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帶有一絲顫抖,又隱隱的帶有一些興奮,我皺眉瞧著她,似是已經能看到她那一臉躍躍欲試的笑意。

聽夏梳靈這話,我啞聲,不知該說什麽好,夜半之前不睡覺?這算什麽事兒?

陳衍生卻是噗嗤一笑,扭頭看著夏梳靈,揚聲笑道:“梳靈你怎麽也信那些‘夜半不閉眼,夜半不梳頭’的鬼話?這世上哪有什麽鬼,不過就是庸人自擾而已。”雖然看不到陳衍生此刻的神情,但是聽他聲音,就已經能聽出他對夏梳靈的寵溺了!

夏梳靈笑著回道:“我就是好奇而已。”

陳衍生又嗬嗬笑道:“你就是一個小孩子。”黑夜裏那愉悅的笑愉悅了誰?

看了看陳衍生,看了看夏梳靈,視線又落在了陳衍生身上,我咬了咬牙,真的很想來一句,這世間真的有鬼,而且我和你還遇見過。隻是你忘了而已。

想到峽穀溝撞鬼,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那兩個超乎自然存在的特殊朋友。也不知旗雲怎麽樣了?方醫生又到了何處?這幾世他們都為情所累,希望下一世他們能互不相識,情各所安。

我這方正感慨悲傷著方醫生和旗雲,而夏梳靈卻是突然揚聲說道:“還有明妍,如果你再質疑我的話,那你的生死,就真的與我無關了。明凡的恩情,我該還的也就還完了,我再也沒有什麽必要照顧你了。”

一開始夏梳靈的語氣雖然帶著一些怒氣,可還是中聽,但是越說就越讓人氣憤了!

哥哥,她又提起了哥哥!

恩情?哥哥的恩情?我不需要!

我心中一陣怒火,可還是咬牙保持微笑,一字一句的陰怒地回道:“哥哥的恩情,你不用償還給我。”

其實我還有句沒有說,如果你真想報恩,那就下去陪他!別來糾纏陳衍生!

這句話帶有著強烈的詛咒意味在!沒有人道!

這句話不能說,陳衍生還在這裏,這句話不能說!而且我也不能再自取其辱,不能再作妖了。

人可以矯情,但不能太過,過了那就隻有招人厭煩了!

而回答我的卻是夏梳靈的沉默,她靜靜地靠在陳衍生肩上,沒有再說一句。這讓我更加得氣憤了,可也是無可奈何。

我發現,關於哥哥的事,不僅我避諱,夏梳靈也很是避諱,一旦提起,我們都不約而同的快速結束。

舊事不提,就此翻頁,那是最好的結局,但是我們誰也跨越不過心裏的那道鴻溝,我們誰也不曾忘記那些令人傷痛的往事。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烏雲一點一點兒的散了,月亮慢慢的露了出來,清清朗朗的月色**漾在那一江水流裏瀲灩的光芒泛濫幾千裏。

月光的照射下,我看著陳衍生和夏梳靈兩人緊緊地靠在一起,臉上皆是一臉平靜的笑意。

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像是欣慰,又像是嫉妒,可以說是喜憂參半吧。

我抬頭望著那天上的月,瞧著水中的月,無論天上月還是水中月,它都是幽光一片,並且白得發冷。還有著那冷風時不時的再暗夜襲來,令人更加心冷。

忽的陳衍生歎息一聲道:“對不起,明妍,這次是我們連累你了。”

我驚愕的回頭看著陳衍生,陳衍生也定定的看著我,月光下他的眼裏一片水光,將他的歉意表達得“理直氣壯”,我瞧了瞧他肩上夏梳靈那溫柔的臉龐,眼眸一暗,轉過頭淡聲而道:“沒事。”是我心甘情願留下來的,不用抱歉。

可是我卻是清楚,若是我不接受這聲道歉,或是用別的話推辭,陳衍生心裏肯定又會是有一些自責,而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夠多了,我不想再讓他皺眉。

之後我和陳衍生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那月色在水光裏**漾著,**漾著,泛濫著,泛濫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月亮漸漸地西斜,那叢林深處的蟲鳴慢慢的停歇了,潮漲潮落水聲淺唱至深夜。

也不知過了多久,本已經沉睡了的夏梳靈卻是突然歎道:“半夜了,子午交替之時,應該沒有什麽猛獸出沒了,可以睡了。”

聲音中充滿著喜悅和純真,眼眸清澈明亮,堪比這冷幽的月色,嘴角勾起明媚淺笑,月色下,她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單純美好。

而後她又坐直了身子,往前蹬了兩腳,縮了下-身子,直接枕在了陳衍生舒展的膝上,眨了眨眼笑道:“衍生,反正你閑來無事,那就替我們守夜吧,一有危險就敲醒我們。”接著便歪頭睡了過去。

陳衍生好笑地低頭輕喚了一聲,“梳靈……”聲音被淹沒在細細的風聲裏。

我就像是一個路人,不經意間瞥見了另一個夏梳靈,也算是明白了為何陳衍生對夏梳靈會毫無原則。

之前,我一直以為陳衍生愛的夏梳靈,是鋒芒畢露的張狂,而這幾日卻又見著夏梳靈那淺笑低吟的溫柔,一笑可抵三月春風扶弱柳,回眸可當潺潺溪流水……

忽的陳衍生瞧著我輕聲地道:“明妍,你也睡吧。”很溫暖的一句話,卻是被他說的生硬疏離。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同語不同情吧。

我勾唇一笑,側著頭閉眼而眠,可是心裏卻是苦澀得很。

夜間最是容易讓人胡思亂想,風聲浪聲一直回想在耳邊,似是誰那深沉的歎息,又像是誰那愉悅的歌聲。

我緊緊的閉著眼,咬著牙,努力的讓自己睡過去,可越是這樣,我便是越清醒,久久都無法入睡,手都枕麻了,想要翻身,卻又怕驚動了陳衍生……

陳衍生卻是輕聲地道:“明妍,你還沒睡嗎?”

突如其來的話音,嚇得我身子一抖,轉頭看著一臉淺笑的陳衍生,無奈又無語地說道:“我睡不著。”

陳衍生嗬嗬笑了兩聲,道:“也是,你今天昏睡了一下午。”

當時那麽大的風浪,我也能睡過去,我也是厲害,想到當時我自己為是想要偉大的犧牲自我,成全他倆,我感覺我就是腦子進水了!幸好有陳衍生,幸好陳衍生還顧念著幾分情意,不然我真的就屍沉大海了。

想到陳衍生不拋棄不放棄,心裏頭有些小歡喜,虛榮心使然,想要得到更多,故意笑著問道:“當時那麽大的風浪,你們是怎麽帶我離開的?”

陳衍生瞥了我一眼,笑看著夏梳靈,輕輕別了別她的頭發,眼裏是藏不住的溫柔,。然後再是抬頭對我笑道:“是梳靈,是她讓我抱緊你,她扣住我,我們仨抱成一團,順著水漂過來的。”聲音裏帶著對夏梳靈的讚賞!

我以為陳衍生會說的十分的艱辛,畢竟當時的風浪真的大,可他卻是這麽簡簡單單的兩句就將我給忽悠,順帶著又無聲的誇讚了夏梳靈兩句。

就像是一盆冷水過來,直接撲滅了我的希望之火,可我還是不死心地又問道:“你們就沒有想過放手?”提到關於死亡的事,我神情也就嚴肅了起來。

陳衍生卻是沒有那麽多的興致,淡淡的笑了笑,抬頭又望向遠方,海上銀光一片,並且還**漾著那清冷的月色。

我心下也就沒了底,躺著仰頭看著天,心裏似是平靜著。

陳衍生默了片刻,卻是又突然歎息地說道:“明妍,梳靈她是真的關心你,隻是說話有些不好聽,但主要目的還是為你好。”他的臉色,他的聲音都很是複雜,讓我有些煩躁有些悶氣兒。

我勾了勾唇,抬眸瞧著陳衍生,笑道:“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有些矯情?有些不可理喻?”帶著一種自暴自棄頹廢氣息。

自從決定留下的那一刻起,我好像就越來越不可理喻了,尤其是醒來之後,一直不爽夏梳靈!

陳衍生側了側身子,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夏梳靈沉沉的睡著,臉上一直帶有淺笑。

陳衍生低頭碰著她的額,微微蹭了蹭再是抬頭看著我淡聲說道:“那倒是沒有,個人經曆不同,所處的位置不同。梳靈從小活得苦,她遇到危險,第一在意的就是能不能活下去。雖然這些年已經沒有什麽事或者人可以成為她的噩夢,但是她那求生的習慣卻從未放下。”

聽他這話,我瞬間就回想到夏梳靈還有幾個救生圈,陳衍生回答說還有四個時的場景,夏梳靈一開始對我留下還是不冷不淡的,可聽到陳衍生說還有四個她就立馬轉頭開始說教……口口聲聲質問我什麽留下,譴責我拖了他們後腿,現在聽陳衍生一說,大概就是所謂的信念不同吧。

夏梳靈睡得很是香甜,勻速的呼吸聲像是清清的流水緩緩注進了心扉。

我笑問道:“衍生,你對夏梳靈的過去了解幾分?”聲音清淺,眉眼含笑。

陳衍生卻是勾了勾嘴角,直直地望著我,輕聲說道:“明妍,你想問的大概不是這個問題吧。”他聲音溫柔,笑意清明,可那話卻是讓我有些心虛。

風聲依舊,濤聲如常,月色撩-人,我直直的望向陳衍生的目光,誠實而又微郝地說道:“以前你有說酈家是我們虧欠夏梳靈,酈家的事是咎由自取,我想知道原因。”

陳衍生微微默了一下,而後又皺眉輕聲相問道:“你知道安寧鞋廠嗎?”

安寧鞋廠?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可具體什麽的我卻是想不起了。這與我們酈家又有什麽關係?與夏梳靈又有什麽關係?

輕輕地搖了搖頭,陳衍生的目光卻是突然沉重了起來,臉上的笑也變得有些陰沉,漸漸的他的目光越過了我,直直地望向身後的那片銀色大海,神色恍惚語氣沉重,“當年安寧鞋廠是梳靈爸媽的產業,梳靈也算是千金出生,過著安穩幸福的生活。可是後來安寧鞋廠破產了,這一切都破滅了,而收購安寧鞋廠的正是你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