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兒決定要出國半年,留學巴黎學習服裝設計。
當林璟接到她打來的電話時才知道,過去這一年來李宛兒看似日子悠閑,實際可一點沒閑著。忙申請還有offer的事已經是焦頭爛額了,敲定導師和學校的時候還親自飛了法國一趟,最後終於被裏昂二大時裝學院的一位資深老教授接見並要了過去。這位已經年近花甲的法國老太太對李宛兒一見如故,因此答應了給她一個月的實習期先觀察她的資曆,然後再決定是否讓她繼續跟著自己鑽研學習。其實老外這麽一說,這事大部分就算成了。李宛兒接到消息的時候興奮得無以複加,當天就激動地給林璟打了電話,把她還有大學時候幾個要好的朋友都叫了出來,幾個人商量決定去C大附近那條常去的商業街小酒吧聚聚。
這兒的老板是一個熱情的東北漢子,長得特像零點樂隊的那個光頭主唱,她們一直習慣叫他老溫。老溫一看這夥姑娘好久沒來了,便湊上來笑著寒暄打諢了一陣,然後,酒菜都按照她們的喜好上上來了。
今天為了給李宛兒餞行,老大、老三還有老幺都來了,老五因為出差去了外省一時趕不過來。李宛兒作為今天的女主人翁,神情一直很亢奮,一上場就叫了五大杯紮啤,幾個女人先是大呼小叫地咋呼了一番,然後各自舉著酒杯,齊聲高叫了一聲“734萬歲!”引得旁邊幾對小情侶頻頻投來異樣的眼光。
林璟心中百感交集:雖然說李宛兒這一走不是很長時間,但是畢竟還是有一段時間兩人不能再見了。她們從小學時便相識,高中不在一所中學,然後大學沆瀣一氣共同鼓勁考上了C大最難的服裝設計專業,又輾轉萬千硬拚成了舍友。這個女人雖然有時候瘋狂得不靠譜,但是就像是另外一個自己,一想到要分開一段時間了,林璟心中真的是不太好過。
李宛兒的酒量一直倒是很好,喝趴下了老三和老幺後,還不斷招呼服務員繼續上酒,這時候桌上已經擺開了一字型的空瓶子了。她眼睛亮亮的,毫無醉態,最後幹脆站在了椅子上肆無忌憚地大聲叫嚷起來。
“老三,你還記得當年你追山西那男的,追得那男生整個樓層都知道你,這男的死活扭捏不同意你倆的事,末了快畢業的時候我們才在學校小花園裏發現他跟另外一個男生手牽著手親熱的事嗎?老大回來告訴我們這事時,我們幾個笑得從凳子上滾了下來。你那時氣的呀,橫眉倒豎,差點把手裏正在收拾的內衣褲扔出陽台。”
“哈哈,當然記得!”老三手裏抱著一個酒瓶,嘿嘿一笑眼神迷離地亂嚷:“你們說我當時怎麽那麽傻呢!那男的平時隻穿緊身褲和大紅襯衫,說話總是有意無意地翹蘭花指,我竟然就沒想到他會是Gay啊!你們說我整個大學時光都沒男的追,是不是被這個男的害的?嗯?”
“拉倒吧,你那眼光本來就夠嗆!我從一開始就警告過你這個男的性取向不正常,是你好死不死地非得說人家長相清秀和一般的粗老爺們不一樣,是,這下倒真挺不一樣!”老大白了她一眼插了一句話。
老三被她這麽一
激,臉紅耳赤說話更不成調調了:“老大,你好意思說我啊!你當時不也被一小白臉給俘虜了嘛!兩人交往了快半年才發現別人在老家還養著一個呢,你這被小三的,結果也不比我好哪去嘛。”她說完又嘿嘿一笑,看著已經睡趴在桌上的老幺,“老幺倒是福氣蠻好的,她和燕京啤還真的一直走到了現在。”——燕京啤是老幺的現任男朋友,這外號的來源還是一個典故。
老幺雖然已經醉的迷迷糊糊,但還是掙紮著抬起了頭:“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別人是七年之癢,”她用力掰了一下手指頭,數了數,“我們是五年之癢。我現在是不勝其癢,搔癢難耐啊,隻恨不得哪天重新再來過一次,那該有多好。”
“你呀,和燕京啤好好過著吧,這個男的真的對你很好。還記得以前你突然想去雲南自助遊,但是生活費都報舞蹈班了。別個二話不說為了省出自己的生活費頓頓吃鹹菜,擠出來的錢陪你去了一趟雲南。那次回來,你滿眼都是幸福的光芒,拉著我們的手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們你一輩子都不會再對他以外的男人產生二心。現在這麽快就倦了,你這個女人有沒有心肝?”李宛兒有點氣惱地敲敲她的頭。
老幺被她一說捂著臉嚶嚶地哭,“當然不是,我現在依舊喜歡他喜歡得要死,如果真的失去了他,我寧願自己沒有在這個世上活過。我隻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現在兩人之間好平淡,我真的好怕自己會忍受不了這樣的日子。”
老大趕緊上前拍著她的背輕聲勸慰,李宛兒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對林璟吐吐舌頭從凳上跳了下來。
老三唯恐天下不亂,跌跌撞撞站起來,眼神發直、手裏揮著酒瓶喊道:“去他媽的小gay,老娘青春燦爛的大學生活就這樣被他給毀了!老娘今晚要瘋狂一把,找個男人作陪!不要gay,堅決不要gay!”她這聲音嚷的有點大,對麵的一桌男人全部把視線投向了這邊。
林璟正想給對方說一聲對不起,和他們視線一對接自己卻愣住了:對麵一共坐了四個男人,正對著林璟的那個男人長相無比地眼熟,似乎在哪見過,但是時間太久遠了,自己剛剛酒也喝的有點多,大腦幾乎完全空白。
對麵男人收回了注視的眼光,繼續若無其事的聊天。其中林璟覺得眼熟的那個男人和旁邊一個長相清秀的男人交談甚密,一隻手似有似無地攀在男人的肩膀上,另一隻手還堪堪地翹起了蘭花指。
一下子林璟的記憶匣子就打開了——這個長相妖嬈的男人,就是一年以前她和白熙然賭氣從酒店跑出來後給自己做過一次頭發的那個gay男造型師。
這個男人因為林璟長得漂亮當時又出手闊綽對她也有很深的印象,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似乎也認出了她,向她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眼光。
林璟笑著回點了一下頭,然後拉拉旁邊李宛兒的袖子悄悄說道:“宛兒,你還認識那個男人嗎?”
李宛兒循著目光看過去,茫然地搖搖頭。
“你還記得我剛結婚那天,我們一起去了一家同誌酒吧
麽?”
“記得啊。”
“我之前不是說我的頭發是一個小gay造型師給我做的麽,我也是偷聽他的電話才知道那家酒吧的,喏,那個穿著深栗色夾克外套的男人,就是我說的那個造型師。”
李宛兒一聽激動地嚷了一句:“啊,這麽說來那對麵那桌都是gay麽?!”
這話聲音不大,卻剛好讓神情陷入渾濁的老三聽見,她一聽對麵坐的那幾個美男子都是gay,站起來,拎個酒瓶搖搖擺擺就向他們走了過去。
林璟白了一眼李宛兒,趕緊跟了過去想要拉住發飆的老三,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
老三是整個宿舍酒量最差,酒品也最差的人,每次喝多了必定要大鬧小吵一番,所以平時她們都是不敢讓她沾半滴酒的。今天因為大家都比較高興,就忘了這茬了。
老三身高173,林璟哪攔得住她這個頭,反而自己被她連拽帶拉走到了對麵桌旁。幾個男人本來正在興致勃勃討論一個話題,突然見一個長相彪悍的女人拎著酒瓶向自己走來,不由地停止了交談,愣在原地。
老三“梆”一聲用力把酒瓶放在了玻璃桌上,然後以手肘撐著身子,彎腰指著幾個人的鼻子,鼻孔裏輕蔑地哼了一聲。
“你們誰有膽量來和我喝一杯的?”
幾個男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個長相清秀的女人突然發什麽瘋。
林璟趕緊上前打圓場,“對不起對不起,這我朋友,今天高興多喝了幾杯,她這人一喝多就沒人品了,總愛鬧事,幾位多包涵啊。”說完便拽著老三要離開。
老三一把推開林璟,嘴裏嘟囔著:“你別管我,我今天隻是想找幾個小gay喝喝酒,別別掃了我的興。”
幾個人一聽她這話,立馬臉色變得很難看了。
林璟的造型師第一個站了起來,臉上依舊還保持著淺淺的笑容:“小姐,你這位朋友真的醉得不輕,你們還是趕緊給扶走吧,我們這沒功夫開玩笑。”
林璟邊低頭道歉邊用力拽著老三,豈料老三回頭衝著老大來了一句:“老大,你丫趕緊過來啊,不一直想見識一下男同誌嗎,這邊有四個呢,你丫趕緊的!”
林璟臉色徹底泛白了,這時候老大果然屁顛屁顛跑了過來,一張口一股更大的酒氣迎麵噴來。
“喲,還真是四個呢。但是你怎麽知道人家就是同誌呢?”
“林林璟剛剛說的啊,”老三舌頭都快捋不直了,轉頭對著四個人嘿嘿一笑:“你們沒有出櫃的時候,有沒有不知情的女生也來追你們追的眾人皆知啊。嘿嘿,我就是這個傻女孩,我曾經啊,他媽的追一個男的追了快兩年才知道人家竟然是一個gay!你說這他媽是什麽世道啊?!你們準備愛男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喜歡你們的女孩的感受啊?啊?!”老三越說越離譜,四個人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坐在最近的一個穿花格子襯衫的男的本來一直沉默沒有說話,這時候,突然淡淡地來了一句:
“我一般不打女孩子的,你們最好自重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