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克·丘吉爾又回來了。即便他父親為了等他很晚才開的晚飯,哈特菲爾德這邊也是了解的。因為維森頓太太一直想讓他巴結伍德雷斯先生,即使他在什麽地方犯了錯,她也會替他妥善處理的不留一絲痕跡的。他回來了,把頭發理了,十分紳士地自我諷刺了一下,但是沒有對自己的行為感覺到羞愧,沒有懺悔的意思。他沒有必要要用長發來掩飾自己臉上的尷尬,也沒有必要想著靠節約這點兒錢來使自己的心情變好一點兒。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正大光明,一如既往的充滿生命力。
愛瑪遇到他之後,不由自主的在心裏想:
“我不知道這樣想對不對,那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事被聰明人隨隨便便地一做,也就不荒唐了。邪惡總是邪惡,荒唐事不一定總荒唐,那還是要根據不同人的。奈特利先生,可不是個輕率浮躁、沒思想的毛小夥兒。若他是,他就不會這樣做了。他要麽是為做了這件事情而沾沾自喜,要麽就是感到非常害羞。要麽就像狂妄的少年那樣加以炫耀,要麽就是躲躲藏藏,像性格怯懦不敢聲張的人一樣。不,我敢肯定,他既莊重,又聰明。”
隨著星期二的到來,她可以再次見到他了。這一次相處時間更長久,完全可以了解他的各個方麵,而且還可以推斷出他對自己的看法。她還可以推想一下什麽時候自己的神情應該變得冷淡一些,而且還可以得知看到他們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些人,都分別會是怎麽想的。她本來是計劃要愉快地度過這個夜晚的,即使是在克爾先生家裏。她也無法忘記,即使在她還沒有與艾爾頓先生鬧僵的那段日子裏,她非常不喜歡艾爾頓先生的一點,就是他經常到克爾先生家吃飯。
她父親被安排的非常舒適。哥達德太太會來,就連貝茨太太也會光臨。她離開家之前做的令大家非常高興的事情,就是等兩位老太太用完餐坐下來時,向她們表示謝意,並且在父親興致高昂地誇她漂亮的衣飾時,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招待好她們,給她們端去幾塊厚厚的蛋糕,往她們杯子裏斟滿酒啦。因為她們用餐時,伍德雷斯先生考慮並關懷了她們的腸胃承受能力,她們一定是十分不情願地壓抑了自己。她是準備了豐盛的飯菜的,她希望她們能吃得非常愉快。她隨著另一輛馬車來到克爾先生家的門口,很高興地認出那是奈特利先生的馬車。因為奈特利先生隻養了很少的幾匹馬,手頭沒有多餘的錢,身材壯實,鍾愛運動,不喜歡受管製,因此他喜歡用馬車,不像堂維爾修道院莊園主人的那樣。奈特利先生停下來扶著愛瑪下馬,愛瑪心裏一震,心裏想總算有了個機會可以誇獎他一下了。
“這樣來才與你的身份相符呢,”她說,“這比較像一位紳士嘛。我非常高興能遇到你。”
他對她表示了感謝,說:
“我們居然同時抵達這裏,這太巧合了。但是,如果我們是在客廳裏遇到的話,我恐怕你就認識不到我比平時更像紳士了。單從我的神態和舉止看,你是不會知道我是怎麽來的。”
“您說笑了,我可以看得出的。我肯定能看出來。當一個人用非常低於自己身份的方式到達某個地方的時候,他一定會表現出一種害羞或是慌張,不穩重的神態。我想你感覺你掩飾得非常好了吧,可是你卻以裝模作樣跟故作鎮定的神情出現。你那時的神態我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這一回,你也不用再繼續裝下去了。你也不用擔心別人認為你是害羞了。你不用裝得高人一頭。這一回,我將因為能和你一起走進同一個房間而非常榮幸。”
“沒正經的姑娘!”奈特利先生說了一句,不過並沒有不高興。
愛瑪對奈特利先生的表現感到非常符合心意,她也有非常多的理由對全部的人會感到滿意。她得到了熱情的款待,心裏十分高興。她還被當做一個貴賓來招待,她對這點感到非常滿意。
維森頓一家抵達時,夫婦一起都向她投來了最和藹可親的目光,表達出了最誠摯的敬意。但是那位公子,尤其興奮、熱情地走向她這邊,對她表現出了高度的關注。上桌時她又發覺他坐在自己的身邊。愛瑪相信,這肯定是鬼精靈的他故意的。
這次宴會非常盛大,因為另外一個家庭——一個正直的、忠實厚道的鄉紳之家也是其中的客人,對於這家人,克爾夫婦是非常重視的,在熟人的麵前總是再三提起。並且還邀請到了海伯利的律師考科斯家的幾位男士。地位低一些的客人要晚一點才能來,這裏包括貝茨小姐、菲爾法克斯小姐與史密森小姐。
但是,到了宴會開始時,人很多,場麵很混亂,很難可以聊共同的話題。在談過了政局和艾爾頓先生的問題後,愛瑪總算可以放鬆心情來享受旁邊那位的妙語連珠了。但是餐桌那頭傳來的一片混亂不清的聲音中居然提到了簡·菲爾法克斯的名字,她頓時感覺應該好好聽一聽他們在講些什麽了。克爾太太好像是在講一件關於簡·菲爾法克斯非常有趣的事。愛瑪聽了聽,感覺確實是有一點兒意思。獲得了這些生動的資源,愛瑪開始了幻想,這個特點是非常可貴的。克爾太太是說,她去貝茨小姐家,一進入到房間,映入眼簾的是一架鋼琴,是樣子非常奢侈的那種。不是大三角鋼琴,而是大尺寸的立式鋼琴。克爾太太的大概意思,大家的插問和由此產生的驚奇,克爾太太的祝賀,貝茨小姐單方麵的解釋,總之,就是在敘述這樣一件事:
前一天布羅德伍德琴[ 十八世紀時享譽英國的一家鋼琴製造商。]行送來這架鋼琴,大姨和外甥女壓根沒有想到,所以都很吃驚。照貝茨小姐說,她一開始驚呆了,因為她猜不出是誰送的這架鋼琴的。但是她們倆現在知道是誰送的了,鋼琴隻能來自一個人——不用說,那一定是堪貝爾上校送的。
“我完全想不到還有什麽其它的可能,”克爾太太接著說。“倘若對這件事有所疑慮,那反而我會覺得不對勁了。但是,簡好像前幾天剛收到過他們的來信,信中並沒有提及此事。簡是最了解他們的做事風格的。但是我認為,他們沒說這件事,不見得是不準備送這件禮物。他們或許是想使她得到一個驚喜。”
克爾太太的見解得到大家的認同。對這個問題發表見解的人一致確信鋼琴一定是堪貝爾上校送的,也全都對送的是如此一件禮物讚賞有加。很多人都想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這就讓愛瑪可以一邊以自己的思路思考這件事,一邊聽克爾太太接著繼續講道:
“我可以肯定,我從來沒有聽到過像這件事一樣讓人感到欣慰呢。簡·菲爾法克斯琴彈得如此好聽,但是沒有一架鋼琴,這讓我非常難過。這太不公平了,尤其是想到那麽多人家有好鋼琴,但是就在那裏放著當擺設。這不是等於是打了我們一個嘴巴嘛,一點兒沒錯,就是挨了記耳光。昨天,我還跟克爾先生講起,真是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客廳裏擺放著一架新的大三角鋼琴,但是連鍵盤之間有什麽區別我都搞不懂,我們那三個小妞剛剛開始學,可能什麽都學不會。但是可憐的簡.菲爾法克斯呢,他可是位大師級的人物呀,可是連一件可以屬於自己的樂器都沒有,哪怕是整個世界上最破舊的斯皮耐琴[ 十七世紀時在英國流行的一種小型羽管單鍵盤琴。]。昨天我還跟克爾先生說這件事呢,他也非常同意我的觀點。他也是太喜歡音樂了,所以才忍不住買下鋼琴,隻希望各位好鄰居能賞臉,找空閑時間來彈彈,也好讓這琴不會在我們這裏被擱置,當擺設。這才是買下這架琴的真正原因,否則我們真的是沒有顏麵了。我們誠摯的希望伍德雷斯小姐今晚能夠賞臉來試試這架琴。”
伍德雷斯小姐非常優雅的地做了個可以的表示。她感到從克爾太太嘴裏不會再聽到什麽有意思的消息了,便把臉轉向了弗蘭克·丘吉爾。
“你為什麽要笑?”她說。“沒有啊。你自己又為什麽要笑呢?”
“我!我笑,也許是覺得十分有意思,因為堪貝爾上校竟然如此有錢,如此大方。這絕對是一份昂貴的禮物呀。”
“的卻很豐厚。”
“我有點好奇的是,為什麽這個禮物不早些時候送。”
“可能是認為菲爾法克斯小姐不會在這裏待得這麽長時間吧。”
“或者就是因為他不想她用他們的琴。那架琴現在一定是鎖在倫敦家中,沒有人彈。”
“那是架大三角鋼琴,他或許覺得太大了,貝茨小姐家裏太小了。”
“你總是有說不完的理由,不過看你的樣子,起碼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倆的想法還是相似的。”“我不清楚。我覺得你把我想得太聰明了。我笑,那是因為你笑了,我可能還會因為你對什麽起疑心我也就起了疑心呢。不過這會兒我倒覺得一切正常。倘若不是堪貝爾上校送的琴,那又會是哪位呢?”
“你覺得會是迪克森太太嗎?”
“迪克森太太!對啊,真是的。我怎麽沒想到她呢。她正如她的父親,明白送樂器是很令人高興的。而且這件事做法與眾不同,非常神秘,令人意想不到,確實是更像一位年輕女士而不是一位年長者的作法。我敢肯定一定是迪克森太太了。我跟你說了,我總不由自主的跟著你猜很多。”
“倘若真是這樣,那你必須得接著剛才的思路往下猜,也要想到迪克森先生。”
“迪克森先生!是的。我立刻就感覺到,那肯定是迪克森先生與太太聯合送的禮物。那天我們還提到的,他可是十分崇拜菲爾法克斯小姐的琴藝呀。”
“是啊,你對我說的情況證明了我一開始就有過這樣一個想法。我倒不是不會懷疑想對迪克森先生或是菲爾法克斯小姐的善良的心意有所懷疑,但是我不自覺地要這麽思考:難道是那位先生向堪貝爾小姐表白之後,又意外地又愛上了簡;或者就是他也覺得簡也喜歡自己。雖然這隻是我們的想法。但是我敢確信,她一定有重要的原因才會來海伯利,而沒有跟隨堪貝爾夫婦去愛爾蘭。她在這裏,過得是窮苦與寂寞的生活,但是如果是在那邊,過得是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對於說回來生活對自己健康有利的說法,依我而看不過是個借口。倘若是在夏天呢,這理由還能站得住腳。但是現在正是冬季,無論是哪位,家鄉的空氣對身體也是不好的。能暖和的身體的隻有火爐和密封嚴實的馬車。照我來看,她的身體很虛弱,不能經得起嚴寒。我並沒有想要你完全接受我的想法,即使你很紳士,聲稱和我的想法一致,我也不過是開誠布公的把我的真實想法毫無保留的告訴你罷了。”
“說真的,你那些推測倒是非常有道理啊。迪克森先生確實是更喜歡聽她彈琴,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而且,你有沒有聽說過?他還是她的救命恩人。一次在海上旅行時,她一不留神掉到舷外去了,幸好迪克森先生一把抓住了她。”
“的確如此。我是在場的——跟那家人在一起。”
“你真的看到了?嘿!可是,很明顯你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因為你好像現在才突然有所察覺。如果當時我在場,我一定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那是肯定的。但是我卻糊裏糊塗的,除了表麵的以外,沒有其他的想法。我隻看見菲爾法克斯小姐快要落出船外了的那一刻,迪克森先生抓住了她——事情隻發生在那一秒。盡管引起了很大的震動,而且很久之後還讓人後怕——真的,我相信足足過了半小時,大家才定下心來——不過這慌亂很正常,看不出什麽人表現的與眾不同。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可能會從中覺察出一些深層次的東西。”
說到這裏,談話就終止了。隔了好久才上來另外一道菜,他們隻好和別人一樣,傻坐著擺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樣。等餐桌上重新上好菜肴,每個角上也擺好各種各樣的菜碟之後,又恢複了原來談話時那種歡快的氣氛。這時,愛瑪說道:
“在我看來送鋼琴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我原想多了解一些情況的,現在事情就馬上就水落石出了。你相信我就好了,我相信很快我們就會聽到消息,說這是迪克森夫婦贈送的鋼琴。”
“不過,如果迪克森夫婦說禮物不是他們送的,我們就不得不認為是堪貝爾夫婦送的了。”
“不,我敢保證,一定不是堪貝爾夫婦送的。菲爾法克斯小姐也很明白一定不是他們送的,否則,最初就會猜得到他們。如果她確信是他們送的,她就不會一頭霧水了。我或許沒有辦法讓你相信我,但我自己對此毫無懷疑,我認為這整件事裏,迪克森裏先生才是主角。”
“我很同意你的看法。對你的推測,我還真是緊緊跟隨呢。最初,我以為你確信了是堪貝爾上校送的,我也感覺那就是父親般的慈愛所致,那是世界上再自然不過之舉。然後,你懷疑是迪克森太太,我又感覺這是女友之間的友誼贈送的,那就更加令人心暖了。而現在呢,我隻有一種看法,非常適合,不偏不斜,那肯定就是一種愛的奉獻。”
這個問題已經沒有繼續研究的意義了。他看來是被說服了,他看上去像也是這樣認為了。愛瑪也無話可說了——他們便岔開了話題,晚宴也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接著甜食端了上來,孩子們也進來了,大家在聊天中不由自主的跟孩子們聊上幾句,並把他們讚賞一番。談話中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很深邃、發表與眾不同的見解的話,有些完全就是令人不敢恭維的話,大多數是像平常一樣的——再平常不過了,是千篇一律的老生常談、過期的最新消息與讓人興奮不起來的笑話。
女士們剛剛回到客廳不久,其他的女賓也陸陸續續地來到了。愛瑪看到她那位非常喜歡的小朋友走了進來。如果說愛瑪很難讚賞哈利埃特儀態高貴優雅,那麽她可以不但可以為小友燦若桃花的甜美與清純天真的風姿而高興,而且還能發自內心的誇獎她那開朗大方如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好性格,幸虧有這樣樂觀的性格,她才能從失戀的打擊中走出來。她坐在那裏——誰又能看出她天天活在傷心痛苦中呢?能和大家在一起,自己打扮得漂亮得體,看到別人也那麽得整齊大方,坐著,笑著,覺著自己挺快樂,什麽都不說,就沉浸在現在的幸福狀態中不願自拔。
簡·菲爾法克斯高貴大方,舉止優雅,的確如此。不過愛瑪猜測,她也或許願意與哈利埃特交流一下想法的——訴說自己被女友的丈夫愛上的種種危險的快樂,同時感受體會一下無望地愛上別人的無望,甚至是那個艾爾頓先生的所受到那種羞辱。
客廳裏有很多人,愛瑪可以不用必須過去和簡聊天。她不願意再次提那架鋼琴的事,感覺自己對這個秘密了解的太多了,不用再表現出驚奇與感興趣的樣子了,所以就有意的疏遠了她。但是這件事情立刻再次被別人提出來了,於是愛瑪看到在接受祝賀時那張臉上的害羞的神色,以及說到“堪貝爾上校對我太好了”這句話時,所表現出的由於心虛所致的紅暈。
維森頓太太忠厚善良又喜愛音樂因此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並一直地說來說去,愛瑪忍不住偷偷竊笑。維森頓太太的喋喋不休的說起音質、鍵的彈性與踏板竟有如此多地方要問要說,卻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不耐煩。這一點,愛瑪從那張漂亮精致的臉上看得很清楚。過了沒多久,幾位男賓也參與到其中,來得最早的人當屬為首的要算弗蘭克·丘吉爾,他是走在最前麵的,最英俊瀟灑的。在順便跟貝茨小姐與她的外甥女打了個照麵,他便徑直走向坐在圈子對麵的伍德雷斯小姐,最初是站著,一直等的她身邊有了空位子才坐下來與她交談。
愛瑪當然明白大家都肯定會想:她是他的目標,無論是誰心裏都清楚。她向他介紹了自己的朋友史密森小姐。後來,適當的時候,又聽到他們互相評價了對方。
“倒是一直都沒見到過這麽可愛小巧的臉呢,我很喜歡她那天真樣子。”
而那一位的說法則是:“大家那麽關注他,感覺對他關注的太過火了,不過我總覺得他和艾爾頓先生有點相像。”
愛瑪強忍住自己的怒氣,一句話也不說的把臉轉向對麵。在朝菲爾法克斯小姐看了一眼之後,愛瑪和弗蘭克互相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慎重小心,一定不要像小鳥一樣竊竊私語。弗蘭克告訴愛瑪,他在餐廳裏實在是待不住,一門心思的想快點出去。他隻要有可能,他一定是最早離開的那一個。他又說他的父親、奈特利先生、考科斯先生十分愉快,包括克爾先生,都還待在餐廳裏眉飛色舞地談著教區的工作。但是,他在那裏聽聽倒也感覺挺不錯的,因為他發現,一句話,他們是一群紳士氣十足、非常有思想的人。他又誇獎海伯利,說它什麽都好,有如此多的讓人喜歡的人。這倒讓愛瑪開始覺得,自己過去是不是太小看這個地方了。
她向弗蘭克打聽約克郡社交界的情況、恩斯古穆周圍人家的情況,諸如此類。從他的回答中她發現,就恩斯古穆本身而言,社交活動很是匱乏。他們隻是與很少的幾個大戶人家走動,相互之間的路程都很遠;並且有時即便是日期好了,也答應別人的邀請了,丘吉爾太太又說不定會身體、心情不佳,不想去了。他們家還立有一個規矩:
新認識的人家是一定不會去造訪的。
因此,雖然他單獨與別人往來,但要出去探訪,有時候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不多費些唇舌是行不通的。對於留熟人在家住上一夜,那更是不太可能的了。
愛瑪知道,既然恩斯古穆不能不如自己的心意,那麽海伯利,看到它最好的一麵,肯定可以使一個心不願在家裏的年輕人覺得如自己心意。很顯然,他在恩斯古穆並不是沒有地位的。有一點他沒有炫耀,但卻可以看得出來,那就是在他舅父和他舅媽溝通不了的時候,他倒可以勸得動。愛瑪想到了之後忍不住大笑起來。這時他又承認,他聲稱,——除了兩件事情之外,隻要多花些時間去磨,他一定會勸得動舅媽去做任何事。然後他也坦誠的講出了連他也說服的那件事情是什麽。他一度非常想出國,一心隻想能讓他到處走走,可是舅媽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這還是去年的事情。事到如今,他也逐漸的不熱衷了。
另一件說服不了的事情是什麽,他沒有說。但愛瑪認為,應該是要好好對待他自己的父親。
“說來我真感覺有點兒悲哀,”他稍頓了一會之後又接著說。“過了明天,我在這裏將近一個星期了——我一半的時間都要用掉了。我從來沒有感覺到日子過得是那麽的快。到明天居然就整整一星期了!我還沒開始玩夠呢。隻是剛剛和維森頓太太與其他幾個人熟識了,我一想起這件事心裏就就悶的慌。”
“或許你從現在就開始後悔,隻有這麽短短幾天的時間,真不該花費整整一天的時間去理發了吧。”
“這倒不會,”他微笑著說。“那本來沒什麽好後悔的。如果我覺得自己被人看著不整潔,我是不會跟朋友們見麵的。”
此時,其他的男生也都走人到房間裏來了,愛瑪感覺自己不應該一直與他交談,於是就轉過臉去聽克爾先生的談話。等克爾先生離開了,她又準備把注意力放在弗蘭克·丘吉爾這邊來的時候,她看到他此刻正看向坐在房間對麵的菲爾法克斯小姐。
“怎麽啦?”她問道。
弗蘭克驚嚇了一下。“謝謝你叫醒我。”他說道。“我知道剛才我非常失禮了。不過菲爾法克斯小姐把她的頭發做得如此怪異——簡直是太怪異了——因此我才注意到她。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奇怪[ 原文此處使用的是法語詞匯。]的呢!看到那幾個發髻!肯定是她自己特意設計的。我從來沒見到其他人像她這個樣子的。我要過去問問她這是不是愛爾蘭發式。我可以去嗎?對,我要去的——我應該要去。你就等著看她的反應是什麽樣的吧——看她會不會臉紅。”
他說到做到。很快,愛瑪就看到他站在菲爾法克斯小姐的麵前,並且跟她聊起天來。不過,那位小姐的神色是怎麽樣的,因為弗蘭克沒注意恰好擋在了她們兩人之間,和菲爾法克斯小姐緊挨著,愛瑪完全沒有看到。
還沒等弗蘭克走回來,維森頓太太已經坐到了他的座位上。
“這就是大型宴會的好處,”她說。
“你想走向哪位就走向哪位,想說什麽話題就聊什麽話題。我親愛的愛瑪,我跟你說一件事。就和你一樣,我也一直在琢磨和猜測,我要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你知道貝茨小姐和她的外甥女是如何到達這兒的嗎?”
“如何來的!一定是受到邀請才會來的,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哦,當然是的——不過,她們是怎麽抵達的?用什麽方式來的呢?”
“走來的呀,我敢確信。她們還可以怎麽來呢?”
“對呀。是的,剛才我還在想這件事,如此寒風徹骨的天氣,讓簡·菲爾法克斯深更半夜裏再一次徒步回家去,這樣就可太不像話了。所以我就看著她,雖然此刻她比其他時候看上去都漂亮風光,但是我想,她此時一定被火烤得很熱,出去就非常容易著涼了。可憐的姑娘!我越想越不忍心,所以,一等維森頓先生從餐廳出來,我就走到他麵前,向他說起馬車的事。你想象的到,他馬上就非常痛快的答應了我的要求。征得了他的同意,我就馬上走到貝茨小姐麵前,讓她盡可能的放寬心。馬車可以先送她們回家,然後再來接我們。我覺得她馬上就要放下心來。天哪!她聽了以後感動得跟什麽似的,這是可以的。‘世界上是絕對不會有比她幸運的人了!’——接著又是感謝了一番——‘不過倒是不用麻煩了,’因為載著她們來的奈特利先生的馬車還會把他們兩人送回家的。我聽了感到十分意外呢。不用說,我是挺高興的,可的確是太令人想不到了。你看這個人的心地是多麽的美好啊,考慮得又是多麽的周到啊!這樣的人在男人中不多呢。總的來說,根據對他一慣作風的了解,我十分樂意的認為,他一切是為了方便兩位女士,才要用到馬車的。我真不敢相信,他隻為了自己就動用一對馬兒,這不過是為找到個能幫她們忙的理由而已。”
“有這樣的可能,”愛瑪說。
“再正常不過了。我認識的男生裏,再沒有人比奈特利先生更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了——做一些確實是好心、有用、考慮細致或是忠厚善良的事情。他不擅長向女人獻殷勤,但是很會體貼照顧人。考慮到簡·菲爾法克斯柔弱的身體,他會覺得這樣做是非常正常,應該的。做好事但不張揚,我看除了奈特利先生之外也不會再有別的人了。我知道他今天坐馬車來的,因為我們是一起到達的。我還為這件事說了他幾句,他卻一點兒也沒張揚。”
“啊,”維森頓太太眯著眼睛笑著說,“對於這件事,與我的看法相比,你比較認為他更多的是簡單地、不計個人得失的去做好事了。因為,在和貝茨小姐說話時,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疑惑的想法,後來無論如何再也擺脫不了了。我越想,就越覺得很有可能。坦白的講,我覺得奈特利先生和簡、菲爾法克斯的確是天生一對。瞧瞧,與你一起竟得出了這樣的結果!你覺得如何呢?”
“奈特利先生和簡·菲爾法克斯!”愛瑪大聲的說。
“親愛的維森頓太太,你怎麽可以這樣想?奈特利先生!奈特利先生絕對不會結婚的!你難道想讓小亨利被趕出堂維爾吧?哦,不行,不行。亨利必須繼承堂維爾。我絕對不會讚同奈特利先生結婚,而且我敢確定這件事絕對不可能。我很疑惑,你居然會有這樣的念頭。”
“我的好愛瑪,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是怎麽想到這上麵來的嘛。我沒想要幫他們做媒——我當然也不想傷害亨利小寶貝——可是目前的情況讓我不由自主的考慮到這上麵來了。不過假如奈特利先生真的想結婚,你總不會想他會為了亨利而不這樣做吧?亨利隻不過是個六歲大的男孩,還什麽都不懂呢。”
“不,我是這樣想的。我不想看到亨利被別人給趕出去。奈特利先生要結婚!不,我以前壓根兒都沒有這樣想過。我現在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想法。而且,還不是其他女人,恰恰卻是簡·菲爾法克斯!”
“為什麽不行,她一直是他最喜歡的人啊,這一點你是十分清楚的。”“可是這樣的結合實在是太欠缺考慮了!”
“我並沒有說夠不夠慎重——隻是思考有沒有可能。”
“我可看不出有什麽可行性,除非有比你剛才提到的更具有說服力的證據。他的好脾氣,還有我跟你說過的好心底,已完全能夠解釋為什麽要備馬了。他很尊重貝茨一家,可這跟簡·菲爾法克斯無關——他一直對她們非常照顧。我親愛的維森頓太太,你可不要再胡亂給人做媒了,在這方麵你是不行的。簡·菲爾法克斯去做修道院的女主人?哦,不,不——怎麽想都怎麽覺得不可思議。就算為奈特利先生自己著想,我也不可以讓他這樣發瘋胡來的。”
“不夠慎重,你要這麽說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卻不是發瘋胡來。除了財產狀況有差別,年齡上也許有一點兒懸殊,別的我看真的沒有什麽不妥的。”
“但是奈特利先生根本不想結婚嘛。我敢確定他一丁點兒這樣的想法都沒有。可別向他灌輸這種思想啊。他為什麽要結婚呢?他獨自生活,要多愉快有多愉快。他有農莊,有羊群,有藏書,還有整個教區要經營,再說他也十分疼愛他弟弟的那些孩子。不管是為了打發時間還是要彌補空虛的心靈,他都不一定要結婚呀。”
“我的好愛瑪,如果他一直這麽想,那顯然沒問題。但是,如果他真的愛簡·菲爾法克斯——”
“你亂說!他甚至都不能算是喜歡她。至於說愛,就更不用說了。他可以為她或是她一家人做很多好事,但是——”“得了吧,”維森頓太太都笑出聲音來了。“也許他能為她們做的最大的好事就是給簡一個非常體麵的家。”
“就算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但我肯定對他自己來說是件不是件好事——攀一門既失顏麵又非常與身份不符的親事。貝茨小姐和他成了一家人,他怎麽能忍受呢?讓她留在修道院,一整天喋喋不休地感謝他的好心,因為他娶了簡?‘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哪!當鄰居時就一直那麽善良具有親和力。’可是話還隻是說了一半,又岔開話題,就轉到她母親的舊裙子上去了。‘倒也不能說那條裙子很舊——其實還可以穿很久呢——家中的裙子都是這麽的耐穿,真得讓人說一感謝上帝呀。’”
“真不像話,愛瑪!別學她了。我本來覺得不能笑,卻也硬被你逗樂了。但是,你相信我的話絕對沒錯兒,奈特利先生不會太擔心茨小姐的嘮叨。小事情不會讓他這麽不耐煩的。她是可以說她的,要是輪到他有話想說,他隻需要聲音大一些,把她的聲音比下去就可以了。問題不在於這門親事是否門當戶對,而在於他喜歡不喜歡。我想他是喜歡的。我是聽到過他對簡·菲爾法克斯所說的非常欣賞的話的,你不是也聽到了嘛!他對她十分關心,擔心她的健康狀況,又非常擔心她將來過得不幸福!我聽他在講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動真感情的,他是如此的欣賞她的琴藝,欣賞她的嗓音。我樂意聽他說,願意一直這樣聽下去。哦!我差點忘了說我想到的一件事情了——那架送到這裏的鋼琴。雖然我們都覺得一定是堪貝爾夫婦送的,可是這禮物有沒有可能是奈特利先生送的呢?我不自覺的懷疑到他身上。我想,就算是沒有在談戀愛,他也是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那也不能以此為理由,說明他愛上了誰呀。不過我認為他不會去做那樣的一件事。奈特利先生做任何事都從來都是正大光明的。”
“我聽他一而再地感歎她沒有鋼琴。按照他一慣的做事風格,他不會如此的掩掩藏藏的呀。”
“很好。要是他想送她一架鋼琴,他會開門見山的告訴她的。”
“可能是覺得害羞吧,我的好愛瑪。我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鋼琴就是他送的。克爾太太用餐時告訴我們這件事的時候,他沒有說話,很奇怪。”
“你突然一個這樣的想法,維森頓太太,就放任自己的思想,順著往下亂猜,以前你還總是責怪我這樣呢。我根本就沒有看出墜入愛河的跡象。我根本就不相信鋼琴是他送的,而且除非見到了證據,我才會相信奈特利先生會有那麽點兒要娶簡·菲爾法克斯的意思。”
她們針對這個事情來來回回又爭論了很長一段時間,愛瑪這次又占了上風,因為兩人之間,習慣於做出讓步的總會是維森頓太太。後來,房間裏有了一點聲音,說明大家已經喝完茶,開始要彈鋼琴了。這時,克爾先生走了過來,希望伍德雷斯小姐能試用一下他們家的新琴。剛剛兩人爭執的,愛瑪沒精力顧及弗蘭克·丘吉爾,隻是看到他在菲爾法克斯小姐身邊找了個空位坐下來。這時,他又跟在克爾先生的身後,一起使勁請求。愛瑪一開始就覺得從各個方麵看,首先彈琴的都一定會是她,便推脫了一番地答應了。她很清楚自己水平有限,所以就隻彈了幾首容易被大家喜歡的曲子,彈奏這種小作品她倒是能演奏的非常有味道和有情調的,並且還可以彈唱一起進行。
她聽到有一個男聲和著她在唱二聲部,十分好聽,感到有點驚訝。那是一種渲染烘托,輕柔的,但很恰到好處;唱歌的不是別人,正是弗蘭克·丘吉爾。一結束他立刻向她表示歉意,於是一切按慣例進行下去。大家都嗔怪他嗓子那麽優美,音樂修養那麽高,為什麽要深藏不露呀。他急忙否認,說對此是完全不懂,嗓子就根本上不了台麵了。他們又合唱了一首,然後愛瑪便讓位給菲爾法克斯小姐。無論是彈琴還是歌唱,菲爾法克斯都遠遠超過愛瑪,對於此愛瑪還是非常識趣的。
鋼琴跟前圍著許多人,愛瑪心情複雜的坐在距離遠一些的地方聽著。弗蘭克·丘吉爾又跟著唱起來了。看情形,這兩個人在韋默斯就一起唱過一兩次。但是,看到最起勁的那一群人裏居然有奈特利先生的身影,愛瑪便沒有什麽心情聽了。她想起了維森頓太太的猜測,腦子便時不時要想起這件事,優美的合唱聲隻是偶爾才傳進她的耳朵裏。她反對奈特利先生結婚的想法一點兒沒有停止。她眼裏隻有他們倆結合的壞處。這會使約翰·奈特利先生十分失望的,伊莎貝拉也是這樣認為的。
那幾個孩子會受到真正的傷害——對他們來說那可是一場災難和物質上的巨大損失呀——可是她父親呢,可就過不了他的安穩的日子了。還有她自己呢,讓簡·菲爾法克斯主導堂維爾修道院,這樣的事她是無法忍受的。一個人人都要對她俯首稱臣的奈特利太太!不行——奈特利先生絕對不能結婚。小亨利一定是是堂維爾的繼承人。
沒多久,奈特利先生轉回頭看了看,接著又走過來坐到她身邊。一開始初他們談的隻是這次演奏的事。奈特利先生的讚賞的確是非常地熱情。她想,如果不是有維森頓太太的那些話,她根本是不會心存芥蒂的。但是,作為嚐試,她還是把話往他好心接送那對姨甥這上麵引去。她感覺他的回答很簡單想轉移的意思。她相信那僅僅是表明他做了好事不想多談而已。
“我常常感到擔心,”她說,“因為我不敢在這樣的環境下更常常地使用我們家的馬車。倒不是我不想這樣做。我想你的了解的,家父一直覺得讓詹姆斯這樣勞累是非常不合適的。”
“是非常不妥,是非常不妥的,”他回答說。
“可我敢保證你又一次還想這樣做。”他露出笑容,仿佛對自己因為對此毫不懷疑感到開心。於是,她隻好用另一種方法了。
“堪貝爾夫婦送的東西,”她說,“那架鋼琴,可真是一份一擲千金的貴重的禮物呀。”
“是的,”他回答道,完全看不出臉上有任何神色。
“但是倘若他們能事先告訴她一聲,事情就做得更完美了。讓人吃驚的是不妥的行為。不但不會帶來很多的快樂,而且時常會造成非常尷尬的局麵。我原以為堪貝爾上校會想得非常周到的。”
從此刻起,愛瑪就發起誓,奈特利先生與送樂器的事沒有一點兒關係了。可是,對於他是否完全沒有一點特殊的感情,是否沒有真正的偏愛,她的疑問不是一下子就能散開的。在第二首歌快唱完時,簡的嗓子變得就是那麽的清亮了。
“可以啦,”歌一唱完,他就大聲地說出了出來。“你一個晚上唱這麽多足夠了,現在可以歇一會兒了。”
可是,馬上就有人求她再來一首。“再唱一首,這絕對不會累到菲爾法克斯小姐的,我們隻想再來一首嘛。”這時又聽到弗蘭克。丘吉爾在說:
“我想這不會讓你太費勁的。剛才那段非常好唱,費力兒的是歌裏的第二段。”
奈特利先生發怒了。“那家夥,”他惱火地說,“隻想著自己出風頭,全然不顧別人的感受,這可不行。”
這時貝茨小姐剛從他身邊走過,他就碰了碰她。“貝茨小姐,你是怎麽了,就任由你外甥女把嗓子唱啞嗎?快去管一管她吧。他們對她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貝茨小姐真的替簡感到擔心了,連聲謝謝也沒顧上說,一下子衝了上去,阻止她唱下去。這樣,晚會的音樂表演部分也此結束了,因為能演奏的也隻有伍德雷斯小姐與菲爾法克斯小姐這兩位年輕女士。可是沒多大會兒,還沒到五分鍾,又有人提出跳舞——一開始是哪個提的就不清楚了——克爾先生和太太當然非常讚成,於是就讓人把一切東西立刻清場,以便騰出空間來。維森頓太太最擅長於彈奏鄉村舞曲。她就在鋼琴前坐下,彈開了一首讓人不由自主就舞動的華爾茲。此時,弗蘭克·丘吉爾做出一副極為討人喜愛的紳士姿態,來到愛瑪跟前,緊緊抓住她的手,把她帶到領舞的位置上。
在等待別的年輕人兩兩上場的時候,雖然耳邊響起對她的嗓音與品味的極度稱讚,愛瑪卻還能開個小差兒朝奈特利先生那邊看了一眼,想知道他如何了,這可是個試驗他的好法子了。他一般是不跳舞的。如果他這個時候急急忙忙地跑去請簡·菲爾法克斯跳舞,那可從中可以看出點什麽了。不過一時倒沒有看出什麽蛛絲馬跡。他正在跟克爾太太說話呢——他在不經意地朝周圍看。有人在請簡跳舞,不過他依然在跟克爾太太談話。
愛瑪不再為小亨利感到擔心了,他的利益到目前為止依然是可以保障的。於是她從心底裏興致高昂、高高興興地領頭跳起舞來。隻湊了來五對,不過正因為能跳舞的人十分少,事情又發生得很匆忙,舞跳得才非常的起勁兒,並且她發現舞伴和自己配合得非常默契。他們這一對真的很引人注意。
令人掃興的是,總共隻能跳兩個舞曲。天越來越黑了,貝茨小姐急著要趕回家,她掛念著家中那位老母親。於是,雖然有人要求繼續跳一會兒,大家還是不得不滿臉失望地向維森頓太太謝過後,結束了舞會,走開了。
“這樣也好,”弗蘭克·丘吉爾說,一邊送愛瑪登上馬車。
“否則我還得請菲爾法克斯小姐跳,在跟你跳舞搭檔之後,她那柔弱的跳法我還真的很難配合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