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奈特利夫婦的自由並沒有因為天氣而長久的局限在哈特菲爾德宅子裏。對那些勤於鍛煉的人們來說,天氣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伍德雷斯先生還是像以前那樣,雖然設法勸說女兒和所有孩子們都多停留些日子,到最後也不得不送他們全體啟程,然後返回家裏,一直悲歎可憐的伊莎貝拉不幸的命運。而那可憐的伊莎貝拉與她過分溺愛的孩子們在一齊消磨生命,眼睛看到的全是他們的優點,對他們的缺點卻視而不見。她總是稀裏糊塗地忙碌不停,這或許倒是個純粹的幸福女性的典範。

就在他們走的當天晚上,一封艾爾頓先生寫來的書簡送到了伍德雷斯先生手中,這是一封長長的信,信裏麵用禮貌的口吻,正規格式並以艾爾頓先生最正規禮貌的話說:

“迫於朋友的急切請求,我將於次日離開海伯利赴巴斯,並在那裏住上一段時間。鑒於天氣及事務等諸多不便,不能親自往伍德雷斯先生府上告辭,以為憾,承蒙盛情款待,心中常懷感激之情。如伍德雷斯先生有所托,非常樂意從命效勞。”

讀此,愛瑪感到驚喜不已。艾爾頓先生這個時侯離去正是她所盼望的。她很佩服他想出這個點子,不過對他所采取的這種通知方式實在不敢恭維。這封信中雖滿是對她父親的客氣,卻隻字沒有提起她,這也就再明白不過的表達出了他的怨恨之情。甚至在信的開頭也絲毫沒有提到她,而且信中壓根沒有提到她的名字,這種變化可是太驚人了,開始她還認為,如此那封一本正經地表示感激的告辭信,可能會引起她父親的懷疑。可是卻逃離了他的疑心。艾爾頓先生的這次突如其來的旅行讓她父親感到極為吃驚,他便擔憂艾爾頓先生能不能安全到達目的地。但是並沒有從他的語言中看出任何異乎尋常之處。那是一封非常有用的信,因為它為他們在度過孤獨的夜晚時光時提供了思考和交談的新鮮內容。伍德雷斯先生一次又一次地談起他的擔憂,愛瑪則以她慣有的機敏勸說他,以讓他放下心來。

到了這種時候,她決定不能再讓哈利特蒙在鼓裏。她有理由相信,她已經大體上從感冒症狀中恢複過來,而且她也希望,在那位紳士回來之前,她能從那種打擊中恢複過來。於是第二天,她便去拜訪哥達德太太,準備去接受那不可避免的贖罪方式,那真是一件十分殘酷的事情。她不得不親自摧毀自己辛勤培育的所有希望——那個原來喜歡的人的性格那麽令人討厭——她得承認自己大錯特錯,她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完全判斷錯誤,這還說明了過去六個星期中所有的觀察,所有的信念,所有的預測全都錯的離譜。這種坦白又使她再次感到了剛開始的恥辱——哈利特的淚水讓她冒出了另一種想法:她以後再也不會喜歡自己了。

哈利特聽到這個消息後,表現出了足夠的勇敢,她沒有責怪任何人,從每個方麵都顯示了她那純樸的性情和自卑的心理,在她的朋友看來,她的優點明顯無疑的都表示出來了。愛瑪的心境倒使她再推崇質樸和謙虛不過了,所有的溫情和依戀,這些好像全屬於哈利特的,而她自己卻是滑稽地根本不沾邊。

哈利特認為自己沒有什麽可抱怨的。她絕對配不上像艾爾頓先生這樣的人,雖然被他所愛會是一種極大的榮譽。除了伍德雷斯小姐這樣對她偏愛和和藹的朋友,其他人根本配不上他。她的眼淚潮水般湧流出來——她的悲傷是那麽的真誠且毫無虛飾,在愛瑪的眼裏,它比任何尊嚴都更加讓人肅然起敬。她仔細地聽著她的訴說,設法用自己的全部誠意和真心去安慰她,當時她確實感覺到,如果拿她們兩人比較,哈利特明顯地更加堅強一些。 天色已經很晚了,不能再繼續這樣傻呆著,在她離開時,她記住了要謙虛和謹慎,以後不要再胡思亂想。她此時的第二項職責便是竭力幫助哈利特改善現在的生活,讓她過的舒適愉快,對她來說,這是僅次於照顧她父親的緊迫需要。她要用一種比做媒更好的來表達自己的愛,她把她帶回哈特菲爾德宅子,向她表示出一貫的善意,努力幫她解悶,使她高興起來,並經常讀書和交談的,用這種方式使她不再想艾爾頓先生。她明白,要想徹底完結這件事,必須要有足夠的時間。她認為自己在這類問題上的判斷總的來說還是比較客觀的,更不會同情艾爾頓先生的戀情。不過在哈利特年紀很小,從希望徹底的幻滅到恢複正常鎮定,這個過程也許在艾爾頓先生回來之前便能完成,然後再讓他們在平常場合見麵,這樣既不會流露柔情也不會增添蜜意,她認為這是合情合理的。

哈利特認為他是個完美無缺的人,還堅持認為沒有哪個男人能在在人品和美德方麵能與他相媲美。事實,她超過了愛瑪的預見,堅定不移的愛上了他。不過她也明白,這種情感到頭來隻不過是單相思,這是非常自然而且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憑她的領悟力,她無法理解這樣的情感能持續多久。艾爾頓先生回來後,毋庸置疑的會顯得特別的冷淡,她毫不懷疑他會有這樣的表現。她無法想象哈利特在看到他時,回憶起他的過去,會繼續浮現出什麽樣的幸福的表情。

索然他們在一處定居,但沒有選擇的生活在一處,這對他們三個人來說是件壞事。他們之中沒有人有足夠的能力走遷,也沒有能力能夠影響現在的生活圈子。他們不可避免的要經常會麵,長期相處。

在哥達德太太那裏,哈利特那些愛說閑話的夥伴們會讓她更加不幸,因為艾爾頓先生是全體教師和高年級女生相互推崇的偶像。所以,隻有在哈特菲爾德宅子裏才有機會聽到對他的冷靜的分析,並說出那些令人反感的事實來。愛瑪認為,在哪裏摔倒就應該在哪裏爬起來,隻有看到哈利特走上恢複之路,她才會真正的感到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