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菊治和碧姬興致勃勃地驅車向曼的住宅駛去。
登瀛洲的白塔綠樹環繞,遠遠地佇立在海麵上的陽光中。海麵上正有夜航結束的貨輪向海岸靠近。掛著各國旗幟的船隻在港灣裏顯得很擁擠,甲板上傳來不同國家語言的交談聲。碧姬從車窗向海上看,覺得這個時辰的景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迷人。
車子沿著威海路拐入一個教堂林立的教區。做早禱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響著。當他們準備向紅房子餐廳拐彎的時候,一個慌裏慌張的女人從斜對麵跑過來。她的動作很像一個日本女人。
“放慢點,菊治。”碧姬在一旁叫道,“我敢說她是一位穿中國服裝的日本人。”
菊治還沒有來得及表達意見,另一輛車擦著他們的車身歪歪扭扭地從後麵開過來。就在他急速讓車的一刹那,剛才看見的那個像日本人的女人飛一樣地滾落過來,在從他們後麵急速駛過的汽車下麵濺起一團血色。女人慘厲的呼叫幾乎穿破了菊治的耳膜。他戛然停下車,從車門跳下去。
輪下的女人身體痛苦地扭曲著。腿在路麵上抽搐了兩下就僵直了。那輛肇事的汽車已經開得沒影兒了。
“碧姬,記住美國人的車號!”菊治叫道。
旁邊很快圍過來幾個人。大家瞪大眼看著地上的慘狀。
“碧姬,你下來!幫我把她送到醫院。喂!誰來幫我一把?總不能沒人管吧。”他又叫道。
“算了,死了。”旁邊有人說。
“這條路上軋死中國人的事多得很。膠州灣裏也經常有中國的漁船被撞翻呢。”
菊治回頭向那人看一眼,狠狠地說:“就這樣死了嗎?”
可憐的中國人!隨便被外國人軋死。
他變得垂頭喪氣。回到車上,他坐在碧姬旁邊,向前方呆呆地凝望。碧姬給他擦著手上的血。
“多麽可怕!”她說,“我們在這片國土上犯下了罪過,願天主饒恕我們。”她內心的悲哀是真誠的。她看看菊治冷冰冰的樣子,知道他在埋怨她為什麽不下車。
後來,他們的車終於開走了。
“慘極了,爸爸。”她在家裏對她的父親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