停地攪拌著咖啡,直到咖啡表麵的拉花全部融解、消失,和咖啡混到一起。

“小嵐姐,給你添麻煩了。如果真的達不到出版標準,也不一定非要出……”

“別這樣說。我決定要做你的書,並不是因為和你的交情,也不是因為同情,而是我真的很喜歡你筆下的故事。我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才堅持要做的。你寫得很好,這是我的判斷。”

“但我的書並沒有很多人喜歡。我知道。”

“看過的人都很喜歡呀,隻是暫時還沒被更多人看到而已。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好了。我會盡全力把你的書推給更多人。”

“小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有沒有人喜歡,我自己不清楚嗎?上一本書賣得不好,這件事根本用不著掩飾,隻不過首印了8000冊,後麵也沒加印,其實連8000冊也沒賣完吧?豆瓣上才十幾個人評分,當當、京東這些賣書的網站上,也才幾十個評價,淘寶上搜這本書,隻有幾個店鋪有個位數的銷量。網上從來沒有人提到過這個故事,也沒人提過我的名字,更沒人提到書名。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事實,我想裝作不知道,可是,這些數據就擺在那裏,連假裝都無法假裝。”說著,段朝夕垂下視線,又故作無所謂地笑了笑,“很心酸吧?可即使如此,卻還是要自己給自己鼓勁——說不定下一本書就能被人看到呢?隻要再等等機會……就這樣堅持著寫下去……”

這一連串發自肺腑的傾訴令顧雲嵐感到心疼。之前她從未意識到,作者嘴上說著“沒關係”,心裏卻什麽都明白。自己隻是為段朝夕的書不暢銷而遺憾,但段朝夕作為作者本身,看到自己的書無人問津,會有多失落呢?她抱歉地安慰道:“別想這麽多,不是你寫得不好,隻是我們還沒找到那個最適合你的渠道……你給我的這部《不樂園》,我一定會好好做的。”

“公司是不是本來不同意這個選題來著?其他人也是很有經驗的編輯吧,他們不同意,一定有他們的理由。我總幻想著要是我的書能暢銷就好了,其實根本就是妄想吧……不賠錢就不錯了。”

“公司既然決定要做你的這本書,肯定不會賠錢去做。我們總監一開始是沒通過這個選題,但最後還是改變主意了。你作品裏的閃光點,慢慢會被人看到啊。”

段朝夕呼了口氣,擠出個笑容:“小嵐姐,對不起,我不該說那麽多負能量的話。其實,做我的書賺不到什麽錢,我已經覺得很對不起你了。結果到頭來還要你來安慰我。說到底,怨天尤人有什麽用,我還是繼續努力吧。我知道你為了我的書很辛苦,謝謝。”

“沒有沒有。我是你的責編,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其實這次來見你,是想當麵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想好了。”段朝夕一手托著腮,“做‘廣告狗’太累了,工作這一年,我存下些錢。這些錢大概夠我自己生活一年的吧,如果省著點花,能撐兩年也說不定。”

“你要專職寫作?”

“嗯,工作後,根本沒什麽時間好好寫小說,這次交給你的《不樂園》,大部分還是讀大學時寫的,前前後後修改了兩年,拖得太久,其實連我自己也不是特別滿意。我想專心寫作試試。”

這是一個風險很高的決定。在顧雲嵐印象中,段朝夕一直是個內心非常豐富、現實生活中卻循規蹈矩的乖乖女。這次她願意這樣孤注一擲,應該已經思前想後地考慮了很久,並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既然如此,自己當然要多支持,便說:“沒有其他事情打攪的話,你一定能寫出更好的作品。”

段朝夕點頭:“我已經有了一個新的構思,其實也是我最後一次嚐試了。如果新的這一本再失敗,我就接受現實,重新回去好好上班。我會盡快寫完的,到時還要麻煩你……”

“你是說,你很快會再交給我一本新作?”等這句話問出口,顧雲嵐才意識到自己因驚喜而太大聲,其他人都回頭看自己,她趕緊壓低聲音,“這很棒啊。一個作者的作品之間是相輔相成的,如果在《不樂園》上市後不久,你能連續推出新作品,非常有利於營銷。新的這本計劃多少字,多久寫完?”

段朝夕想了想:“預計的是十五萬字左右,寫一年……”

顧雲嵐端起咖啡杯,將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喝光:“不行。對於專職寫作者來說,一部十幾萬字的小說寫一年太慢了。你既然辭了職,而且又處於需要進入大眾視線的積累期和爆發期,怎麽可以一部小長篇寫一年?”

“那……”段朝夕很難見到顧雲嵐突然變得如此強勢的樣子,試探著問:“八個月?”

“半年。”顧雲嵐啪地一下將咖啡杯放回桌麵,“半年,不能再多了。這是職業小說作家的底線。”顧雲嵐在內心計算著,《不樂園》如果順利的話,差不多可以在半年後上市。到時段朝夕剛好又寫完一部新作,馬上進入編校流程盡快麵世,讓兩部作品同時在市麵流通,可以達到1+1>2的效果。

段朝夕不太自信地答應道:“我……盡量?”

顧雲嵐卻拍板道:“就這麽說定了。”

喝完咖啡,顧雲嵐送段朝夕出去。剛出寫字樓,迎麵遇到去外麵辦事回來的方昊。

方昊對顧雲嵐說:“要出去嗎?上班時間有事外出,記得提交公出申請。”

離開工位一小時以上,需說明情況,這一點在公司的行政製度裏有規定。隻是剛好今天方昊不在,顧雲嵐就偷了個懶沒說。她自知理虧,解釋道:“我接待作者。已經聊完了,正要送她走。”

“知道了。”方昊轉向顧雲嵐身邊的女孩,打量了一眼,竟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聲音也不似平日冰冷,“你是段朝夕吧?”

顧雲嵐滿心疑惑,她入職以來,還從未見方昊笑得這麽人畜無害。而且,他怎麽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段朝夕?人家又沒把名字寫在臉上。她向段朝夕介紹:“這是我們部門總監,方總。”

段朝夕微微鞠了個躬:“方老師好。我的書稿麻煩你們了。”

顧雲嵐在心底直翻白眼——他可是一開始拒絕通過你小說選題的罪魁禍首,不要對他這麽客氣!

方昊仍舊笑著:“我看過你的作品,寫得很棒。以後要請你繼續多支持我們才是。”

段朝夕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真的嗎?”

顧雲嵐繼續在心底吐槽——這隻虛偽狡猾的狐狸!當時把《不樂園》批得一文不值的人是誰啊?

“嗯,我很喜歡。你這是要去哪兒?我送你。”

段朝夕最害怕麻煩別人,趕緊擺手道:“不用了,我已經叫好車了。車很快就到,不耽誤你們工作了。不用送我,你們趕緊回去吧。”

“喂……”顧雲嵐欲言又止,本來說好陪段朝夕去地鐵站的,現在她怎麽變成叫車了?即使不想麻煩方昊,也不用連我也拒絕吧?更何況……如果不陪段朝夕去地鐵站,就意味著要跟方昊一起回辦公室。

段朝夕顯然不能明白顧雲嵐的意思:“真的,不耽誤你們工作了。車來了,我走了啊。”說完,她便自行離開了。不像剛來時那麽畏畏縮縮,段朝夕的腳步似乎輕盈了些。

等段朝夕走遠了,顧雲嵐無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方昊。剛才還一臉笑容的那個人,又換上沒有表情的麵孔。

他說:“愣著幹嗎?回去啊。”

“哦。”

顧雲嵐和方昊並肩往回走。

“您怎麽知道那是段朝夕?”

“最近跟你有合作的作者,年輕女孩,除了她還有誰?”

顧雲嵐小聲地嘀咕道:“您不是不喜歡她的作品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隻是,個人喜好並不是我判斷選題的決定性因素罷了。”

顧雲嵐撇了撇嘴:“您對她倒是挺和藹的。”

“她這樣的作者要多給信心,編輯的工作就是幫助作者成長,我怎麽會板著臉對她?”

方昊說的每條理由都很充分,但顧雲嵐就是心裏不服,這個人怎麽老是一副很有理的樣子?她一下想到段朝夕說要寫新作的事,趁機道:“既然方總那麽喜歡她,她要是又交了新作,選題可別再斃掉了啊。”

“哦,是嗎?”方昊有些意外,隨即恢複了冷靜的語氣,“每一部作品,我都會認真評判。這一點不用你操心。”

又是一月一次的選題會。

和討論有爭議的小說是否立項的臨時選題會不同,每月一次的選題會是固定的。每個編輯需匯報自己手頭的選題情況,同時,一些公司關係拿下的稿子,需要分配到具體的責編手裏。也就是說,圖書編輯除了做自己找來的選題外,也可能會接到派發的活兒。

大部分編輯並不喜歡這種被派發的“任務性選題”。

最近有個網紅寫了本書,她主要靠在短視頻App上直播旅行、美食而走紅,要出的書則是一部講述旅途中偶遇的情感故事。書的內容半真半假,配有大量旅拍照片。公司看中她在短視頻平台的流量,決定出版她這部作品。

按理說,這本書分配給隨筆部去做也說得過去,不過據說是作者的意思,想走小說虛構類的書號,於是這個選題最後落到了原創小說部的頭上。

在以前,如果鄭總要將這種相關性不大的選題扔給原創小說部做,方昊絕對會拒絕,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選題全擋在部門之外,而鄭總也拿他沒轍。自從半年前於總來到久時文化傳媒集團、並開始分管內容後,方昊起初還堅持著以前的原則。後來他發現部門內,有那麽幾個人開始和於總套近乎,整個部門不再是鐵板一塊,他便懶得再對於總下達的選題進行爭執。接下來後,分派給那幾個於總的人做便是了。

於他而言,花精力去考慮派係和人際關係,是最無聊無意義的事情。

選題會上,大家依次說明了自己手頭目前的工作。平日常和馮娜一起的小桃剛好有本書下廠,工作告一段落,於是這個網紅的旅行隨筆選題便分給了她。起初她沒意見。做網紅的書有一個好處,就是自帶流量,宣傳會比較輕鬆,完成基本銷量沒問題。幾天後,她開始斷斷續續地開始抱怨。

“這人小學畢業了嗎?一句話就能有兩三處語病。”

“通篇的地得不分,搞什麽啊?交稿前能不能先找人給改改的地得?”

“這詞不達意的,不會用成語就別用了行不行?”

“寫的什麽玩意兒啊,這情節前後有邏輯嗎?寫的時候沒睡醒嗎?”

編輯做久了,難免有些暴躁。特別是看到語句不通的初稿,需要一句一句幫作者改順暢,長期伏案工作,落下一身職業病,年紀輕輕便高度近視,頸椎痛,肩周炎,背疼,腰椎間盤突出,尾骨痛,坐骨神經痛。

顧雲嵐想起自己之前在藝文社時,也不免接到一些自己不喜歡的選題做,整理那些書稿真是十分痛苦。聽到小桃的抱怨,她多少可以理解。而漸漸的,小桃的抱怨升級為人身攻擊。人身攻擊的對象不是作者,而是顧雲嵐。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午休時,小桃和馮娜旁若無人地聊天,全然不顧顧雲嵐的工位就在不遠處。小桃說:“真想不通憑什麽。憑什麽我就得改這種爛稿子,有的人剛來就能負責世間無歡那種級別的大神作家?”

“有人有關係唄。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有關係的人躺著也能賺錢。我們這種沒關係的還不得一步步從爛稿子熬過來啊。”

“你說,是什麽關係啊?”言語裏有輕浮的意味。

“誰知道呢,聽說是世間無歡點名要她責編。哎,世間無歡那人的傳聞,你聽說過吧,嗯?”

“是說他私生活放浪的那些?”

“是呀,嘻嘻,聽說還睡粉呢。”

關於世間無歡生活作風的八卦,顧雲嵐多少耳聞過隻言片語。聯想起他那天和肖遙一起出現,幫小樓趕跑難纏的投稿者的樣子,那個形象開始和“放浪不羈”這個詞緊密地聯係在一起。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在討論書稿的接觸中,世間無歡給顧雲嵐留下的印象不錯。他博學多才,卻不賣弄學識,也不古板,是個舉重若輕的人。好似一切都不在意,卻又好似一切都用心想過。令人剛要覺得他輕浮,又馬上覺得他隻是風輕雲淡而已。如此優秀,再加上那些桃色傳聞,本能地,顧雲嵐在心中把他劃入了“危險”一類。

小桃和馮娜還在閑聊,說的話更難聽了。

“哎,你說,像世間無歡這樣的作家,要想拿下,不知得靠些什麽手段?”

“怕是編輯要為了工作獻身吧。”

這些日子的相處,大部分同事還是善良的。隻馮娜和小桃兩人,風涼話不知說了多少。顧雲嵐向來當沒聽見,不予理會。她以為她不理會,不回應,她們說久了就會無趣。沒想到卻越演越烈,好像她是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顧雲嵐並不是軟弱的羔羊。她將椅子往後一推,在地板上磨出刷的一聲,站起身,徑直走到馮娜和小桃麵前。

“午休時間,同事都在休息,請你們聊天時注意一下音量。你們這麽大聲,是當我聽不見?”

小桃躲開顧雲嵐的眼神,麵朝自己的電腦屏幕,滾動鼠標假裝在看網頁,小聲說:“聽到又怎麽了,又沒說你。”

“說沒說我,你們自己清楚。沒說更好。”

馮娜拿出手機,手指一邊在屏幕上滑動,裝出心不在焉的樣子,一邊說:“真當我們不知道世間無歡的做派啊?大家都是圈裏人,哪個作者什麽為人,都不是秘密。也不知道有些人靠什麽拿下世間無歡那個選題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想太多了。我之前的作者肖遙向世間無歡推薦的我,就這麽簡單。”

作為暢銷作家,肖遙的名字在出版圈也很響亮,聽到這個名字,馮娜滑動屏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有時間抱怨,不如多找找作者,多找幾個選題。還有,不要總感慨好作者都在別人手裏。我手裏不隻是世間無歡,還有你看不上的段朝夕。再好的作者也是從新人成長起來的,既看不上新人,又拉不來大神,卻在背後含沙射影地說什麽作者八卦,不覺得自己很無聊?”

馮娜吃癟,臉色不怎麽好看:“聊作者八卦怎麽了?”

“不管誰在負責,世間無歡這本書都是公司的項目。和作者相關的負麵消息,最好不要從我們這裏傳出去。”

說完這幾句話,沒等馮娜和小桃回應,顧雲嵐便去了茶水間。她不想和同事在辦公室吵架,這次主動去回應對方的影射,隻是為了讓對方消停下來,不要以為自己好欺負。

在辦公室的方昊其實早就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的辦公室本來就隻是在工作區內用磨砂玻璃隔斷的一間小屋,馮娜和小桃的工位又離他辦公室最近。聽到她們的聊天,他甚至產生了出去製止的衝動,不是為了顧雲嵐,而是他不希望世間無歡之前的那件爛事再被人提起。

在新書即將上市、改編的電視劇也即將播出的檔口,他不允許作者傳出任何負麵新聞,使項目出現任何差池。可是,他並不善於出麵幹預兩名女性聊八卦。他一直皺眉聽著門外馮娜和小桃旁若無人的聊天,在決定前去製止前,卻發現顧雲嵐搶先自己一步去做了這件事。

方昊聽到顧雲嵐說,“我之前的作者肖遙向世間無歡推薦的我,就這麽簡單。”

她跟世間無歡的關係原來僅止於此嗎?是自己想多了?

方昊又聽到顧雲嵐說,“不管誰在負責,世間無歡這本書都是公司的項目。和作者相關的負麵消息,最好不要從我們這裏傳出去。”

哦,她還能想到這一層嗎?方昊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這個弧度,可能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