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在中京城內迅速崛起的青年才俊艾斯總受邀觀影,坐在嘉賓席正中央。

他的女伴,是中京最有名的望族千金,阮小姐。

女人是波浪長發,烈焰紅唇。

耳垂綴著翠綠的寶石耳環,一顰一動,盡顯風情。

“艾斯,”女孩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倒在純白的瓷杯中,遞給她身旁全場最奪人眼球的男人。“該吃藥了。”

男人側頭,垂眸,露出西方雕塑般的眉眼,高高的鼻梁上有微微凸起的駝峰。

“謝謝。”

他談吐間,是這裏的文化底蘊無法涵蓋的優雅。

艾斯從口袋中掏出藥盒,把藥丸全部倒入口中,端起瓷杯,一飲而盡。

大熒幕上,鏡頭捕捉光怪陸離的酒吧一角。

一位圓圓大眼睛的女孩,和身邊好友談笑著。

她衝著鏡頭,露出梨渦。

艾斯的腦中突然出現一聲鳴音,在很遠的地方嘯叫著。

眼前出現火光,而後視線模糊,像水汽被劇熱蒸騰起的白煙。

他低下頭,揉捏著眉心,想把這些不適的症狀驅趕。

艾斯的手指,有淺淺的傷疤,可不影響他如雕如琢的纖長指尖和分明的骨節。

阮小姐察覺不對勁,挽上男人的胳膊:“不舒服的話,我們可以先離場的。”

艾斯抬起手,擺了擺:“這是SN公司首次在國際場合亮相。”他要堅持。

再次抬起頭時,熒幕上睫毛長長的女孩被一位男子灌了一杯酒。

“酒有問題。”艾斯脫口而出。

阮小姐沒聽清,把耳朵湊近:“什麽?”

一股甜甜的草莓牛奶香縈入他鼻腔,他腦中的嘯叫再次徹響,腦仁疼得像要炸裂開來。

以往,阮小姐身上的香味總能讓他安神的。

所以,艾斯才給她額外的信任,選擇她進行業務合作。

而不僅僅是因為,她是他大病初愈後,第一眼見到的人。

艾斯告訴阮小姐,要去趟衛生間。站起來,走到場邊。

熒幕兩旁,是光線最差的地方。

可是影展的工作人員注意到他,禮貌詢問:“先生,您有什麽需求?”

艾斯盯著那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臉,就像在濃霧中前行的旅人,明明羅盤顯示走對了方向,卻怎麽也抵達不了目的地。

他開口問:“這位女士,我可以見見嗎?”

像這樣的要求,本該一口回絕的。

但工作人員注意到他的座位,極為尊貴。

於是回複他,去請示一下電影節組委會。

艾斯站在場外,抽掉一支香煙。

猩紅的火光燃到煙蒂,被摁滅在夢幻紫的滅煙沙中後,他頭疼的症狀依舊沒有緩解。

於是,艾斯返回他的座位。

電影結束後,場內燈光亮起。

有中方團隊派了人員來低聲解釋:“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因為特殊原因,不能踏入東南亞。”

禮儀人員禮貌的將艾斯和阮小姐引入After Partty,中方團隊的人遠遠看見他之後,拉著剛剛播放那部電影的副導演來打招呼。

艾斯冷冷看著工作人員在副導演身邊低語著什麽。

而後副導演躬身,主動伸出兩隻手和艾斯致意:“抱歉,艾總。我們的女主角施施,實在是個人原因,這次沒能來到中京。否則,一定安排她和您……”

副導演打量了一下艾斯身邊的阮小姐,更改措辭:“一定安排她給您二位敬杯酒。”

觥籌交錯的氣氛突然冷了下來,艾斯濃墨般的眼眸成了空洞。

阮小姐挽上他的胳膊,撒嬌似的搖一搖,然後向副導演解釋:“抱歉,艾總今天不太舒服。”

“她叫什麽?”阮小姐的話音剛落,副導演還沒來得及接話,突然被艾斯開口打斷。

幾個人聽得一頭霧水,場內背景音樂的聲音又有些嘈雜。副導演隻好禮貌道:“您說什麽?”

艾斯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副導演:“貴電影的女主角,叫什麽?”

“奈施施,艾總。在我們國內勢頭很猛的,有顏值,有演技,性格好。她的作品,很值得投資……”

奈。

施。

施。

三個字,像驚雷,在悶熱的平靜午後炸響。

……

深夜,中京城中最現代化的府邸。

艾斯撥通了阮小姐的電話。

她的聲音帶著夜晚的**:“怎麽了?你從來沒有這麽晚給我打電話。”

艾斯聲音冰涼:“阮小姐,我是哪裏人?”

對麵的女生沒有一絲遲疑,語氣變得不容置疑:“自然是中京人。”

“那為什麽,我對中京如此陌生?”

“因為你的大腦受損,失去了以前的記憶。”阮小姐坐在床邊,手指緊緊抓著真絲睡袍。

“我的大腦,是怎麽受損的?”

這套說辭阮小姐已經向他闡述了無數遍,倒背如流。於是,她再次重複:“你和父母一起出了嚴重車禍,他們不幸遇難,而你頑強活了下來。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所以我照顧……”

艾斯的嘴角扯出無聲冷笑:“阮小姐,我的記憶中,完全沒有你的影子。”

“所以我說,是你的大腦受損。”阮小姐一口咬定。

“阮小姐,我是中國人。”

他記起來了。

他記起來了!!

“艾斯,我現在過去找你。”

“不,我的航班馬上起飛了。”

阮小姐眼中滾出大顆淚珠:“那我呢?這兩年我的付出呢?”

“西歐,有我的產業需要打理。”艾斯毫無情感般打斷電話那頭的哭哭啼啼,“我的記憶……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阮小姐很不錯,配合度高,肯投資,幫他完成初始積累。

他不是不知道阮小姐對他的一番心意,可是始終覺得自己的七情六欲中缺失了關於男女情愛那一角。

艾斯醒來時,記不得自己的名字。可腦中一直交替回**著‘si’和‘shi’的天外來音。

他幹脆稱自己為:艾斯。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踏出中京。

他還記得西歐有他布局的生意,他記得曾經救過,今天下午電影中,出現的那個女孩。

……

今年夏天,奈施施大學畢業了。

‘清鬆實業’的利潤率創了新高,上一部電影拿了‘亞太區最佳女主角’之後,她的邀約多了很多。

能在生日這天抽空回到寧州,父母長眠的墓園,是她熬了幾個通宵,才爭取來的這一點點時間。

高檔墓區,大樹參天,草坪如碧。

空曠,靜謐。

她最終停在其中一塊大氣複古的漢白玉石塊前。

點燃三根香,清煙直上。

奈施施蹲下,和爸爸媽媽訴說著一年又一年的生活。

奈澈的球打得好,已經小有名氣。工廠管理得也很好,她可以放開手了。

自己在娛樂圈發展得不錯,去年的單曲‘尋覓’和今年的‘等待’分別榮登榜首,電影也遠銷海外。

隻是……所有人都在勸她,往前看。

奈施施不懂,什麽叫做‘前’。

她隻知道,紀斯年,是她的‘永遠’。

她一定會等一個結果,她到現在也沒有放棄搜尋。

無論是發絲、是骨骼、是殘骸,這世界上,總不會沒有一丁點他存在過的痕跡了吧。

她寧願相信,紀斯年,還會回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明天還有通告,要連夜趕往另一個城市。

奈施施站起身,卻因為蹲久了,踉蹌搖晃,彎腰扶著膝蓋。

——“你還好嗎?”身後傳來低沉、有磁性的男聲。

高大的身影,手裏握著一束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