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心少定,挨梵訶麵教主曰:“此獄定乎?”路加曰:“可。吾赦此女無罪。

今將已死之人及其械馬,聽客所為。”挨梵訶曰:“彼亦為聖教立功之人,不取其械馬。且今日之死,殊非人力,吾亦不居勝著。至此女子……”語至此,忽聞萬蹄蹴踏之聲,地幾為震,黑蝸牛將軍已以眾入會場,率其健兒及羽校無數。既入,四顧言曰:“我來晚矣!殺白拉恩,宜俟我來。挨梵訶,汝病未痊,何為孟浪至是?”挨梵訶曰:“吾王,天已示罰其人,勿須吾王臨斬。”李卻複以目視白拉恩屍,曰:“聽彼靈魂寧息!此人披甲而死,死尚凜凜。”乃曰:“蒲亨,汝當行汝所事。”

時有大將出馬,以手挽愛而白忒曰:“賊,我律汝以奸宄,左右擒此賊。”路加初見眾來,駭愕不知所出,已見愛而白忒受擒,乃曰:“何人敢於太姆不拉會場中擒我大將?孰為此者?趣告我。”蒲亨曰:“我也。身為英國大金吾,職司捕盜。”李卻去盔,言曰:“彼奉李卻王命捕囚,且王亦在此。”語康雷德曰:“汝非吾民。”複語愛而白忒曰:“汝及汝兄腓力,在一禮拜中當駢誅。”路加曰:“茲事吾不承。”李卻曰:“路加,汝勿癡悖,汝不見會堂樹我旄旗耶,汝尚何歸?”路加曰:“吾赴羅馬訟汝侵我教權。”李卻曰:“聽汝所為。汝當自愛其命,勿曉曉恣其狡辯。汝若有托足之地,汝趣行。即無家可歸者,吾亦容汝假息於此。”路加曰:“老夫安能屏息處汝廡下如寓公。吾黨聽之,老夫行矣。及門者趣從吾行。”此時教徒爭集教主之座,如群羔就牧,間有數人作怒容,欲出而格鬥者,人人列隊,向王作用武狀。蒲亨見狀,亦勒兵待敵,百姓默然震懾。獨李卻樂甚,立馬言曰:“汝輩何無膽,不敢出與寡人為敵。”路加亦縱馬出曰:“吾會中人,未嚐為不義之戰。我將以羅馬教皇及列國君主,與爾較高下。試問人主所為,安有酷待太姆不拉人如是者?今我會堂中物,悉以付汝,汝善守之。唯今日之事,爾天良上之汙點,安得湔滌。”語至此,麾眾曰:“行。”笳聲乃大發,為行軍之樂,列四人為隊,出場而行,似仍示勇。李卻大笑曰:“此輩太自惜命,平日自命謂何,乃逃遁至此?”百姓見太姆不拉人行盡,亦一一歸心於李卻。

此時呂貝珈悸恐亡命,如不聞見,臥於以撒懷中,似已眩暈。以撒曰:“吾兒,可赴年少英雄馬前,泥首以謝。”呂貝珈曰:“勿行,報不在此也。今滋不欲與言,欲言者……”語至此止,因曰:“老父趣歸,勿沾滯於此。”以撒曰:“如是英雄,仗義救我,我不酬謝,則猶太人愈不值一錢矣。”呂貝珈曰:“謝無可謝,報亦莫報,報謝二事俱窮。今請以一語盡之,唯歸為適。”以撒曰:“不謝而行,寧非狗彘?”呂貝珈曰:“老父不知王亦在是乎?”以撒曰:“然則趣行。彼歸國無資,將撾炙及我,奈何!若王知吾以資假約翰者,吾死無所矣,以行為當。”於是引呂貝珈出會場,舁呂貝珈至拿丹家,而場中人呼李卻王萬歲之聲沸天矣。

挨梵訶謂蒲亨曰:“今日人心,固附大王。然王不以眾來者,為勢亦危。”蒲亨曰:“汝不知王之計劃耶?吾聞約翰在堯克舉事,吾以兵往偵,道中遇王,故隨扈至此。王意良弗欲也。”挨梵訶曰:“堯克之事如何?”蒲亨曰:“以冬初之雪,暴以長夏之陽,立釋矣。約翰親王自至王前輸誠服罪,王念骨肉,亦已赦之。”挨梵訶曰:“大憾弗誅,亦將囚拘。不爾,複將煽亂。”蒲亨曰:“已為兄弟如初矣。且指吾輩示約翰曰:‘眾心弗平,都將廿汝,汝趣就太後,待事平,乃可出。’”挨梵訶曰: “約翰,毒螯人也,更肆陰謀,吾王寧能當之?”蒲亨曰:“約翰安能似汝扶病來戰,彼膽小如鼴,一挫,伏矣。”挨梵訶曰:“吾敗,死者一人。若王見刺,則國勢殊岌岌。”蒲亨曰:“吾輩勿更言此,趣行。”且王將行大戮於約翰黨惡之人,後此決讞之事,吾書亦不更敘。

彼白拉守者,逃至海外。腓力與愛而白忒,則均雉經死。華德馬充邊遠軍,釋約翰弗罪。議罪敘功後,王官凱特立克,予以美仕。凱特立克始仍抗詔,久乃入朝。綜而言之,自李卻複辟後,撒克遜人死灰不複更然矣。以王愛人,眾心款附,乃無離叛之者。凱特立克亦知阿失司丹與魯溫娜無更相親之日,魯溫娜深鄙阿失司丹,而阿失司丹知旨,亦爽然卻退。凱特立克尚欲撮合其事,而阿失司丹心熱教士之仇,他事亦不更問。凱特立克初不欲以魯溫娜嫁其子者,亦自有故。一以圖複王室,一以其子輸誠於腦門豆人,深犯若翁所忌,故堅欲力排其事。今則李卻已歸,恢複之念遂息。思挨魯二人欣合無間,而挨梵訶英名冠時,憎心亦為之少減,遂發令成婚。婚禮成於堯克之禮拜堂,李卻親臨觀禮,且賜撒克遜人以無窮之權利。歌斯、汪霸,亦盛服助主人行佳禮。是日,撒克遜貴人大集,而挨梵訶所結納者,則多腦門豆貴閥。是日兩族巨室鹹戾,間隙盡泯。自是以後,腦門豆人亦不輕視撒克遜,即撒克遜人亦不仇視腦門豆。直至愛德渥德第三時代,腦門豆語言,遂與撒克遜合,成為今日英倫之國語,水乳已融。

成婚之明日,魯溫娜方坐洞房,侍兒忽傳語,有一女子求私覿。魯溫娜始則大愕,繼乃令見,於是諸侍兒鹹屏。女入時,蒙麵幕,狀極端整,一見致敬,略無怖恐態。魯溫娜離座迎之,命坐。來者見尚有侍女愛而齊莎在側,因曰:“願請間。”愛而齊莎既出,來女立跽,親魯溫娜下襟。魯溫娜大駭,急扶起其人,曰:“女郎何為卑屈至此?”來者曰:“婢子為呂貝珈,請舉挨梵訶出百死見拯之恩,悉以謝我夫人矣。婢子為猶太貧女,瞬息死於火中,不得挨梵訶,勢且立燼。”魯溫娜曰:“女郎醫吾夫,此來,我宜報恩耳。汝今尚有何語命我二人者?”呂貝珈曰:“無他,請夫人告將軍,婢子將行矣。”魯溫娜曰:“呂貝珈,汝去國安適?”呂貝珈曰:“婢子以明日行,吾父與亞剌伯哥侖那大王善,王力足以翼吾父。”魯溫娜曰:“挨梵訶得君,不能衛汝乎?知王亦聖明,汝複奚怖?”呂貝珈曰:“婢子知之。唯國人好武,殺人初不甚惜。此地置吾族人,勢殊岌岌,不如行也。”魯溫娜曰:“女郎何戚!挨梵訶感汝深,焉不能衛汝者?”呂貝珈曰:“夫人意厚,唯婢子與貴族,家教種類不同,是中若亙以巨浸,何能親附若一體。唯婢子此來,甚欲瞻仰夫人絕代之風姿,以廣婢子眼福。”魯溫娜曰:“我慚形穢。若女郎去幕者,我亦去之。”魯溫娜去幕時,臉赬不可遏,呂貝珈始亦羞赧,既而神定,紅潮亦退。彼此相見後,呂貝珈曰:“夫人風度,慈祥溫雅,婢子一瞻天人,終身記憶矣。此天主賜福。俾我大恩至義之將軍,得以夫人為配。”語至此,淚落如線。魯溫娜驚曰:“汝何不適,乃至此?”呂貝珈曰:“幸無恙,唯吾思及討圭堡中情事,故悒然而悲耳。吾行矣!是間有微物,欲以致夫人。”遂捧匣進,魯溫娜發封,則一金圈,中飾寶石金鑽無數,價連城矣。魯溫娜大驚,卻之,曰:“此重寶,吾烏敢受!”呂貝珈曰:“此何足言。即十倍於此,亦不值夫人一粲。唯後此願夫人念及猶太人固慳吝者,特婢子殊非其人。即吾父之意,亦非甘昧其心而擁錢簏者。夫人受之,婢子後來永永不禦此矣。”魯溫娜曰:“汝言使我難堪,曷姑留此。此時宗教大會時,必請將軍除此苛律,我亦願與女郎為友。”呂貝珈曰:“敬謝夫人。婢子不能自畔其教,如棄敝屣。今婢子將往依天主,托其靈魂,後此或不逢不若。”魯溫娜曰:“爾教亦有寺觀耶?”呂貝珈曰:“無之。但教中女子,亦有清修之地,施舍貧薄,醫治癃廢,以此為事,今呂貝珈亦歸入此矣。倘蒙將軍問我者,請夫人告之以此。”語至此,哽不成聲,舉軀皆顫,防為人覺,匆匆起而道別。臨行且曰:“天主佑夫人!必降以殊福。”遂行。魯溫娜愕然不省所為。後此一一舉告挨梵訶,挨梵訶乃深印入腦筋之內。

挨梵訶與魯溫娜兩小無猜,以至於成禮,伉儷至篤。唯挨梵訶念及呂貝珈,常悠然若有深念者。挨梵訶居李卻朝,戰功甚偉,將致通顯。尋以李卻戰死於曲魯時,挨梵訶仕途遂弗進。李卻一生好勇,吾將以穹生吊瑞典王卻而司詩,為之改削數字,以吊李卻雲。詩曰:

王績好外略,

聞名鹹震怯。

立法天下式,

遺事譜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