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紀赫伸手揪住梁友仁的衣領。

梁友仁仍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滿臉笑意,兩隻手抬著,手心朝上晃**,就差把‘你能奈我何’寫在臉上。

何芝華伸手握住紀赫的手腕,苦口婆心:“聽說那位今天露麵了。友仁這次確實是失了分寸,但咱們這……這不是因禍得福嗎?”

“咱們娘倆拿捏住他的七寸,看他以後還能做冷麵閻羅?”

“媽——,你怎麽還那麽天真。這麽大的產業,哪是一人一物能拿捏住的?這垃圾玩意兒隻是找借口讓我撈他罷了。”

“拿捏不住,能讓他分心也是好的呀。”何芝華說起話來,眼冒精光,“你想想,能讓那位放下一下午的時間的人,你見過幾個?”

紀赫一個也沒見過。

也來了精神。

……

溫穎“哐當”一下,推開小黑樓餐廳的包間門。

許則勻撓了撓額頭:“不是,妹子,你每次出現都這麽……大動靜嗎?”

許知意盯著許則勻問:“你們認識?”

溫穎:“網上——”依舊氣喘籲籲,“網上有人曝出了照片——”

溫穎把手機舉在奈施施麵前,紀斯年瞄了一眼。——【曝傅言演唱會女嘉賓與許則勻同被警察約談】。

照片是截取的一部分,當時奈施施走在紀斯年身後、許則勻身前。和他們同行的還有其他很多人,爆料者斷章取義,隻保留了奈施施和許則勻。

因為借位,兩個人光影交錯在照片裏就像牽著手一樣。許則勻一身黑,長款的寬大毛呢大衣到小腿,黑色口罩清晰刻畫許則勻的高挑鼻梁。一頭短碎的金發格外耀眼。

許則勻還在和許知意交頭接耳,回答許知意的問題:“今天中午見過,這是施施的室友……”

敏銳發覺除了他們兄妹兩個,這包間靜得落針可聞。

許則勻抬抬眼皮,迎接其他四人的注目禮:“怎麽了?”他摸摸鼻子,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自戀道:“不還是這麽帥?”

李銘滿頭黑線,提醒:“許總,您也被曝光了。”

“和奈小姐一起。”

許則勻被狗仔跟拍是常態,隻是沒想到在警局門口還有人拍。

“X,”許則勻暗罵一聲,看了看網上的態勢,開始聯係人在熱度鼎沸之前撤消息。他頓了一下,像是隨口一問:“要不,我好心給‘赫哥’放點消息?”

許則勻眉眼間有逗弄人的戲謔和玩味,紀斯年冷聲冷氣:“對付他?沒必要。”

許則勻抬眉一笑,還是把截圖發給了線人。他交代公關部把今明兩天的熱度都往‘傅言紅毯’的話題上堆,嬉笑奈施施:“頂著傅言演唱會嘉賓的名號,自然把這潑天的流量給他。”

紀斯年突然想起來什麽,向李銘遞了個眼色。

李銘拿過來兩份不算厚的A4文件,交到紀斯年手上。

紀斯年拿給奈施施,她看到封頁上寫著‘星光傳媒經紀合同’幾個大字。‘星光傳媒’是許氏旗下的娛樂公司,許知意和許則勻就坐在她旁邊。

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幾乎沒有遲疑,雖然猜不透紀斯年的用意,依然翻到最後一頁接過黎明手中的筆,簽名。

許知意也是剛剛知道有這份合同的存在,眼睛笑得眯成月牙:“拜托了施施,以後要成為我倆的搖錢樹了!”‘老板’和‘員工’的地位高低就這樣被她對調,許則勻伸手擰她的眉心:“財迷啊你。”

奈施施有一瞬的愣怔,紀斯年貼心解釋:“放心,隻是為了更好的處理公關,不會讓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他記得奈施施說的“不想出道”。

溫穎不明白內情,嘴巴塞滿食物隻知道星星眼的羨慕:“兩位許總,你們看看我,能不能勇闖娛樂圈。”

“能啊,你闖不闖?”許知意自來熟,和誰都能聊得來,“要不要約個時間去公司一趟,讓策劃給你擬個人設先。”

溫穎愣了,那倒是……還挺突然。

“好,我考慮清楚,就聯係你。”

晚飯後,許則勻和許知意一起走,李銘奉命送溫穎,紀斯年親自開車載奈施施。

女服務生陪著她在明亮門廊下等,這個季節了,小黑樓的花園裏仍然翠綠一片,陣陣花香。

黑色製服的女孩解釋說,這裏地下斥巨資引來了溫泉水,所以地熱,即便在冬季最冷的那幾天也能百花爭豔。

紀斯年罕見地開了一輛黑色卻帶著密集細閃的高調小跑車。

服務生看見車來,禮貌往後退了兩步,和奈施施揮手說再見。

像是為了襯托這台小車的神秘,門廊的在以奈施施所不能察覺的速度轉暗。隨著燈光的改變,車身的細閃被引得更亮、直到璀璨。

花園靜謐芬芳,在跑車的火彩下,花圃上方的空氣像凝著一絲絲的潮濕的白,倒是很符合這座小黑樓餐廳的名字:‘霧’。

車門緩緩向上打開,像一隻高傲霸氣的鳳凰揮動翅膀。

奈施施彎腰,看見車廂內的紀斯年。

暖色調的氛圍燈下,他像西方古畫裏最溫和的神。現在,這個神明的副駕上,放著一束‘朱麗葉’。

她抱著‘朱麗葉’,發現上麵沒有從前兩束的晶瑩水珠,花瓣也有點卷曲。

奈施施伸手,輕輕撫花瓣,心想:難道這花藝師這麽想不開,連紀斯年都敢糊弄?這褶皺,看著品質是下降了啊。

“本來是中午給你的。”紀斯年一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卻好像能看透她的每一寸心思。

原本是把工作都安排在了上午和中午,想要陪她去看心理醫生。

卻沒想到收到她的呼救。

他緊張了一下午。

平時他手上無論過多少位數的生意,他連眼皮都不眨。

可是今天,她失去蹤跡、沒有消息的那幾十分鍾,他滿手心都是汗。

車輛行駛到私人醫院門口,停在幽暗停車場裏。

路燈映射下,他的臉半明半暗。

她抱著花的纖細手腕,抱著厚厚白紗布。

紀斯年嫌棄下午這傷痕處理得太過潦草。

還要檢查讓梁友仁把她拖走的那個藥是否已經代謝幹淨。

紀斯年心疼她下午的遭遇,開口安慰:“能及時求救,你做得很好。”

奈施施困惑,求救?

她蹙著眉頭的樣子落在紀斯年眼中,他點開那段語音:“救——”

奈施施聽到自己聲音,驚訝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梁友仁剛剛出現的時候,她本能的反應。

那時候她正在給紀斯年發微信,梁友仁來搶奪她的手機,她手指使勁抓著手機混亂之中點到了語音發了出去。

就這麽簡短的一聲“救——”,甚至不是“救命”,他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呼救。

可是他來了,他順利地救到了她。

奈施施抿著嘴巴,眨了眨眼睛。她又想哭了,可是今天哭得已經夠多了。

但是她想想也知道,他要費多大的周折,才能將學校、溫穎、黑衣人、警察都聯絡起來,獲得她的精準定位,在那麽短的時間內。

她抬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

解釋:“他抓到我時,我正在給你發微信。然後他來搶我的手機,就不小心——”

原來是不小心。

他的溫和變得冷冽,故作嚴肅的眸子在看見她眸中那一汪水光時,又柔軟起來。

奈施施一邊說,又不自覺地回憶,仿佛又置身到那個緊急、危險的境地。

眼前的人,就是她的保護神。

她鬆開手裏的花,猛地往紀斯年的方向探身,抬手死死地勾住他的脖子。

他的肩膀都像是銅牆鐵壁,是硬的。他的脖子,也是緊致的薄薄一層皮膚包裹著肌肉,隻有耳垂,是軟軟的。

他身上散發著清新的、有層次的烏木香、然後是壁爐香,最後,她聞到他獨有的灼熱的來自皮膚的油脂味道。

不油膩,很溫暖。

紀斯年被她扣著,因為她那句‘不小心’而僵冷的情緒再次被點燃,他這台冰冷的小車裏,被浸滿少女的酸酸甜甜,充斥著草莓牛奶的夢幻。

他有點喘不過氣,卻不舍這滿懷的綿軟。

良久,紀斯年聽到耳邊,女孩的抽抽噎噎變緩、變少,暫停。

他拍了拍她的後背,說:“施施,都過去了。我們再去看看醫生,好嗎?”

這語氣,把她的脆弱又勾出來。

奈施施鬆了手上的勁兒,豆大的眼淚砸下來。

紀斯年抬手,擦她的眼淚。

越擦,女孩的淚像滔滔不絕似地越洶湧。

紀斯年被逗笑,胸膛一顫一顫,抓著她的手,隔著衣料貼上他的胸肌。

她的手指又細又軟,他都快要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紀斯年開口調侃:“你說,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倒黴?”

奈施施想了想,還真是。

也太背了。

她眨眨眼睛,一臉真誠地望著紀斯年:“你說,我是不是水逆?”

水逆?超出了紀斯年的知識範圍。

奈施施繼續說:“我們去取翡翠的時候,我要去拜一下那裏的佛。”

她在那天的蜿蜒山路上看到過一個小廟。

“那裏人煙稀少,想必拜佛的人也少,我去跪拜,佛祖神仙一定能記得我。”

紀斯年聽得直想扶額,這孩子思維怎麽這麽跳躍。

奈施施說完,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她毛茸茸的發際線和眉毛,一派天真。紀斯年伸出一隻胳膊,摩挲她的後腦勺。

他腦筋轉了轉,嘴角勾起,手指撓著眉心。

低著嗓音開口:“拜什麽佛,跪什麽神仙?”紀斯年移動手臂,撩起她耳邊的碎發,夾到她耳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有我在呢,我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