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午,天氣還是怎麽變化,烈日當空,道路兩旁,成熟的穀物熱得彎下了腰,低著頭的蚱蜢多得像茶葉,在小麥和黑土地裏,在兩岸的蘆葦叢中,發出微弱而嘈雜的叫聲。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光線灼人。哈特菲爾德似乎還是那麽冷冷清清,一派沉悶氣象。
可到了下午,天氣就逐漸好起來了,風不再那麽大了,雲散了,太陽也出來了,又是一番夏日的景象了。天一變好,愛瑪心裏就按捺不住了,決定要盡早出去走走。那一派美景、那一陣清香、那暴風雨過後大自然帶給人的溫暖、安謐、鮮亮的感覺,在她看來從沒有哪天像今天這樣動人心魄、觸人靈魂。她希望這一切能趕快撫平她的心緒,正好午飯後不久佩利先生就來了,他剛好有一小時的空閑可以來陪她父親說說話,所以她利用這工夫,趕緊到灌木林裏去走走。在灌木林裏散了會兒步後,她精神好多了,心情也輕鬆了一些,就在這時她突然看見奈特利先生進了園門,向她走來。她這才知道,他已經從倫敦回來了。她剛才還想到了他呢,隻覺得他已經離她十萬八千裏了。倉促間,隻能匆忙定一定神。要鎮定自若,千萬千萬!
不久,他們就相會了。互道“你好”,都是輕輕的,不大自然。她問他們共同的至親身體怎麽樣。大家都還不錯。他是何時告辭回來的?就是當天早上。這麽說那一路上淋雨了。就是!她覺得他似乎有意要跟她一塊兒走走。“我剛才去飯廳裏看了看,他們談興正濃,就想還是出來走走好。”看他的神色,聽他的語氣,她感覺他好像不大高興。她自己也是滿肚子的心事,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可能他已經把自己的打算全都告訴兄弟了,對方並不讚成,因此弄得他自己非常掃興。
他們一起散步,他卻一聲不吭。她覺得他好像老是不住地在瞧她,好像不管得當不得當,得體不得體,一定要把她的臉看個一清二楚似的。這樣一想,她又擔心起來。他或許是想跟她談談他愛上了哈利埃特的事吧,或許是希望她先來點一句,然後自己再開口說吧。她覺得這樣的話題由她提出來是不合適的,並且她也做不到。所以還得由他自己來開這個頭。但他這樣老不開口她也受不了。他這種表現十分反常。她想了想,把主意拿定以後,才強作歡笑,開口說:
“既然你回來了,就向你報告一個會讓你驚訝不小的消息了。”
他不動聲色地說,“是嗎?”然後兩眼直望著她:“什麽消息啊?”
“啊,天下第一等的好消息——要辦喜事了!”
他等了一會兒,確定對方已經把話講完了才回答說:“如果你指的是菲爾法克斯小姐和弗蘭克·丘吉爾,那麽我早就已經聽說了。”
“這怎麽可能?”愛瑪嚷了起來。她向他轉過臉去,滿麵通紅,因為就在她話出口時,她忽然想起,他或許順路到哥達德太太家去探訪過了。
“我今早收到了維森頓先生的一封信,來信談的都是堂區的事務,不過在信的結尾他也給我簡要說了說那件事的來龍去脈。”
愛瑪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馬上就有了應對的話,聲氣也稍微平靜了些說:“你是不會像我們那樣驚訝的,因為你早就有所覺察了。我還記得有一次你曾特意提醒過我。遺憾的是我當時並沒有領會……我這個人呀!”她聲音低了下去,還長歎了一口氣,“恐怕我是一輩子就這樣有眼無珠。”
許久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愛瑪起先還沒有覺得自己的話已經引起了很不尋常的反應,可是後來忽然發覺自己的胳膊已經掛在他的臂彎裏,緊貼著他的心窩了,並且聽見他以十分親切動情的口氣,輕聲說了這樣一番話:
“我最親愛的愛瑪,時間,時間是能讓傷口愈合的。好在你見識過人……又把心思都用在老父親的身上……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總是沉湎在……”她覺得胳膊又被使勁夾緊了,耳邊傳來的話壓得聲音更低了,說得也越發若斷若續了:“出於最真誠的友誼,表示憤慨……我表示同情……可惡的流氓!”最後幾句話聲音才逐漸大了些,語氣也連貫了些:“他不久就要走他的了。不久他們就要去約克郡。我也為簡難過。落得這樣的命運,也太委屈她了。”
愛瑪聽懂了他的意思。這一番體貼溫存的話實在太叫她快活啦!等到激動的心情平靜了下來,她就立刻回答說:
“你真是太好了,不過你誤會了,我得給你說清楚。我不需要這種同情。要怪都怪我見事不明,對待他們的態度沒有問題,我可能一輩子都要引以為恥。而且我還一時糊塗,鬼迷心竅,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事,很可能會引起人家種種不快的猜測。不過除此之外,我再沒有其他理由要為我過去不明真相而感到懊悔了。”
“愛瑪!”他殷切望著她,不禁叫了起來:“真的嗎?”
可他馬上又鎮定了下去:“不,不,我了解你,請原諒我,你能這樣說,我實在太高興了。說真的,實在犯不上為他而悔恨!我希望過不了多久,你就能不光是從理智上自己承認這一點。幸虧你的感情還沒有陷得太深!老實說吧,看你的態度,我始終也拿不準你對他的感情到底到了什麽程度——不過有一點我能肯定,那就是你喜歡他——你那麽喜歡他,我看他是說什麽也不配的。他簡直丟盡了男人的臉麵。他這麽個人,怎麽能讓那個可愛的姑娘去做他的配偶?簡啊!簡啊!你真是太可憐了。”
“奈特利先生,”愛瑪說——她想盡量表現出輕快的樣子,其實心裏很慌亂,“我目前的處境是非常特殊的。我不能讓你再繼續誤會下去了。不過,既然我的態度已經給人家造成了那樣的印象,這麽說吧,就是:姑娘家不好意思承認愛上了某某人乃人之常情,但我卻正好相反,我是不好意思說自己完全就沒有愛上過前麵你說的那一位的。不過我是的的確確沒有愛上過他。”
他隻是傾聽,始終沒有吭聲。她真希望他能開口,可他卻就是不說話。她想,看來自己還得再多說兩句,不然就別想得到他的“寬大處理”,可是自己在他眼裏已經矮了好幾分了,再要矮下去也實在是太委屈自己。不過她到底還是說了:“關於我自己的行為,我確實沒有什麽要辯解的。我被他的殷勤迷住了心竅,我有失檢點,表現出了很高興的樣子。這樣的事,好像也算不得什麽新鮮事了——沒什麽可稀罕的——我們做女人的過去出這種事的多了,我也不過就是那麽回事而已。不過恐怕也不會因為出在我這樣一個一向自以為明理的人身上,就可以寬恕一二。我之所以迷了心,當時有很多因素共同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是維森頓先生的兒子——又經常來這裏——我又覺得他非常討人喜歡。”她歎了口氣說,“我把原因說得再天花亂墜,歸根到底還是一點,那就是我的虛榮心經不起一捧,就陶醉了,對他獻的殷勤也就來者不拒了。不過,近來——時間也不能算短了——我已經覺得他的殷勤實在沒有什麽。我覺得那不過是他養成的一種習氣,一種慣玩的把戲,不值得我認真對待。他讓我上了一次當,但是並沒有傷害到我。我從沒對他產生過愛慕之情。應該說我現在對他的行為已經完全了解了。他從來就不想跟我發展感情。他隻不過想掩蓋他跟別人的真正關係,他的目的,是想要瞞過周圍一切人,而最容易讓他這一招得逞,被他瞞過的,恐怕就要數我自己了——不過我到底還是沒有被他瞞過——也幸虧我運氣好——總之一句話,我好歹算是沒被他傷害到。”
說到此處,她本以為他該接口說兩句了——對她的行為表示一下理解也好嘛;可是他卻還是一聲不吭,據她的推測,他該是在凝神思考。過了好一會兒,他總算開了口,那語氣還跟往常差不多:
“我對弗蘭克·丘吉爾一向沒有什麽好印象。不過,是我貶低了他也有可能。我跟他的交往很淺。就算我沒有貶低他吧,他還是有變好的可能的。有這樣一位好姑娘做妻子,他還是有希望的。我可沒有理由希望他不好——他人品好了,行為正了,姑娘才會幸福,就算為姑娘著想,我當然也希望他好啦。”
愛瑪說,“我相信他們結成一對會幸福的。
“我相信他們會真心真意彼此相愛的。”
“他是個挺幸運的男人,”奈特利先生接口說,字字鏗鏘有力。“那麽年紀輕輕的——才二十三歲呢——人家在這個年齡選妻子往往不得其人。才二十三歲就得到了這麽一位好妻子!不管人家說常人的平均壽命是多少,反正在他的麵前有的是幸福的歲月了!他可以安享這樣一位女性的愛——無私的愛——因為簡·菲爾法克斯的性格注定了她的愛是無私的。他真是樣樣順利——雙方條件相當——我說的是朋友交往,以及一些生活習慣之類的,那都很相當;可說是樣樣相當,隻有一點除外——而這不相當的一點呢,由於簡的心地純潔,所以那反倒會增進他的幸福,因為她的惟一所缺能得之於他所贈,這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快樂。
一個男人,總希望給女人安排的家比原來的家要好;誰隻要能做到這一點,隻要女方不是無動於衷,我看他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了。
弗蘭克·丘吉爾真是個幸運兒。他簡直是幸福無邊。他在一處溫泉碰上一位姑娘,得到了她的愛情,無論冷淡她都不能讓她心灰意冷——我看他就是全家出動,跑遍全世界去幫他找個理想的妻子,也別想找得到比簡好的了。他的舅媽本是塊絆腳石。而她卻死了。結果他一開口大事就成了。他的朋友又都巴不得他能早些得到幸福。他對誰都不惜虧待——可是人家卻無一例外高高興興原諒了他。他真是個有福氣的人哪!”
“聽你的口氣,似乎還很羨慕他。”
“我的確很羨慕他,愛瑪。在某些方麵我羨慕的就是他。”
愛瑪不好再問下去了。再說下去的話沒準兒馬上就要把哈利埃特給帶出來了,她的直覺告訴她要盡可能回避這個話題。她已經做好打算了,她最好還是來談些壓根兒不相幹的事——就談布朗惠科廣場的小家夥們吧。她剛吸了口氣要開口,奈特利先生一句話卻冷不防嚇了她一跳:
“你不問我羨慕他的是什麽嘛。我看得出來,你是鐵了心不會問的。你很乖,可是我卻學不了這個乖。愛瑪,你不問,我也得告訴你,盡管我可能剛一說出就會後悔。”
“哦,那你就別說了,”她急得直叫。“先別著急,還是考慮一下,別把話說死了。”
“謝謝你,”他說,那口氣是難堪至極的,接著便一句話也沒了。
愛瑪實在不忍心他難受。他這是想跟她說說心裏話——或許還想跟她商量一下;她即便聽著心裏苦澀,也應該聽聽才是。她可以幫他拿定主意,也可以替他消除些疑慮困惑;她也可以實事求是稱讚哈利埃特幾句,還可以勸他要有自己的主見,幫他擺脫這種舉棋不定的狀態——對他這種思想方式的人來說,舉棋不定必然比挑了個不稱心的老婆還難受。這時他們已經到了屋前。
“你或許要進去了吧?”他說。
“不,”愛瑪聽他還是一副沮喪的口氣,越發不想進去了,“我還想再走一圈。佩利先生還沒走呢。”走了幾步,她就接著說:“剛才我很不禮貌,打斷了你說話,奈特利先生,可能惹得你不高興吧。不過,你作為一個朋友,如果有什麽話想要坦率地跟我說,或者心裏有什麽打算,要問問我的意見——作為一個朋友,你隻管賜教就是。隻要你願意說,我一定洗耳恭聽。我也願意如實告訴你我的想法。”
“作為一個朋友?”奈特利先生玩味著這幾個字。“愛瑪呀,這可能也隻是說說吧,沒有,我真沒有什麽話想說。等一下,對了,我何必還要猶疑不定呢?我已經都走到這一步了,心事想隱瞞也隱瞞不住了。愛瑪,我接受你的提議——盡管這提議好像很特別,我還是接受,把我當成你的一個朋友。那請你告訴我:我真的沒有成功的希望了嗎?”
他收住了腳步,掩蓋不住內心的焦急,把一切都寫在了臉上,那副眼神叫愛瑪看得都受不了。“最最親愛的愛瑪,”他說,“不管我們此刻談話的結果如何,你可永遠是我最最親愛的——永遠是我最最貼心、最最親愛的愛瑪——快,請直接告訴我吧。要說‘是’也請盡管直說。”可她卻就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你不說‘是’啊,”他頓時精神百倍,叫了起來,“你就是不說‘是’啊!能這樣我就已經再高興不過了。”愛瑪此時此刻真是萬分激動,兩條腿都要支撐不住了。別的她恐怕什麽也不放在心上了——她現在就怕有人來驚醒了她這最最快樂的夢。
“愛瑪,我說不了長篇大論,”不一會兒他又說了下去,口氣裏透出的那份情意是誠懇的、堅定的、真摯的,讓人覺得無比溫暖。“我要不是那樣愛你,倒也許可以說上一大堆。可是你也知道我是怎麽個人。我這人是隻會實話實說。我教訓過你,也責備過你,你聽後都容忍了,能像你這樣寬容大度的,我看跑遍英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我最最親愛的愛瑪,我現在要跟你說的真心話,希望你聽後還能像從前那樣大度容忍。你恐怕從我說話的態度看不出我的一片真情。
上天知道,我這人情雖深但麵卻極冷。幸好你是理解我的。對,你是理解我這一片深情的——而且隻要你能以情相報的話你是不會不報的。此刻,我隻祈求能聽聽,一定要聽聽你的意見。”
他在那裏說,愛瑪這裏卻滿腦子忙個不停,各種念頭轉得飛快,既把話聽得一字不漏,卻又能抓住其整體的精神,理解其準確的含義。她知道了哈利埃特的所謂希望其實是毫無根據的,是個錯覺,是個誤解,和自己一樣原來都是想入非非——原來他心目中隻有她愛瑪;她暗指哈利埃特所說的那些話,都被他理解成她自己感情的表述了;她的疑慮,她的不安,她不想聽他說,她不讓他說,都被他認為是她自己的不情願了。
就這一會兒工夫,她不但樹立起了信心,快樂得心裏美滋滋的,並且還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沒有把哈利埃特的秘密說出來,現在是用不著也不該再說了。現在她對她這位可憐的朋友也最多隻能再幫這麽個忙了,因為她還沒有那種甘願犧牲自己感情和幸福的精神,不會說求他別愛自己,不如去愛哈利埃特——她連沒有種那麽純樸的崇高品德,所以也不會因為兩女不能嫁一男,就什麽理由也不說,幹脆拒絕他。
對哈利埃特她是很同情的,心裏是又愧疚又難過,但是腦子裏卻也沒有閃出過任何仗義到發傻的想法,不會連眼看就要成功的、幸福無比的事,都硬是要去推翻。她誤導了朋友,為此她要引以為咎一輩子,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她不僅感情強烈,而且判斷問題也一樣果斷,現在和以前一樣果斷,她覺得他跟哈利埃特這樣的人結親是極不般配的。自己的這條道路倒還是暢通的,盡管不是毫無阻礙。既然他這樣苦苦求她說兩句,於是就開了口。她說些什麽呢?自然是能說什麽就說什麽吧。這是有身份的小姐一貫的說話原則。反正她說得既能讓對方明白完全不必絕望,又能引得他也再來說上兩句。他有一陣子真是絕望了;他乍一聽到那個命令,要他別說,要他慎重,一時間覺得一切都灰飛煙滅了,她開始不是不想聽他說嗎?後來的變化好像有些突然,她提出再走一圈,又恢複了剛剛打斷的談話,這也許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吧?她也覺得無法自圓其說,幸虧奈特利先生是最能體諒人的,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不必再追問了。
世人吐露心中的秘密,能達到百分之百真實的是很少的;很少能有不加任何掩飾,不存在一點誤解的。不過,就以他們這個例子而論,雖然在行為上的確有些誤解,卻並沒有誤解彼此的感情,這看起來問題就不大。愛瑪已經是夠寬容的了,對他也已經是十分心許了,奈特利先生還能要求她怎樣呢?其實,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是蠻有影響力的。他跟著她走進灌木林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要發揮這種影響。他來,是急於想看看她聽到了弗蘭克·丘吉爾訂婚的消息是不是能承受得住,自己並沒有什麽私人的目的;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目的的話,那也無非就是想來安慰安慰她,或者好好勸勸她,可是她壓根兒就不許他開這個口。其他就都是臨時發生的了,是他聽了她那幾句話後引起了他在感情上的直接反應。愛瑪表示自己的心根本不屬於弗蘭克·丘吉爾,這個好消息讓他萌生了希望,覺得自己將來有一天或許可以贏得她的愛情,不過這個希望目前還很渺茫,他隻是在**壓過理智的瞬間,巴望著能討得一個信息,知道她並不是拒絕他來跟她發展感情。隨後逐漸展露的各種希望又都進了一層,那就愈發令他欣喜了。他原本隻是心存祈求,希望她能允許他把感情建立起來。原來這感情的紐帶早就握在他的手上了!隻有短短半個鍾頭的工夫,他的心情由萬分苦惱變為歡天喜地了——這不叫歡天喜地又叫什麽呢!
她的變化也一樣大。就是這短短的半個鍾頭,使雙方都如獲至寶,認清了自己才是對方的心上人,也消除了彼此的誤會隔閡,妒忌猜疑也都一下子消除殆盡。他這邊的妒忌是由來已久了,是弗蘭克·丘吉爾一來就有了,甚至可說是一知道他要來就有了的。他愛上愛瑪,妒忌弗蘭克·丘吉爾,差不多是同時開始的,很可能就是因愛生妒,又由妒而促了愛吧!他也正是因為弗蘭克·丘吉爾的原因,才離開了鄉下的。博克斯山之遊,讓他下定決心要走。還是走開點兒,免得再見到這種一方大獻殷勤,另一方縱容乃至慫恿的場麵了。
他要找個地方,讓心趕快冷下來。可是他沒能找對地方。在弟弟那裏家庭之樂的氣氛太濃了,婦女的形象太可親可愛了,伊莎貝拉跟愛瑪也太像了(不像的隻是幾個明顯不如愛瑪的地方,那反倒總是讓他感覺如見愛瑪其人),因此他即便住得再長,也不可能有多少收獲。不過他還是鍥而不舍,硬是一天又一天的住下去——直到今早,一封信帶來了簡·菲爾法克斯的消息。當時他肯定非常高興,不,他從來就不信弗蘭克·丘吉爾也配得到愛瑪,所以應該說是樂開了懷,歡喜之餘又不免情思縈逗,放心不下,弄得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冒雨策馬趕回家來,吃過午飯就立刻到她家,來看看這個天低下最出色、最可愛、最完美的姑娘,聽到了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還能不能挺得住。他看到她無精打采,心緒不寧。弗蘭克·丘吉爾可真是個害人精哪!他聽見她斬釘截鐵地說她從來都沒有愛過他。這樣看來弗蘭克·丘吉爾還不算十惡不赦!等到他們回屋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他一個人的愛瑪了,他不僅握住了她的手,還得到了她的千金一諾;如果此刻他想起了弗蘭克·丘吉爾的話,那他可能反倒會覺得:這小子還是蠻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