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造價不菲,推開窗便是滿眼蒼翠的綠色。
從三樓臥室眺望下去,會看見無數樹杈和山石,每一個尖銳的棱角,都可能會帶走一個脆弱的生命。
更何況是病入膏肓的宋薇?
駱琛淌著水,一遍遍搜尋著,從天亮到天黑,又到天邊泛起薄薄的亮光,眼睛裏布滿紅血絲,身上被人跡罕至的樹林劃破無數血口,不管多少人勸他休息一下,他依舊拿著手電,沒有痛覺一般瘋狂尋找著。
一天,兩天,三天。
警犬出動,直升機在半空盤旋,所有能借助的力量都用盡了,駱琛嘴皮幹枯,幾乎不眠不休,靠強大的體魄和意誌力支撐著,整個人緊繃在崩潰的邊緣。
他比所有參與搜尋的人都要疲憊,但黑黢黢的眼睛裏一直閃著執拗的光,瘋狂到令人害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駱先生,請節哀!”一個警員拿著死亡確認書,鼓起勇氣請他簽字。
駱琛冷冷道:“沒有看見屍體之前,我不會簽。”
最佳救援時間過去,所有的專家都已經確認,一個女人從那樣高的地方掉下來,必死無疑,隻怕是落入了某個石縫或者水深處,一般的流程,是大部隊撤離,留下幾個人掃尾和繼續搜尋,隻求能找到屍體。
特助陸飛也熬的眼圈通紅,忍不住道:“駱總,老夫人和董事長在等您回去!”
“滾!”
陸飛沒辦法了,想起駱家父母的交代,壯著膽子又勸了一句:“夫人...夫人一定不願意看見您這樣折磨自己,如果她在天有靈......”
“我說了,滾!”駱琛嗓子已經啞了,但目光凜冽的,如同千年寒潭裏的水,淬煉著寒光。
他緊抿著唇,眼睛亮的驚人。
助理不禁嚇得後退一步,看了看警員,不敢再勸。
駱琛看見眾人的反應,輕笑了一下,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沒有看見屍體,你們一個個迫不及待的就說她死了。如果她還活著,如果我的薇薇在某個角落裏奄奄一息,苦苦支撐,我們卻就這樣走了......”隻要想到這種可能,他就恨不得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是這座山裏已經沒有人存活的跡象了!”一個技術人員指了指紅外線儀,殘忍的說出事實。
“那又如何?你能保證設備沒有出現任何故障?你能保證這裏沒有設備探測不到的地方?”駱琛平靜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請你們想一想,如果失蹤的是你們的妻子,你們甘心就這樣早早地宣判死亡嗎?”
山間的冷風呼呼吹著,沒有人說話,當然駱琛也並不需要回答。
他是一個固執的人,有自己的邏輯,不需要旁人理解。
當他繼續去搜尋、警惕性因為疲憊降到最低時,有人猛地在他脖子上重擊了一下。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再這樣找下去,他一定會力竭而死。
哪怕暈過去,他的眉頭也緊緊蹙著,眼皮不安的顫動,在睡夢中也無法解脫。
一直等在旁邊的醫護人員見狀,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駱琛一下子陷入到平靜的無邊黑暗裏。
他似乎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但隨著緊繃的神經不斷放鬆,隻能帶著這股不安,慢慢陷入了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