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來,我就想寫一些東西或者畫一張畫,送給我的那些朋友。他們看了會笑,然後就把所有的有關我的事情都忘記。那時候我就輕輕的拿起它,自己走。走開,就像不曾來過! 今天早晨,米蘭吐了一粒新芽,淺黃色的。花的一生可以有幾季燦爛,它們一定有不同的記憶,四季變幻,易主修枝。可是為什麽我們往往在比植物還要長久的生命裏,隻能記住一個人,至死不渝呢?我覺得人好可悲。下輩子,一定做一株植物,沒有思想,獨自幽雅,淡香不要外人近。
聽李茉苒說今天他們要參加個人才交流會,要我去幫忙出出主意。這小丫頭的話我可從來都不敢怠慢,於是就風風火火的趕到上次開晚會集體吃糖的第二報告廳找她。小丫頭正站一群小姑娘中間笑的前仰後合呢。林伊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來回揉搓李茉苒的小西裝。我一看見林伊兩條腿就不聽使喚,她絕對是那種為一件小時能跟你拚刀子的主。
我遠遠地喊,我說,李茉苒,你過來,你過來。林伊對李茉苒的小西裝還意尤未盡,一路拽著衣角跟過來了,嚇的我直哆嗦。李茉苒連蹦帶跳的躥到我跟前,問我說她今天穿的漂不漂亮。我心想,穿的都像個少婦了,還漂亮呢。不過今天她身邊多了道護身符我就沒敢說什麽,我可不願意兩麵樹敵。
林伊好像並不記得那件事情似的跟我打招呼,過來推我腦門:“劉哥哥今天怎麽有空過來?”我還是害怕,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成個:“您父親,他…他老人家還好吧。”聽到這話林伊故意裝出一副懷恨在心的模樣:“放心吧,沒被你打死,好好活著呢。那次我就知道你一定想歪了,為你那楚少爺出氣呢對吧?還好我家老爺子通情達理。我都給他解釋了,你不用擔心,我家老爺子還想請你吃飯呢?”我說你家老爺子怎麽了,被打了還那麽有禮貌?
她說,臭美吧你。他隻是覺得有人肯為自己的寶貝女兒出頭高興,你想啊,要是換了別人不是他,那你可就是英雄救美了。怎麽說你的本意是好的啊。我家老頭還以為你是我男朋友呢你說逗不逗?不過,你小子下手可真夠狠的,我爸現在還喊牙疼呢,牙箍都被你打掉了。我說,喲,是嗎?我還真沒注意。
李茉苒站旁邊不吱聲,一直在那壞笑。她笑起來特迷人,眼角彎彎的,睫毛老長。我就喜歡她笑,她笑起來能讓我想起童年的小弱,那種感覺就像清風從麵頰滑過,涼涼的,很美!
整個招聘會擠的人山人海的,我就真懷疑電視上還老報道什麽就業問題了等等,我覺得應該多好找工作啊。光今天跟李茉苒搭訕的就五六個,還有一個更離譜說自從她當年獲得選美冠軍的時候就開始注意她了,看能不能考慮跟著他們的劇團去唱二人轉。李茉苒當時差點沒暈過去,不過看人家那虔誠的模樣也不好大罵出口,她說:“對不起的叔叔,我專業好像不怎麽對口。”那人還不甘心說:“什麽專業不專業啊,這年頭隻要長的好看就行誰還在乎你唱的好不好。”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好多,李茉苒還真有點招架不住了,拉我跑到附近的第二操場透氣。我看見她的小腿一直在那打顫,小姑娘還有點緊張。我說,你怕什麽啊,不都有好多家要跟你簽合同了嗎?除了那家唱二人轉的不怎麽樣剩下的還都可以啊。她說,那都是些什麽呀?保不了都是騙人的,還要什麽報名費,說不定收了錢人就沒影了。還是找個安穩些的工作比較合適,你看我像那種咋咋呼呼的人麽,其實我就還喜歡平平靜靜。
我說,可是你學的是舞蹈專業,本來就不是那種塌實的營生,我真就不信你能找到那樣的工作。
她壞笑的看著我,不信?劉念我今天還非得讓你知道這世界上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小丫頭拉著我專挑門麵冷清的招聘點去。你還別說門麵冷清招待倒很熱情,又是倒水又是讓座的,真有點讓人過意不去。走近了才知道那是一家幼兒園在招幼教。我把李茉苒拉到一邊問她:“姐姐你是不是瘋了啊,想要兒子我們回家生去,犯不上在這作踐自己。”她根本不理睬我說的話,徑直朝報名處走去。這下可把那些招聘人員樂開了花,急急忙忙的簽了協議,好像等了半天終於看見個不怕死的似的。
我記得九十年代的時候大家都掙著當老師,當時還有句名言說:考上師範,一步登天。一夜間乾坤逆轉,天堂變地獄了,而李茉苒看來就是那種一根筋往裏鑽的可憐鬼。我懷疑她腦袋是不是有病。
小丫頭看起來挺興奮的,我前兩天買體彩中了五塊錢都沒她現在得意,一路蹦蹦跳跳的,差點沒把坐路邊喝飲料的林伊撞個底朝天。林伊也不甘示弱把飲料放石凳上就過來推李茉苒的頭,我真害怕她那小細脖子就那樣“喀嚓”一聲折嘍。李茉苒莫名其妙的被她推了一下當然不會善罷甘休,翹著腳丫子一路追殺過去,滑稽透頂。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久都沒那麽肆意的笑了,感覺真的很好,看樣以後要多笑笑。
晚上林伊請吃飯,說是預祝小李老師桃李天下。我隻在那笑,還桃李天下呢,少誤人子弟就阿眯佗佛了。林伊非要去他爸爸開的麻辣傳說,我是打定主義死也不去的,雖然人家老爺子說過不跟我計較,可是總是感覺心裏沒底,跟欠了人家酒錢似的。
我說,求你了,伊伊,我都叫你伊伊了,還不行嗎?
小丫頭今天好像故意跟我作對似的,不依不撓,衝我吼:“劉念,你還是不是男人啊,這麽點小事情都把你難為成這樣,李茉苒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然後又轉過頭問李茉苒,問她有沒有跟我領本本,沒的話趕快一拍兩散,跟著這家夥保證你一輩子沒出息。
我說,林伊你爺爺的,你是不是覺得你跟楚遠分了,自己不舒服還要找個墊背的啊?這話沒經過大腦就出來了,李茉苒一直在那拉我衣角。
我當時就像釘在了馬路上一樣,我心想,你爺爺的李茉苒這時候了還不說幾句好聽的啊。 李茉苒看著林伊難過的都要哭出來了自己也不敢出聲了,躲在我背後絞手指頭。
我說,林伊,你別哭,我帶你去吃楚氏套餐,很好吃的,那裏我有熟人,不用買單。小丫頭本來還能忍住一聽我這麽說接著就哭了,像擰水管似的,眼淚嘩的就出來了,關都關不住。我急的像個跳蚤似的,抓住李茉苒就把她拎前麵來了,她也不知道說什麽一直低頭不說話。於是我們兩個人就把林伊從大馬路中央駕到車少的角落裏看她哭,等她哭的爽了。我才忐忑不安的走到她麵前看她有沒有事,小姑娘樣子看著挺可憐的,眼睛腫腫的,像倆鈴鐺,罩在腦門子上晃呀晃的。可能是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不怎麽合適,林伊突然就笑著說,這回你該跟我去我家吃飯了吧。
那是我今生看見過的最假最無奈的笑。
麻辣傳說還是那樣的冷清,我想起楚氏餐飲紅火的無法無天,就覺得這世界很不公平。林伊的老爸爸還是那麽熱情,老遠就迎過來打招呼。我看人家那麽有大將風度也不好意思退縮,伸出手去跟他握手,老人家看我伸著一巴掌就過去了,連忙躲閃,碰到了門口擺著的一花籃,很尷尬的笑。他這麽一笑我就更感覺對不住老人家,臉上火辣辣的。李茉苒想笑又不敢笑,斜依在門邊看花。老人家估計跟我也麽什麽話說,衝著李茉苒嘮叨:“閨女,那花是塑料的,你要是喜歡,你搬回家去?反正我留這東西也沒什麽用,你也看見了叔叔這店也就快要壽終正寢了,半年來不了一個人。”
李茉苒聽老人家越說越傷感,連忙安慰說:“瞧你老這話說的,我就特喜歡吃你做的菜。咱這不是有廣告業的精英嗎?趕明兒讓劉大設計師也給叔叔您做個宣傳,保證您這生意來個鹹魚大翻身。您知道第三醫院嗎?那腎病專科,就是劉念搞的,怎麽樣火吧,跟真的似的。”李茉苒這一席話下來,我們都愣了。林伊聽那“鹹魚大翻身”怎麽聽怎麽不爽。臉上氣的一陣青一陣白的,在那苦笑。
李茉苒這麽一說老人家終於找到了話題,一個勁的上杆子跟我套近乎,我也恭恭維維的一一回答,搞的自己真像個設計師一樣。那頓飯我們吃了:四喜丸子、麻婆豆腐、幹煸笨雞、小蔥拌豆腐,還喝了甜沫。老人家談自己的事業,談到傷心處就喝酒,吱溜吱溜的不停,像喝水一個樣。喝到最後兩條腿都打顫了還張羅著再給我們做個辣子肉。
我們忙說別別,一時沒攔住老爺子顫巍巍的跑出去了,這手藝不吃白瞎了。我們等著實在無聊就在那猜火柴,誰中了誰喝酒的那種,結果林伊老是中頭彩,可能的剛才哭多了在這補充水分呢。我看她喝自己不舒服,連忙把剩下的幾瓶全攬到自己旁邊,李茉苒還在那叫喚:“劉念,你小子長點出息好不好,見了酒比見了親爹都親!”我也喝的摸不到北了,我說:“李…李…李茉苒,你還就別說,我見了我爸爸我就不喝酒了,給他喝。等他喝醉了我就套他話,我問問他這幾年都幹嘛去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真是的,還親爹呢?嘿嘿。”
然後我們就又傻乎乎的談到原來的理想,我說,我沒想一直呆在這個城市的,我的夢想在北京,我們幾個要好的朋友一起去,你們倆,楚遠、小白還有王寧波,我們一起去一個地方,我們要像以前一樣囂張,騎自行車大街小巷的橫衝直撞,一起放肆的揮霍剩餘的單薄的青春。然後我們就在那感歎:流光總是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我想:似水流年,這音韻優美的四個字,現在念來為什麽卻如此的傷感呢。
當我們終於明白人生應該耐得住孤獨,終於學會了在自己一個人的城市生活的時候,當我們明白過去的都已經過去,再也不會屬於自己的時候,吸一口氣我們就從頭到尾忽然明朗起來。
等到麻辣傳說快打烊的時候,老人家還沒出來,小招待也不敢怎麽樣我們,就那樣一個勁的看手表,急的額頭都出汗了。我說,老爺子可能再過一會弄桌滿汗全席出來,嗬嗬。林伊酒醒了一大半了,說,我進去看看老爺子到底在做什麽,天都黑了,怎麽還不出來。我心想姐姐這眼看天就要亮了,你還愣是說天都黑了,看來喝酒你那第六根手指頭又沒排上用場。
我跟李茉苒在那百無聊賴的看天花板上百合型的吊燈,覺得跟在自己家裏似的。林伊從樓上探頭跟我們說話,差點就一頭栽下來,嚇的我一身冷汗。“實在是對不住啊,我們家老爺子根本就沒進廚房,跑自己屋裏睡覺去了,現在睡的正香呢。你們…你們就先回去吧。”我心裏挺樂的,老人家倒是挺幽默,把我們仨撂這裏自己回屋睡了,我還真喜歡上他這種性格了。
我拖著李茉苒像拖條死狗似的往回走,這小丫頭長的本來就實惠,特別現在我們兩個人都喝了酒,那艱難層度就更不用說了。我看見馬路上的汽車“嗖嗖”的像狼狗似的,眼睛發綠光。還真怕一不留神就被它咬上一口,這下可不是二兩肉就能打發的了的!我把李茉苒拖到路邊的一條石凳邊,“撲通”一下扔在上麵,當我聽到那聲響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幸虧小姑娘現在睡的正香呢,要不然還不跟我死掐啊,準得用腳踢我小腿。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回的家,反正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李茉苒正在凶神惡煞的看著我。我剛睜開眼就聽見小丫頭死命的叫喚:“劉念,奶奶的你說你昨天晚上都幹什麽了。”我當時心就虛了,孤男寡女的,酒意正濃,天知道能幹出點什麽事情來。我說:“我,我,我…我忘了。”她說:“奶奶的你還敢說忘記了,你也忒不負責任了吧。”說著就撩起衣服來讓我看,我心想完了,完了,一定是破罐子破摔,以身相許了。於是就連忙捂住眼睛從指縫裏偷看,以示純潔。沒想到小丫頭脫了一半就不脫了,露了個後背給我看,說:“你看看,你看看,這都青了。指不定昨天晚上你把我撂什麽地方了呢?要不是我今天早晨洗澡我還發現不了呢,奶奶的你下手可真夠狠的,簡直了。”我還以為什麽大不了的呢,原來也就這檔子事啊,大不了給她買兩張狗皮膏藥,還不至於奴役我一輩子。
我突然想起米蘭花發芽的事情來了,急忙領她到陽台看。小丫頭上學的時候就是那種有眼無珠的主,記得大二的時候上英語課都是兩節連起來上的,小丫頭那天沒吃早飯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就湊中間下課的空擋跑到班長麵前訴苦:“哥哥,小老師如果點名的話,你就說我去參加體育補考了。有勞了,妹妹我就先閃了。”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呢,就看見他們班哥幾個笑的前仰後合的,小姑娘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定睛一看小老師正坐班長旁邊呢。小老師幸虧是個女的要不然準得吹胡子瞪眼跟她看,隻見她“呼”的一下躥了起來指著李茉苒就罵:“李茉苒,你也太囂張了你!”
當時她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說她有眼無珠,都過去好多年了沒想到還是那德行。我說:“李茉苒,你別光看我啊,你看米蘭啊,人家都發芽了!”小丫頭這才發現,衝著小花又摸又親的,對我都沒那麽熱乎。 我一直以為春天是一夜之間到來的,滿樹滿樹朦朧的綠,房前的梧桐林活躍起來,像有了生命,陽光也突然明亮起來,原來真正的春天在三月。
楚遠告訴我,這個時候法國還是很冷的就像我們的東三省,偶爾還會下雪。他說,法國的環境比咱們家強多了,諾大的一個街區根本就看不到幾個人,空氣都是新鮮的,人民穿著整齊,時常有打扮時髦的情人從身邊經過,感覺天都比中國的藍。
北歐人挺會享受的,他們物質生活豐富的同時也沒忘記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道理,不像中國天天喊口號卻不見做實事。他還說,他有空的話真想去挪威看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聽說那裏的冬天老頭都能凍死,你說那得多爽啊,冷的地方就是幹淨。 我聽他說這些的時候,春天乍暖還寒,於是就把隻穿了棉襪的雙腳緊貼著暖氣片放著,我聽見西伯利亞那邊的白毛風吹的颼颼響,仿佛能看見楚遠戴狐皮帽,眼睛眯眯的滑稽模樣。很久以前他就曾經戴過那種做的很誇張的翻耳狐皮帽的,是林伊聖誕節送給他的,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早已經找不到了。
我想這些事情,好想回到從前,回到我們沒有雜質的青春,毫無防備的感情麵前。我至今都還記得楚遠的麵貌,清晰無比。他右眉角的小紅痣總是極賦挑逗性,王寧波還戲稱那是美人痣,結果遭來一頓痛打,楚遠最忌諱別人說他長的像女人。但他的皮膚確實好的出奇,和林伊站一起我們老覺得很不般配。當然也不是說人家林伊的皮膚就不好,隻是覺得楚遠這小子最好還是找個男人嫁嘍,也不枉他一副好皮囊。
去李茉苒工作的幼兒園要轉好大的一個彎,幾乎都到另一個郊區了。從前有好多家長跟園長提意見,說是孩子還小不敢讓他們獨自來往,如果天天接未免又太麻煩,還是搬到市區的好。老園長不同意,她說,你們以為是我想搬就搬的啊,你知道在市區置辦這麽一大塊地方要多少錢嗎?再說,這幾年計劃生育搞的哪還有人敢生孩子呀,我一年還收不到一個小班。大家也要體諒一下校方不是?都是知識分子嘛。
意見後來是沒有提,但每到放學的時間,整條小路人山人海,再加上這個城市是重工業重鎮,一趕上雨雪天氣,整個路麵像塗了一層石油,行走的艱難程度可想而知。政府這才又考慮起人民的苦處,大力整修道路,把幼兒園門前的道路闊的比長安街都寬。這一修不要緊,整個馬路大部分的時間除了附近農民的馬車以外,一輛會冒煙的機動車輛都沒有。前幾天省府來人測量了一下寬度和承載量二話沒說給劃成了政績工程,雙規了倆幹部,還罰了一大比銀子。
我給他們估算了一下,如果拿出這些花消的三分之一就能把孩子們的就學問題解決的天衣無縫,別說搬到市區,就是安市政府前麵也足夠了。他們怎麽就不會統籌計算呢?
李茉苒很喜歡這份工作,她說跟孩子在一起什麽煩惱都沒了。可是我怎麽就總以為這小丫頭自從做了幼教以後就變得比原來還白癡了呢。整天介騎一輛沒梁的自行車,在城市的兩邊來回穿梭,過馬路等紅燈的時候臉上都掛著微笑。甚至有時候吃飯都會發顛,大笑不止。問她怎麽了,她說他們那有個叫豆豆的小男孩今天問她了一個問題她沒回答上來。
我說,什麽問題還把你給問樂了啊?她看了看我使勁把那口飯咽下去然後問我:“你知道熊貓一輩子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嗎?”我想了半天,還真就想不出來。你說這小家夥也是啊,她又不是熊貓問她怎麽會知道呢? 我說:“她告訴你答案了沒?” 李茉苒把凳子往後挪了挪,好像是怕自己再笑的前仰後合弄翻了碗筷不好收拾:“你不知道呀?那還不簡單的,拍一張彩色照片唄。”
五分鍾後,李茉苒終於攻占臥室把我轟出來打掃不小心踢翻的碗筷。你說這小家夥也真夠損的哦。我收拾了碗筷這還不算完,第二天她說豆豆又問她熊貓的第二個願望來著,她說熊貓這第二個願望就是睡個好覺。好在第三天沒有願望,我說,李茉苒,你們班那小家夥的名字起的真好。
自從年底那次廣告讓全家人過了個好年以後,公司上下老小都開始變得敬我三分。其實我這人挺自傲的,我覺得自己真偉大啊,養活了一大家子蛀蟲。於是就那樣心安理得的混到了五一,天氣暖和了,心情也突然好起來。
以前我老是以為欠楚遠點什麽,但是五一那天來臨的時候我突然就不再那麽想了。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而且都生活的挺好的,沒有挨餓,也沒蹲大牢的,社會不就需要我們這種不識進取且安分守己的良民麽?既然這樣我也不必什麽樣的罪過都攬到自己身上了,與其沉重的悼念還不如輕輕鬆鬆去愛。我想楚遠都會為我高興的,你說不是嗎?
幼兒園放了7天的長假,這麽一來李茉苒準會賴在我這裏不回去。我最怕就是聒噪,所以她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裝死不接,直到她手機沒電。晚上幹脆就關機算了,反正廣告公司的老板絕對不敢晚上找我談工作。
記得上次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正好我把林伊家老頭給打了,我就沒好氣的罵他:“什麽工作不工作的,我操你大爺,把我惹急了,我就拿斧頭把他斷了,拿菜刀把他片了,拿涮鍋把他涮嘍。然後,然後我就撒丫子走人不幹了!”他說:“小劉,小劉你可千萬別那樣啊,我把寶全壓你身上了。我簡直就是六親不認啊,我小舅子,就是我老婆她親弟弟,想幹你那差事我都沒讓他幹。我老婆因為這事兩天不讓我上床啊?你要是這個節骨眼上把我給撂嘍,你可真就是殺人不見血啊?”我說:“那好,以後你保證晚上別給我打電話,那不在我工作範圍之內。”他說:“那是,那是。”後來他就真沒在夜裏給我打過電話,甚至見了我就把頭低的能插進褲襠裏,我覺得挺對不起人家的,好在後來給人家做成了一筆生意,也算沒白了人家那張臉。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李茉苒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這次小丫頭變聰明了直接打座機。我當時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就接了。我一聽是她,馬上就要掛電話。可是我怎麽聽著不對勁啊,我聽見她在那哭呢,哭聲還夾雜著火車的聲音。我說,丫頭,告訴我你在哪裏?我怎麽聽著你不像在宿舍啊,是不是在車上啊。她說不出話來,哭的挺傷心。我焦急的要命,恨不得立即把她拉麵前來,好好罵她一頓,好好的假期不在家裏睡覺,跑火車上幹嘛去了?
我說,茉苒你別急,好好說你到底怎麽了。她努力鎮定下來,告訴我說,她在去天津的火車上,本來想跟你一起來玩的,沒想到你不接我電話,我一氣之下也沒去找你,就自己來了。我想知道這個假期你見不到我會急成什麽樣。沒想到我錢包剛上車就被人偷了,我現在就窮光蛋一個,我怎麽辦啊?
我說,你下了車先找個地方呆著,我現在就買票去找你。 小丫頭看樣子是愁壞了,竟然問我去找她幹什麽。我說,我不去找你,你一個女孩子家一分錢都沒有,出門在外難到讓你去賣身啊?
她一聽這話就破涕為笑了:“劉念,我就知道你不會放下我不管的,你到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去車站找你。”
你還別說過年過節的坐火車的人還真多,我到車站的時候去天津的車票說的都賣完了。沒辦法我隻好買了一張站台票混上車去,等到車上再補。一路上,我幾乎是在用一隻腳站著,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份罪,我說,奶奶的李茉苒,看我不把你榨汁喝了。
那火車就像個爬蟲似的,走走停停,晃的我直反胃。
早知道就讓我那越南戰爭沒打死的老板送了,他一定求之不得。老小子現在就為後年的餐飲廣告打我主意了,別說我們那離天津並不遠,就是去海南,我敢保證他連眼都不興眨巴一下的,100多萬呢,能買多少汽油啊。這樣想著,我又開始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好偉大,就是這破車有點熱,還到處都是臭襪子的味道。也不知道這幫人都什麽毛病,上車比上床脫的都幹淨。
經過河北的時候,忽然就下起雨來了。這是我見過的最大的一場雨,說不定這雨也忘記了季節,早產到春天來了,打的火車的玻璃劈裏啪啦的響,雷聲仿佛就在頭頂上炸開來,原來脫了襪子睡覺的那些市儈也都紛紛穿上襪子,用兩隻手支了下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也一直伸著腦袋往外看,不過我不是在看雨,我想看看北戴河,我想看看它到底長什麽樣。這時候,火車突然減速,我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位睡眼朦朧的天津人,他剜了我一眼,在那咧咧。他說天津話我聽不大清楚,但大體意思是明白了,問我有什麽事。
我說,看北戴河。他一聽樂了:“北戴河,北戴河遠著呢。看樣子你不是本地人?”我說,是,是。我還真不知道北戴河在哪呢?他往裏挪了一下身體示意我坐下,我沒敢坐,裝做沒看見。他看我這樣嘴巴一癟,好像對我這種自視清高的模樣並不滿意:“你想看北戴河你找我啊,我爺爺原來就是北戴河上一個撈魚的,我對那熟著呢?”我看見他唾沫橫飛比窗外的雨水都舒暢,對北戴河的興趣**然無存,我說:“叔叔,內急,去一下…”他問我:“內急,內急什麽意思啊?”
天津人真逗,內急都不知道。正當我想告訴他呢,沒想到身後一位穿的很淑女的小妹妹開話了,聲音大的驚人:“我靠,內急都不知道啊?內急就是撒尿。”我心想:“不是吧,姐姐?”然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我下車的時候有看見那位爺爺是撈魚的叔叔了,因為肚子太大在車上怎麽也擠不下去,還把鞋給擠掉了,彎了腰撿鞋子。他這一彎腰正好就撅了那個小丫頭一屁股,小丫頭一腳就衝著大屁股踹上去了:“滾你媽的,老流氓,還想占我便宜啊,我可是良家少女。”我一聽這話差點笑出聲,但一看小丫頭正看著我呢,就把那笑活生生的吞了下去。我可不敢惹這種女流氓,電視上不是管她們叫小太妹嘛,什麽人隻要跟太扯上關係就了不得,除了太監。
我從站台出去的時候,雨後的風和著海洋的溫暖打在我的臉上,鹹濕的味道自嘴角蔓延,所有動作速度變慢卻又順暢無比。李茉苒的電話打過來,聲音透著雨後的清新:“念念,你到了沒,剛才下雨,我在對麵的肯德基坐著,我要不要去站台找你。”
我說我知道那地方,實際上每到一個城市最好找的地方就是肯德基或者麥當勞,它們的廣告牌總是高高掛起。我出了站門,徑直向西,看見大大的玻璃窗裏李茉苒的眼睛,本來滿腔滿肺的氣憤忽然間煙消雲散。她看見了我高興過度,出門時踢翻垃圾筒,叮當作響。我們在馬路的兩側相視大笑,引路人側目,然後攜手在陌生的城市狂奔。她說,我所有的幸福仿佛就凝聚在了剛才我們的奔跑中,如果能這樣一直跑下去,拋開所有不顧,隻知道跑,彼此相依,你說我們能去到哪裏。
我說:“愛情。”
她抬頭看看灰蒙蒙的天,歎口氣說:“愛情,我們來了。”然後拉起我的手,繼續奔跑。
愛情,我們來了。 塘沽古炮台,銅鏽斑斑,海水滄桑。我是第一次看見大海,真的大海。太陽出來了,鱗波明明滅滅。由於是五一黃金周,整個海岸人頭湧動,小女孩擎一隻木製風車,彩色的葉片跟頭發一起舞蹈,稍大點的男孩在身後赤腳緊追。他們的父母不出聲,深情觀望,愛意流露親切。兩人突然跌倒,父母忙去攙扶。小女孩看到媽媽本來想哭,但轉眼看見哥哥滿臉細碎的沙子,指著男孩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破涕為笑。
這時候我才看清,倆小孩眉目極其相似,兩個寶貝個個可愛無比,是一對雙生兄妹。李茉苒看的出神,跑過去跟人家合影,結果又被人家喊了阿姨,不過這次卻欣然答應,想來是已經習慣這稱謂。幫她拍照的時候我就在那偷偷的想,到時候我一定送她倆寶貝,不喊阿姨的寶貝。嘿嘿。
那天,我發現海最大的美妙不是它有多美,而是它的聲音,我們坐在海灘靜聽,不自覺的緊閉雙眼。李茉苒說:“我想你前世一定是個漁民,撈魚的漁民,擺一道破網,天天縫補,打不上一條魚來,卻沒餓死,你知道為什麽嗎?你撈螃蟹,大補。長的肥胖無比。”然後又指了指海岸上大紅的氣球:“就像那個氣球一樣。所以今生才出落的這等細腳伶仃。”我看了看氣球下麵滾圓的新郎官,我說:“那他前生一定跟我一樣細腳伶仃嘍?”她不出聲看著海笑,我看見她眼中的向往還有擔憂。她說:“念念,我們回家吧,我有點冷。”
氣球結婚還真擺譜,整個海洋公園的門口全鋪上一層細碎的玫瑰花瓣,我就牽著李茉苒,從人山人海中,自玫瑰花瓣上穿過去,那種感覺恍若隔世再現。期間,親友們的歡笑從我的頭頂泄下,又自袖口隨風拂去。我若跟李茉苒有未來,跟她有婚禮,這婚禮是不是也能有祝福。
忽然很想媽媽,我已經在她的視線裏整整一年,音信全無,就像她默默的消失在我的世界一樣。我記得五歲的時候我得幼兒園的紅花,她說等爸爸的病好了會帶我一起來海邊玩的,然而,她忘記了麽?我想跟她打個電話,跟她說,媽媽,我隻是有一點點想你!
我們倆人選了一家晚上能看海的賓館住下,繽紛嘈雜的世界突然靜下來,我看著李茉苒做在暗色調的沙發裏,有氣無力。說是剛才跑的太凶累著了,小眯一會。我就打開窗戶抽煙,大海可真大呀?
半小時後有電話打近來,李茉苒被手機聲驚醒,迷迷糊糊的接聽:“猛獁,是你呀,我還以為你也隻是說說呢,沒想到你還真來了啊。我現在在濱海賓館呢,你來吧?”我問她:“誰啊?”
她說是高中的一個同學,原來給她說自己的錢丟了,也就想賺點同情,沒想到她還真趕來了。我說:“是嗎?我還在很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跟你這麽鐵的。”她有點受寵若驚:“你以為就你們男人之間有意氣啊?我們女孩子,有時候也挺在乎這的。”我不在吱聲,讓她幸福一會吧!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我跟李茉苒一同下去接那位喚作猛獁的丫頭。她從計程車裏下來,肩上誇一個很拽的包包,我一看這不正是火車上那個踹人屁股的小太妹嗎?我還沒來得及感慨她一隻手就很自然的搭到我肩上來了,像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似的:“這就是劉念吧,長的還不錯嗎?有空聊聊。”李茉苒,整個人都傻了,說,你們倆原來認識啊。猛獁這才想起來冷落了老朋友,過去抱李茉苒,小姑娘嚇的趕緊往後退:“別別,猛獁你怎麽變這樣了?”她有點生氣:“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還記得我這綽號啊,我都說以後誰喊我就跟她急了,你是不怕死啊,還是仗著有人給你撐腰啊。”她說這些的時候凶像畢露,我這才明白李茉苒為什麽叫人家“猛獁”了,可不是活生生一個遠古猛獁嗎?兩顆虎牙,每顆都足有15克拉,在賓館的霓虹燈下閃金光。
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出落的如此另類的女士一直都在我工作的那個城市高就,高中畢業後就接管了父母的小買賣,生活的挺安逸。她自己也說,我這是把老年後的生活提前到青春懵懂的歲月裏支付了,跟社會上下九流的人接觸多了,未免說話有點直接,你可別在意啊。她顯然已經知道自己火車上的那一幕已被我盡收眼底,有點尷尬。我說:“哪能?我倒很喜歡你那種性格,直來直去,不像某些人,難以琢磨。”她說:“你是說李茉苒吧?咳,你就甭說了,我們高中的時候住上下床,我差點沒被她折磨死。我跟你說,可能你還不知道呢,這家夥夜裏經常夢遊!”
李茉苒越聽越不對勁,狠狠的踢她小腿,說:“人家那哪是夢遊,我是睡不著嗎?”“還不都一個樣,反正都是閑的沒事幹,在走廊裏胡亂溜達。”
“那可不一樣,本質上就不同嘛?”
海風從夜的幕帳下呼啦啦的吹過我的臉旁,岸邊香樟輕舞。倆小姑娘自堤岸的燈光裏來回奔跑,南風迤儷。海水退出大大一片暗灘,燈塔的光被一汪汪的淺水反射,輝映星空,海枯石爛原來這麽美。我看見一隻海鷗拍打潮濕的翅膀,從我的頭上飛過去,向著島上自己的巢穴,向著渤海灣最靜謐的夜,頭也不回的飛了過去。
夜已深,我們三人,在人潮退去後,坐下來,看海,看熟睡的大海。我光著腳,在海水剛好能夠舔蝕的沙灘寫“大海知道”。讓那些事情,那些記憶都隨著潮汐不退落進大海的深處不複再來。
猛獁有個很好聽的名字---陳柔謙,她說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有溫柔一麵的,不過一般像她這樣的女孩子的溫柔是不會在別人麵前輕易表現出來的,一旦讓你看見了,也就…也就。我說,嗬嗬。每個人都有愛的權利不是嗎?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被愛的權利。她說,是嗎,你對這方麵倒是很有研究啊,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實幹家啊,然後轉臉看李茉苒。
李茉苒沒在意我們的話,自己拿一根木棍捅一隻可憐的寄居蟹呢。那小螃蟹幾欲探出頭來,卻每每都被逼了回去,小姑娘看它那滑稽的模樣被逗的咯咯笑。她的頭發被海風撂起來,打在我的臉上,我又聞見她發間淡淡辛辣的味道,幸福原來這麽簡單!有很多這樣的時候,我就想如果這樣一直下去,一晃百年,那該多好。
年輕的感覺,我們永遠無法為它命名。
猛獁在酒足飯飽之後跟我們作別,她說:“你對我姐姐可要好啊,我就這麽一個姐姐,你要是欺負她,我第一個跟你沒完。”我說,這還用你說,我一定把她當寶貝養著,含在嘴裏怕化了的那種。李茉苒被逗樂了,我覺得這個時候她一定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們回到賓館以後就在那談論猛獁的虎牙,把克拉換算成噸,算了老半天。壞壞的小孩子的感覺。
海風從窗戶吹進來,李茉苒欠身吻我的臉頰,我低頭聞見一陣芬芳。
那天晚上,我做夢了,奇怪的夢。我夢見自己拉著李茉苒的手在荒蕪的城堡下麵奔跑,瘋狂無助。後麵的人群穿黑鐵盔甲,目光溫柔卻布滿譴責。我抬頭看灰暗的天空,想喊卻出不了聲音。於是隻有在潮濕陰冷的風中與她抱緊,她卻從我的懷中滑落,目光悲憫不舍。我說:“茉苒,你別走啊,回來。”她卻不再回頭,從我站著的地方隻能看見她抖動的雙肩。我無力的回轉身,聽見一聲祝福。
夢醒,坐起來看子夜藍的海,聽見李茉苒在夢中呢喃,看見她的笑,忽然感到百般不安。李茉苒被煙味嗆醒,迷迷糊糊的問我:“劉念,如果,如果以後我與別人結婚,你敢不敢在婚禮上把我搶走?”我被她嚇了一跳,說:“李茉苒,你是不是瘋了啊,跟別人結婚,我就不信這世界上除了我還有別人會要你這樣的人做老婆?”我覺得一定是昨天上午我們看“氣球”的婚禮讓小丫頭浮想連篇了,要不怎麽會半夜了沒事敢爬起來問我這麽無聊的問題。
她起身去到了一杯水,分給我一半。“那如果是楚遠呢?你最好的朋友楚遠?”我聽見楚遠這個名字手莫名其妙的顫了一下,我說:“怎麽會,人家可是在法國呢?美女如雲啊,怎麽會想起你來。”我說:“就算你們有過父輩的約定。”她說:“如果這個約定嚴肅到,你我還有楚遠都改變不了的程度呢?如果我跟楚遠都沒有能力拒絕。”
我說:“來,幫我把這水放到桌子上,它怎麽老是晃呀晃的,弄的滿床都是。海風還真是大呀。”我說:“大海,大海,你真大十個水缸裝不下。”她不搭理我在那裝瘋賣傻,她說:“劉念,你說啊,你到底會不會?”
我看見小丫頭在那焦急的都要哭出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想現在的女孩子腦子裏都是些什麽樣的想法啊,真是的,問我這麽無聊的問題。她看我不再做聲,就輕輕的躺下去。我看見淚在她眼眶裏打轉,頭疼的不得了。
在沙灘上,我曾經一度想把李茉苒用沙子埋起來,隻漏倆眼睛。可是小丫頭跑的很快,可能是在幼兒園跟小朋友玩老鷹抓小雞玩多了,練出來了。於是我就氣喘籲籲的追,心想“小樣,等我追上你,看我不把你扔海裏去。”她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看我追沒追上,笑聲跟海浪的聲音混在一起,丁冬丁冬的響。
我就在她不遠處緊跟著,故意裝出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合計著等她跑的沒勁了,我就上去抓個現成的。 她終於是跑累了,一屁股坐在沙灘上等我。我力氣也用的差不多了,從脖子上摘下兩雙鞋子扔她麵前,然後整個人撲通一下癱下去,躺她身邊看天。我看見她的睫毛把藍色的天空分割的一塊一塊的,昏昏欲睡。
她拿手擺弄我的耳朵:“劉念,我會記住的,我們曾經這麽快樂!” 我們曾經這麽快樂,大海知道我們曾經這麽快樂!
下午,我們去火車站買回程票的時候,售票員告訴我票賣光了,就連軟臥都沒剩下。我建議李茉苒還是別回去了。她說:“就是站著我今天也要回去,小朋友們還等著我呢,誰跟你一樣啊?”我說:“李茉苒,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就是了,別動不動就拿我的職業說事好不好,我又沒得罪你不是?”她用手拍拍我的頭,算是對剛才的表現表示一下愧疚,安撫一下。我心想我又不是一條狗,用得著你那樣嗎?你要是真的愧疚還不如當眾親我一口。她說:“你想的美啊,快去買兩張站台票。”
火車上還是人山人海,中國國情最好的體現。我和李茉苒擠在人行道中間晃**了兩站,車到承德的時候旁邊有人下車。我心想終於熬到頭了,剛要讓李茉苒坐下去,就看見他臨位的叔叔哐當一頭栽了下來,睡著了。李茉苒過去搖了搖那叔叔的肩膀,細聲細氣的說:“叔叔,你能不能讓一下,我們都站了老半天了。”那家夥抬頭看了一眼說:“這有人。”李茉苒說:“那人剛下了呀?”那人一聽這麽說就不再吱聲,裝睡都能裝的跟死豬似的。
李茉苒一看沒戲就不再多說什麽,氣嘟嘟的看我。她生氣的樣子特別可愛,我想笑又不敢笑,隻好在那憋著,讓你明天走你不願意現在知道世態炎涼了吧?如果剛才那事讓我覺得好玩,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讓我哭笑不得了。我眼睜睜的看著李茉苒擰開礦泉水,倒滿一瓶蓋,二話沒說就朝著那叔叔的腦袋淋了下去,澆的那叔叔一激靈。我當時就像當初打了林伊的父親一巴掌時一樣,嚇傻了,就隻知道拉著小丫頭,像倆沒頭的蒼蠅似的滿世界亂撞。你說這小丫頭以後娶回家怎麽了得,淨給我惹事!
我們跑到了車的末節,實在沒地去了,就趴窗戶上看鐵軌,被火車拋下的回憶,唰唰的向後退去。我還為剛才的那事提心吊膽,萬一那叔叔追過來我怎麽辦啊,總不能第二次跟老人動手吧,也不能袖手旁觀。李茉苒說:“看你嚇的那樣,我敢保證老不死的絕對舍不得自己那溫床,現在一定還睡的有聲有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