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話還沒落音,奈施施小跑著衝過來挽住二伯母的胳膊:“二伯母,你終於來了。”
她比二伯母要高一些,但仍把頭埋在二伯母肩上扮柔弱。
奈家大房二房這兩年,倒都越發圓潤了。
奈施施原本就有1米68,隻是因為奈澈和紀斯年身高太過優越而顯得嬌小。現在和二伯母站在一起,活像亭亭玉立的女孩摟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圓土豆。
二伯母被驚了一跳,隻能順著她問:“怎麽了?”
奈家其他人也顧不上換鞋,都湧過來。
“這人我不熟,賴家裏不走了。”
李牧聞言不知可否地一笑,他們把這微表情收在眼底,都覺得蹊蹺。
大伯看了李牧一遍,李牧兩手一攤表示無辜。
幾人全都不信眼前這個頗有氣勢的男人能做出什麽死纏爛打的事,大伯母一句:“年輕人總是愛鬧別扭。”就拉著奈施施坐到客廳。
這位伯母再次開口時,卻跌掉了奈施施的眼鏡,她從沒想過看起來蠻有修養的保養得宜婦人,能如此厚顏。
大伯母說:“施施啊,這兩年我們兩家一直在償還你父母留下的債務。作為兄嫂,為免奈家失信於人,替你們還債本是應盡的責任。但是……”大伯母和大伯昨天的動作如出一轍,抬頭把奈宅又打量一圈,最後的眼神意味深長落在李牧身上。
奈家的老式水晶吊燈主燈多年已經不見晶瑩亮光,現在又換了一盞新的。
一圈一圈不規則的正圓大小不一,呈不規則排列
墜落著,像在闡述神秘宇宙規則。
每一圈都懸掛著均勻細密的精致流蘇,是無數顆小水晶,秀氣的可怕。
巨大頂燈和屋內陳設相得益彰,這幢老別墅的年久那一麵被額外襯托出不俗的風韻。
落在大房二房幾人眼中,是實實在在的四個大字:價值不菲。
大伯母上下嘴唇一碰:“現在你和奈澈都成年了,我們還要養育弟弟妹妹,這手裏實在是……”
“什麽債務?”奈施施皺著眉頭,像很吃驚的樣子,“兩年半之前,不是說都還清了嗎?轉賬記錄,取款記錄,我都保存了的。”
大伯母從奈施施的語調中驀然驚覺,侄女已非昨日,怕是不好糊弄了。
二伯母跟上輸出,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紙張,一張張翻來覆去看了,麵露難色像是很難啟齒的樣子:“施施,你看,這些都是有真憑實據的。”
奈施施接過來,那疊所謂的真憑實據像糊弄小孩過家家的笑話。
大部分是手寫的待付貨款證明,有‘奈鬆遠’的簽名,但都是複印件。還有一些是付款合同複印件,寫明了‘奈鬆柏代奈鬆遠簽’。甚至沒有標注是否付訖。另有最正規的一份,蓋著‘清鬆實業’的合同章,卻是掃描件,那章邊緣模糊。
奈施施捏在手裏,晃了下神。
她和紀斯年相遇之初,紀斯年也捏著這樣一份文件找來。
從那以後,她每月都能收到不菲的還賬金。
兩年半來,她從未懷疑過。
可是此刻,她腦中“嗡——”一聲,撥開了迷霧見真相。
奈施施柔嫩的手指倏然抓緊那薄薄紙張,指尖泛白。小巧貝齒輕輕咬著嘴唇,二伯母以為把人唬住了,再次開口:“我們不會騙你,施施。這兩年替你們還的那些就不說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二伯母隻盼著,你們以後還能念著我們的情去幫襯你們的弟弟妹妹。”
“二伯母,這些單據可曾核對過?待付貨款,有沒有收貨單據?付款合同,是條款都執行過,隻等付款了嗎?還有我父親那些簽名,要做筆跡鑒定。”奈施施手中的紙翻動了一頁,她展示,“這個合同,印章也要鑒定。”
此言一出,大房二房的四個大人都如臨大敵,麵麵相覷。
兩年半之前的奈施施,可不會說這些。她隻會流著眼淚,仰著蒼白小臉問:“那怎麽辦呢?”
那一遝資料原本就站不住腳,東拚西湊或幹脆無中生有而來。怎麽可能經得住奈施施所說的什麽鑒定,或者核對?
李牧也暗中吃驚,奈小姐這一番做派,倒頗有小紀總的風格似的。
奈施施和紀斯年日漸親密,雖然他有機密項目或越洋會議她聽不懂,但多多少少也學到些商業談判的訣竅。
昨天奈鬆柏離開時,已經和奈澈起了齟齬。今天聽到奈施施這番應對,更覺得怒氣衝冠。站起身便指責奈施施目無尊長,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奈施施隻淡定的坐著,兩隻小拳頭捏起來,麵不改色:“伯父不要生氣,咱們有理不在聲高。這些金額雖然不比兩年前那麽多,但憑據我們核對過才能更穩妥呀。”
“怎麽核對?死無對證!”奈鬆柏的手掌拍在茶幾上,發出“砰砰”兩聲。
“大伯,”奈施施露出不解神情,“這是別人讓咱們拿真金白銀出去還賬呀,我們奈家不會賴賬,可也不能不清不楚就把錢拿出去不是嗎?”
“何況,現在是法律時代,也是雲時代,事過留痕,早就沒有什麽死無對證了。”
“對對對,施施說得對。”奈鬆成出來打圓場,“外債麽,已經過了兩三年,想來再晚幾天也沒關係。隻是……施施可否抬抬手,幫幫你二伯和妹妹?這兩年,我們著實艱難。你妹妹也要去讀大學了,當年,你爸爸創業時,我曾經資助過。這麽多年,二伯從來沒有尋過這筆錢。可是現在……”
二伯母接過話:“施施現在有能力了,‘清鬆實業’也停工這麽久,這些賬咱們就清了吧。”
奈施施聽得覺得後背冒火直往頭上湧,她曾聽媽媽講過。當年爸爸白手起家時,帶著懷胎6月的施清求到二伯家裏,承諾三倍利息借款,卻無果而歸。
可創業已具規模有投資集團進場時,二伯又找到家裏留下兩萬元現金,聲稱是幫扶弟弟的一片赤誠。
奈鬆遠為人寬厚重情,收下錢後每年都會給二哥一筆額外分紅。
奈施施沒想到,他們一家此時還有臉拿這筆錢來擺派頭。
“二伯,2000年,您以20000元入股‘清鬆實業’,其後每一年,我爸爸媽媽都按時向您轉賬分紅。”
奈施施把話挑明,奈鬆成此時臉色和奈鬆柏一樣精彩。奈鬆柏不知道這筆錢,自然也不知道二弟用這僅僅兩萬塊錢就能之後每年都能獲得不菲的分紅。
在他們看來,這叫分利不均。
她沒管客廳眾人各自精彩的臉色,徑自走到主臥。
高考之後,她的假期有足夠時間梳理父母剛剛離世,她和奈澈思維混沌那一時期的所有事情。
在施清留下的手書資料和轉賬記錄、各式股權合同中摸清事件梗概。
‘清鬆實業’的經營狀況沒那麽糟,奈施施心中有大膽猜想,把親情禮儀都拋到腦後,是大伯和二伯侵占了父母的遺產。
奈施施從已被她整理的井井有條的文件櫃中,熟練抽出那份年終分紅記錄。
翻看最後一頁,沉了一口氣。和她記憶中相符,340.54萬元。
奈鬆成的兩萬元已經翻了170倍之餘,他們卻仍不滿足!
奈施施把文件遞給眾人,手微不可查地偏向大伯母。果然文件在爭奪中落入大伯母手中。
大伯二伯兩家人陷入互相指責的循環,情急之中不知是誰摔了奈宅的玻璃杯。
李牧原本在一樓開放書房的位置靜觀事態演變,卻在聽到清脆的玻璃破碎聲後一個箭步衝到客廳,把奈施施護在身後。
確認女孩兒身上沒有丁點兒受傷後,李牧滿頭的冷汗才盡數落下。
正好奈澈也訓練結束走到小院外,聽到不尋常的動靜一把推門進來:“幹嘛呢!”
他雙目赤紅,看著李牧護著奈施施的樣子,以為姐姐受了欺負。
“大過年的,來打秋風啊!”
“你們一個四肢齊全,沒病沒災,能吃能睡的,來我們這兒鬧什麽?”奈澈大力摔門,他本來就高,又因為長期訓練身形全是肌肉,發起怒來還挺駭人。
“反了你了!”奈鬆成剛被奈施施擺了一道,正沒處撒火。看見奈澈這副樣子,簡直要反了天了。他抄起一隻水杯向奈澈砸去,隨被男孩輕鬆躲開,可杯中茶水落和著玻璃碎片砸在牆麵,觸目驚心。
奈施施不能想象如果這杯子落在奈澈頭上她會如何,她會瘋,她會和他們拚了。
“大伯、二伯,年關到,爭吵不吉。請回吧。”
奈施施臉色鐵青,下逐客令。
奈鬆柏的食指快要戳到奈施施鼻尖:“你們兩個小沒良心的,當年你們父母出事,要不是我和你們二伯為你們坐鎮主持……”
“親弟夫婦喪生,留下未成年子侄,作為親伯父,不該如此?”李牧擲地有聲。
那兩家不知他的來頭,琢磨著不知如何應對。
“我這邊也有多份文件。其一,奈澈和奈施施成年之前的撫養費您兩家並未支付,可曾想過和你們血脈相連的子侄如何生活?其二,‘清鬆實業’直至奈鬆遠夫婦逝世時,經營正常,利潤可觀,並無不良外債。”
李牧嗤笑一聲,掃過奈鬆成家女兒的小羊皮鞋:“其三,給您幾位留著臉麵,先按下不提。但這位妹妹的鞋子已是奈澈姐弟二人大半年的生活費,我倒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大過年的上門哭窮。”
“是怕來年財運太旺嗎?”奈澈出言擠兌。
他記得這兩位伯母最相信這些。
“施施呀,”大伯母推搡著他們往外走,“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哦,你這位朋友說得太嚴重了。咱們是一家人呀,遇到事情同舟共濟嘛。伯父伯母不會害你們的呀。”
“是呀,”二伯母聽到大嫂口氣轉圜,也打圓場,“除夕還到伯母家來吃年夜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