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宏偉怎麽也沒有想到,寧可會在全班同學麵前向他挑戰。

“肖大班長,今晚我請你看電影,就我們倆,你敢嗎?”班主任趙老師宣布這一學期結束離開後,學習委員寧可便跳起來直指著肖宏偉,帶著一臉的不悄一顧,向肖宏偉叫道。

肖宏偉一愣,兩眼直盯著寧可。

全班同學也都同時愣了,誰都沒有想到寧可會突然使出這麽一招來。

所有的目光都在寧可和肖宏偉臉上遊動著。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大勇。

張大勇噢地一聲怪叫一起來。

“肖宏偉,黨考驗你的時候到了!”張大勇叫道,“為了新中國,衝啊!”

肖宏偉麵色微紅,瞪了張大勇一眼,然後站起來,朝後麵秦中堅的桌子上一坐,雙手抱胸,眯著眼睛看著寧可。

“拿票來!”肖宏偉幹脆地說。

寧可毫不示弱,離開自己的座位,走到肖宏偉麵前,“叭”地將一張電影拍到了肖宏偉的課桌上。

“記住了,晚上七點二十。”說完轉身,從自己的課桌裏拉出書包,往背上一甩,誰也不看,昂首出了教室。

同學們這才似乎反應過來似的,秦中堅、劉誌剛等幾個男同學對著寧可的背景噢地怪叫起來。

“肖大班長,今晚請你看電影,就我們倆,你敢嗎?”張大勇學著寧可的口氣,怪腔怪調地說。

教室裏暴發出一陣哄笑。

寧可是一位高幹的女兒,優越的家庭條件和從小嬌生慣養形成了她對任何人都不屑一顧的性格,而在班裏她又是學習委員,學習成績一向排在班裏的前兩名,就更助長了她那副高傲的心理。寧可平時除了文藝委員餘貞要好外,其他人的似乎都沒有被她放在眼裏,所以在斑裏甚至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驕傲公主”。

肖宏偉則不同。

肖宏偉的父親是工廠的普通工人,而他的母親兩個月前下了崗,現在正準備自己做點小買賣。從原則上講,肖宏偉的家庭生活雖然不算是處於最底層,也離最底層不遠了。

肖宏偉的學習成績在班裏也一直都名列前茅,在全班同學中,學習成績能夠與他一較高下的,似乎也隻有一個學習委員寧可。每次大小測驗,他與寧可總都是處於第一、二名,兩個人像是暗中較上了勁似的,這次你第一,下次另一個肯定要超過你。

然而寧可之所以被大家稱為“驕傲公主”,一者是由於她的身份特殊;二者也是因為寧可長得實在是令人信服地漂亮,雖然衣服穿得也並不出格,但是每一件衣服穿出來,在班裏都可以說是獨領**的。

而肖宏偉呢?

肖宏偉有一個外號,叫做“青蛙王子”。

肖宏偉嘴巴特別大,如果他把自己的嘴巴盡力地張開,那麽肯定會把一個兩歲三歲的小孩嚇哭。平時開玩笑的時候,張大勇便常常笑話他說:“瞧你那張血盆大口!”

不過肖宏偉的人緣特別好,他的性格與他的外表有著截然不同的反差,待人和氣加上身為班長,使他贏得了同學們的友誼。

很多人都知道寧可向肖宏偉挑戰的原因。事情得從昨天說起。其實事情的經過很簡單。

昨天照例是每學期結束前的班組聯歡會,聯歡會結束後,肖宏偉和佟學誠、李仁、秦中堅、張大勇、劉誌剛等幾個男同學一起,邊談論著電影院正在放著的美國電影《水世界》邊走出了校門。

是劉誌剛首先提到寧可的。

“咱們班誰要是能請得動‘驕傲公主’看一場電影,電影票我報銷。”劉誌剛道。

劉誌剛的話音一落,張大勇也參乎了一把。

“我請他吃一個暑假的冰淇淋。”張大勇宣布。

“佟學誠長得瀟灑,又是體育委員,去請肯定有七分把握。”秦中堅說。

佟學誠笑道:“別逗了,我可沒那個膽子。”

秦中堅道:“外強中幹,佟學誠空長了一副皮囊。”

“你行,你去試試!”佟學誠反駁李仁。

“得了,我看隻有肖宏偉上行。”李仁扶了一下眼鏡道,“肖宏偉和寧可一個是‘王子’,一個是‘公主’,正好是一對兒。”

李仁這麽一說,張大勇等便起哄起來。

“肖宏偉,你敢嗎?”張大勇將肖宏偉的軍道。

肖宏偉笑笑,說:“我倒是敢去請寧可,隻怕寧可不敢答應。”

沒想到寧可和餘貞正好走到他身後,把他們的起哄聽得一清二楚。寧可一聽肖宏偉如此說她,不由得把臉一沉,拉著餘貞緊走兩步,跨到幾個男生麵前,瞪著他們哼了一聲。幾個男生一下子都噤了聲。可是寧可卻什麽都沒有說,拉著餘貞就走了。

肖宏偉看著寧可走遠了,才說:“糟了!”

佟學誠說:“怕什麽,不就開個玩笑嘛。”

可是現在,寧可卻將一張電影票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甩到了肖宏偉的麵前,肖宏偉雖然表麵上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裏卻有些缺乏底氣。

張大勇的起哄讓肖宏偉很不高興。

肖宏偉瞪著張大勇。

“張大勇,你再亂叫看我揍你!”肖宏偉怒道。

張大勇平時跟肖宏偉開玩笑開習慣了,所以對肖宏偉的威協不當回事。

“肖宏偉,要不要兄弟給你保駕?”張大勇仍然叫道。

肖宏偉幾步跨到張大勇麵前,一把抓住張大勇的衣領,怒道:“你再叫一句,我就揍扁你。”

張大勇也沒料到這次肖宏偉是真怒了,於是他隻好軟了下來。

“噯,肖宏偉,開個玩笑。”張大勇滿臉訕笑地說:“我不叫了還不行。”

肖宏偉鬆開了張大勇,回到課桌邊,收拾起書包,將桌上的那張電影票往口袋裏一塞,也是誰也不看,低著頭便走出了教室。

寧可確實把肖宏偉弄得很尷尬。

肖宏偉本來想晚上不去電影院赴約,但是又怕被寧可笑話。

肖宏偉也同樣知道,恐怕會有許多同學早早地去到電影院大門前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去,也會被取笑;不去,也同樣會被取笑,而且還會被加上一條:“膽小鬼!”

肖宏偉考慮了整整兩個鍾頭,晚飯都沒有吃好,最後還是決定了:去!

肖宏偉沒有想錯,果然早有許多同學聚在電影院門口,男生站成一圈,女生站成一圈,中間相距二十米左右,各自都在一邊嘻嘻哈哈地談論著,一邊東張西望。

男生中少不了的,當然是張大勇和劉誌剛。

肖宏偉用設計好了的方法,大大方方地向同學們走過去。

“‘王子’駕到!”張大勇一見肖宏偉,忘記了肖宏偉在教室裏給他的警告,拉著怪聲叫道。

男生們一邊噢噢地叫著,一邊鼓起掌來。

薑珊、苗苗等女生們一個個麵帶神秘地看著這邊。

時間不大,寧可也在餘貞的陪同下,款款而來。

寧可的出現令所有的男生和女生眼睛都不由得一亮。

寧可頭上戴著一頂藉荷色布陽帽,長發披在帽沿下,像是一朵荷花下垂著的穗;身上穿一件月白色連衣裙,腰間象是隨意地束了一條淡紫色的腰帶,正與頭上的帽子相映成趣。在她的左側腰間,腰帶上掛著一隻雞蛋大的灰色卡通貓。她的腳上穿著一雙透明皮涼鞋,塗著指甲油的紅趾甲在白色長絲襪裏若隱若現。她的手裏,一把小巧的檀香折扇半開著放在胸前,扇墜上的一隻小玉環隨著雙腳的走動一晃一晃的。

男生們都把眼睛睜大了。

女生們的眼裏除了羨慕外,便隻剩下嫉妒了。

寧可大方地往男生們麵前一站,亭亭玉立,猶如一位剛下凡塵的仙女。

“哇---!”又是張大勇首先發出了驚歎。

相比之下,站在寧可身邊的餘貞則不為遜色。雖然餘貞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風藍色的短袖衫配著牛仔短裙,看上去也有幾分精幹,但是與寧可一比,便給人一種故意做作的感覺。

兩個小女生走到一大幫男生麵前,住下。

寧可掃了一眼男生們,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肖宏偉身上。

肖宏偉今天穿著與在學校裏沒有什麽兩樣,他似乎就那一身衣服似的,永遠都是白底粉線條套頭衫,一條灰色長褲。

寧可看著肖宏偉突然把扇子捂在嘴上大笑起來。

這一笑把肖宏偉和從男生們都笑得莫名其妙,一個個都對自己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番,並沒有發現“敵情”。又互相看了看,也同樣沒有“敵情”。

“肖宏偉,你可真實在。”寧可好不容易止住笑,對肖宏偉說,“你怎麽看看電影票是什麽時候的。”

肖宏偉被寧可這麽一說,心裏不由得納悶,掏出電影票看了一下日期,沒錯兒,是今天的。

“不是今天的嗎?”他把票遞到寧可麵前。

寧可不看票,仍然笑著說:“你怎麽不看看是哪一年的?”

肖宏偉這才注意地看了一下票上的年度,原來是去年的。

肖宏偉的臉上騰地就紅了,他不由得有些氣憤。

肖宏偉把票揉成一個小紙球,隨手狠狠地扔到地上,麵露不快地對寧可說道:“你為什麽要這麽捉弄人!”

“這叫捉弄你的?”寧可並不以肖宏偉的氣惱為意,仍然麵帶笑容,微昂著頭,驕傲地說,“這是對你的懲罰和考驗。”

張大勇跨前一步,對著寧可叫道:“請‘公證殿下’明示,懲罰什麽,又考驗什麽。”

寧可白了張大勇一眼,答道:“懲罰你們背後亂議論人,考驗嘛,當然是看你聰明不聰明羅。”

肖宏偉不快地看了寧可一眼,轉身就走。

“肖宏偉,小氣鬼!”寧可叫道。

“你說誰小氣鬼?”肖宏偉站住,問寧可。

寧可道:“當然就是你!幹嘛要走。”

肖宏偉惱道:“你還嫌要得不夠是吧。”

寧可道:“誰耍你啦?我說了請你看電影就請你看電影,當然不是你一個人。”寧可說著,衝著眾男生和另一邊的眾女生道:“今天所有同學都有份,我請客。”

“耶!‘公主’萬歲!”張大勇歡呼道。

寧可不屑地看了一眼佟學誠,道:“誰不想看可以拜拜。”然後向餘貞呶了呶嘴。

餘貞往前站了一步,從手中提著的小皮包內抽出一疊綠色電影票,向著眾同學亮著道:“看清楚了,這可是正經的今天的票。還有十五分鍾,願意看的,就來領票。”

“哇賽!”張大勇叫著,首先衝上來從餘貞手裏抽走了一張票。

接著是劉誌剛,然後眾男生一擁而上。

肖宏偉這次可沒有動,他隻是站在一旁看著寧可,見寧可用挑戰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不由得挺了挺胸,雙手一背,站在那裏, 既不上前拿票,也不再退走,像是故意與寧可較勁兒似的。

而寧可呢?她抱臂站在一邊,手中的扇子輕輕地敲著下巴,滿意地看著眼前同學們搶票的熱鬧。

一種滿足感在寧可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