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急切,似是緊張,聽得我心口一顫,好像很久都沒有聽到陳衍生這極富情緒的言語了,我緊了緊手機,佯裝淡然低聲而問:“還有事?”

這一刻,我感覺這天上的星星明亮了許多。也許是陳衍生話裏的那份焦急與柔情,讓我心裏敞亮了不少,而導致的錯覺。

我當陳衍生這般急切的喊住我,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卻沒想到他來了一句:“酈明凡的死與梳靈真的無關。”直接就將我心中所有的幻想擊落為零。

哥哥的事,陳衍生為夏梳靈辯解過很多次了,幾次三番的重申夏梳靈是無辜受累,夏梳靈本人無關痛癢,他卻是如此執著,我不知道這意義在哪裏?

想著他這麽不竭餘力的調和我和夏梳靈之間的關係,盡量地將夏梳靈美化成一個好人,心裏有些苦澀。好不容易緩和的心緒,又這樣煩躁了起來。

我咬牙冷聲而語:“哥哥的死或許真的與她無關,可那強-奸的罪名,夏梳靈總無法解釋了吧,你總不能說這也是個意外吧?”語氣冰冷,帶著一股強烈的恨意!語氣輕揚,又多了一絲壓迫的氣息!

人沒了不說,還背負了如此罵名,我心中自然是恨意難消!

陳衍生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如此回答,默了一下,“這……”想要解釋,說著說著卻是消了音,無言以對。

我勾唇笑了笑,盒上窗簾,隔絕了所有的星光燈火,隱入黑暗的房間,陰聲笑道:“就連夏梳靈她自己都說,哥哥因她而死,陳衍生你還在為她辯解什麽?”說到最後,憤怒嫉妒失望委屈……通通湧上心頭,聲音一下就拔高了許多!

陳衍生唯有歎息,聽筒之中,是他那沉重的呼吸,深深淺淺地打在我心頭。

突然,我覺得離開好像是對的,雖然我會迷茫會惆悵會感傷,但我和陳衍生之間還可以問候,從前的怨與恨都可以好好地壓在心底。他不提,我不提,或許就這麽遺忘了。

於是我又輕聲笑道:“這些不重要了。”聲音清淺,笑音低柔,似是解脫似是豁然。

陳衍生依舊默不作聲,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沉默總比對我說謝謝抱歉之類的要好的多。我怕他謝謝成了習慣,我怕他對不起成了習慣,裏麵原始的那些情意被這兩句話,一點一點的磨沒了。

我也不期待他有什麽好的回答,沉聲低語道:“現在我隻希望你們不要辜負了我們兄妹。哪怕我不喜歡夏梳靈,我也希望你們能好好的。”說完之後,又驀的彎眉笑了笑。

這話說的真心誠意的,可聽著也有些假,但我真心裏希望,我放棄得值,哥哥能安心,我們兄妹倆所愛的人,都能幸福。

心裏好似空了一塊,有些失落,但無可否認輕鬆了不少,輕盈了許多。

陳衍生突然又道:“明妍,我們就這樣散了?”

我眸光一凜,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而且他聲音裏帶著嘶啞,略顯沉重,隱隱有些失落。

陳衍生他這是怎麽了?難道他也像我一樣割舍不下?

隨即我又搖了搖頭,怎麽可能?他愛的隻有夏梳靈,對我頂多就是朋友。

我抿了抿唇,故作清冷地回道:“一年前我們就散了。”

陳衍生默了一下,而後沉聲說道:“抱歉,是我逾越了。”無論聲音之中,還是言語之中都帶有了濃重的疏離。

我既心痛,又很無奈,同樣的又帶有疑惑。今晚的陳衍生有些不同尋常。

卻也還是淺笑著回道:“沒事。”裝作很是鎮定的樣子。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陳衍生會來這麽一句:“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天我老是想著當初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聲音清淺,話語溫柔,言語之中又是濃情蜜意,帶著千絲萬縷甜蜜的憂傷。

不做違心之說,這一刻我心中盛放了一場煙火,感覺聽到了人世間最美的情話,腦中一幕幕全是我和他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落寞悲傷,他的溫柔體貼……一一浮現出腦海。

全世界都安靜了。

電話兩端,我們都沉靜著,可是我們那或緊促或清淺的呼吸聲緊緊的交織在一起,促發著一種愛情的萌生。

可惜這一切都隻是我的臆想而已。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清醒過來,從陳衍生的甜言蜜語中脫離出來,而後苦澀地笑了。

陳衍生,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在我決心放棄的時候突然遲來了一場溫柔打得我措手不及?讓我進退兩難?

默了一些時候,我才淡聲回道:“是夏梳靈讓你誤會什麽了嗎?”緊緊壓住了心裏那些為他即要發作的衝動。

此刻的放棄,我不知是對是錯,但是我知我筋疲力盡需要休息。

聽我提及夏梳靈,陳衍生嗬嗬笑了兩聲,默了片刻。他的笑有些冷冽,不似以前那般熱枕,好似多了一些悲傷。我眼眸一沉,心裏五味雜陳,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而後又聽得陳衍生很是感慨地說道:“梳靈很好,這一年我們也相處得很好,可就是感覺少了些什麽。”聲音低沉,似是問我,又似是問自己。說完自己又訕訕的笑了兩聲,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我凝思著陳衍生這話,忽然覺得有些沉重,曾經陳衍生愛得轟轟烈烈無怨無悔的夏梳靈,竟然也會讓陳衍生發出如此感慨,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衍生這聲感慨到底是源自心裏深處的拷問,還是偶爾失興隨意一語?我辯不明,道不清。

此刻的陳衍生情緒明顯的有些低落,我想要安慰於他,卻是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隻好陪著他一同沉默。

可是他好像直接就陷入了這片沼澤,一直嘀咕著說些什麽,說得又快又小聽不清。

我歎了一口氣,凝重地說道:“你大概缺的是安全感吧。你掌控不了夏梳靈,所以就算夏梳靈在你身邊,你也是患得患失。”話裏半是真誠,半是沉重,真真假假,似是而非,一本正經的忽悠著陳衍生。

陳衍生低聲“嗯”了一下,似是不解,又似是疑問,但最後還是輕吐了一句,“也許是吧。”似是而非的回答,包含著一絲深沉的歎息。

聽得我又是心中一**,隻道:愛是奢侈,我們消費不起。

過了兩日,我們又去醫院看了眼媽媽,就收拾東西回了青雲峰,臨行前陳衍生與我再沒有聯係。

想著青雲峰遭受了泥石流,有可能道路不通,我也就沒有回去,繼續借住方醫生家。

看著洪縣經曆暴雨洗劫,如今這般凋敝蕭條的模樣,對比著之前那繁華中透著一絲質樸的詩意古城,我心裏瞬間就是感慨萬千。

天災躲不過,人禍暗中湧。

……

一離開青州,我就變懶了,呆在四合院裏,哪都不想去,天天就帶著凡凡坐在庭院的石桌上執一杯素茶,淺嚐輒飲,看天聽風聞鳥語花香,日子過的很是悠閑,也很是無趣。

陳衍生也就這樣暫時退出了我的生活。

青雲峰上的流雲寺打算在五月十五舉辦一場廟會,一來祈福現世,二來超度亡靈,三來慶祝苦難脫離。

想著五月十五那天肯定十分的熱鬧,我帶著凡凡去玩有些不方便,就五月十四去了流雲寺。

聽說小孩子進寺廟不好,我就讓明睿帶著凡凡在廟外瞎玩等著。

流雲寺很是雅致,裏麵的樓台屋閣錯落有致,明媚陽光,林木蒼蒼,流水饒紅牆,鳥語花香,頗有一種寧靜致遠的意境。

院中有一棵請願樹,樹下架著一架木梯,木梯旁不遠處有一方圓桌,桌上擺著紅色布巾,筆墨等用具。樹上蔥蔥綠葉之中,飄飛著紅色布巾,布巾之上是請願人的衷願。

我也提筆寫了一句“平安遂意”,拿著布巾攀爬著木梯,爬到中遊位置,便扯了一枝枝條,將紅巾纏了上去,一陣風來,紅巾立馬在風中搖曳生姿,在陽光底下紅得耀眼。

我勾唇一笑,欲下,一條紅巾卻是勾住了我的袖口,我笑著解開,無意瞧見上麵寫著:“致酈明凡”,心下一驚,拉過紅巾仔細一看,隻見上麵寫著,“致酈明凡:願天堂常有黎明,顧你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