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租住的房子是個裏外套間,其實不大一點兒,因年久失修實在有些殘破了,四周的牆壁有斑駁的頹痕和蛛絲網跡。外間麵街的房子,就是小兩口開的一間麻辣燙小食店,裏麵能湊合著支起幾張窄木條桌。以前這店剛開起來時,生意還是挺好的,後來因為發生了那件事,店被查封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每天進來吃飯的客人,就少得可憐了。

裏間房作為兩個人的起居室,有限空間裏的幾樣簡單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分別是:一對半新不舊的單人沙發,是他從一家舊貨市場淘來的,妻子又親自動手縫製了一對新沙發罩子;一台蜜蜂牌縫紉機,是妻子娘家的唯一的陪嫁品,感覺像個老古董;堆放在**的一套嶄新的被褥枕頭,那是他的母親用了半個月時間趕製出來的;掛在靠床頭那麵牆上的一幅 24 寸的彩色結婚合影照,相片上的男女有著同樣燦爛幸福的笑容,是這裏唯一顯得有些奢侈的物品。這些都足以說明,這的確算是間新婚新房。電視櫃上原先是有一台 21 吋長虹彩電,一部性能良好的夏新影碟機的,現在那個地方卻空著,上麵落了一層厚厚的塵灰。

那晚,他的確是急眼了,那些人突然闖進來,要搬走家裏最值錢的兩樣電器,他才撲過去攔擋的,否則,依他的靦腆性格,是不會跟那些執法人員發生口角的。當初為了買下這兩樣東西,他倆可是咬了咬牙,才下定決心要買的。妻子當時說,要不咱先買台電視看吧,影碟機等以後情況慢慢好了再說。他並不是一個凡事都能看得開的人,在這件事情上,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就笑著勸她說,咱們結一場婚不易啊,一輩子就這一回,怎麽能瞎湊合呢,就是借錢,也得買上,我不能讓你太受委屈。

當時的情況是,他剛衝過去想擋住那幾個人,立刻遭到了兩名壯漢的冰雹似的一通拳腳。最後,那幾個人死死抓住了他的頭發,反剪了他的雙手,給他狠狠地嚐了嚐架土飛機的痛苦滋味。他後來也因為先出手阻擋,跟警察有拉扯行為,而多出一條涉嫌妨害執行公務罪,雖然比起那些警察施加在他身上的武力和拳腳,他那兩下子隻不過是給老虎屁股上搔了一下癢而已。再說,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更何況一個血氣方剛的新婚男人呢。他當然不能眼看著,別人把自己家裏的最值錢的東西搬走。

新婚妻子完全被突如其來的情形嚇傻了,從小到大,她還從來沒有經受過這種從天而降的恐嚇,渾身上下一直在劇烈地發抖,整個人都嚇蒙了,縮在被子裏不敢出來。那夥自稱是警察的人闖進來時,小兩口已經脫了衣服睡在**了。那是他們的新婚頭一夜。其實,這之前他倆已經登記領證並在一起同居了一陣子,這個白天他們隻不過是補了一道手續,把大夥兒請來喝了杯喜酒,算是宣布正式結婚了。因此,依然沉浸在白天喜慶氛圍中的小兩口,當然做夢也不會想到夜晚突發的這一幕。

那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妻子早早就躺下了,她覺得身體有點不太舒服,大概是白天辦酒席應酬客人太累的緣故。而他正神神秘秘地蹲在地上搗鼓著那台新影碟機。這間房子裏因為不通閉路,所以電視一點信號也收不到。

就在這天傍晚,妻子送走了最後一撥從遠道趕來賀喜的親友,回到家照鏡子的時候,忽然記起來,自己一早在孫二娘的美發店盤新娘頭時,身上沒有帶夠錢,就先欠著了,這陣想起來,趕緊使著男人給人家送過去,順便還包了些糖果瓜子帶去,算是致謝了。在這種事情上,他們的看法是一致的,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反正,他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占什麽人便宜,他倆一門心思想靠自己的雙手和汗水,在這條街上掙錢過好日子。

他去美發店送完錢,回來的路上,就碰上喝得醉醺醺的孫二。孫二是這條街上一個很閑散的男人,穿著挺講究的,頭發梳得光亮,平時幫他老婆料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多數時間,都在這條街上晃來晃去,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孫二迎麵跟他打了個招呼,笑嘻嘻地說,老弟,今兒可是你小子的大喜日子,還不趕緊回家陪著新娘子去,當心新姐姐讓老貓叼走了。說笑間,孫二突然從褲兜裏掏出幾張亮晶晶的碟片,煞有介事地對他說,我這裏可有好寶貝呢,賊他娘牛逼,你想不想開開洋葷?他老早就聽說過這種外國毛片,可從來沒有真真正正見識過。他正猶豫著,沒說想不想看呢,孫二卻順手塞給他兩張,說咱倆誰跟誰?你就放心大膽拿去看吧,就當是老哥送你的結婚賀禮,往後你嫂子再來你店裏吃麻辣燙,可別再收錢嗷。他本來是想拒絕的,可話剛到嘴邊,孫二已經扭頭往前走了,他聽見孫二轉身的時候好像說了句,你們小兩口晚上沒(上屍下求)事,看一看挺他媽過癮的。說著,那人已拐過了街口,消失在昏黃的暮色中了。

平日裏,孫二和他老婆孫二娘,還有美發店的那幾個外地小姐,老來他們的店裏吃麻辣燙的,彼此早就很熟了。他的頭發,也是經常隔一半個月去孫家的美發店理一理。兩張碟片拿在手裏,他心裏多少癢癢了那麽一下。一路上,他還嘀咕孫二這人不錯呢。當然,這種東西他是不好意思直接跟妻子說起來的,他隻是偷偷拿回家,先找個地方掖起來,想著等天黑了,放上看看也沒什麽,大不了讓她數落兩句,女人家嘛。

上床前,他還是好奇地把一張碟片塞進機子裏,拿遙控器搗鼓了一會兒,屏幕上就有一個赤身**的黃頭發藍眼睛的外國女人,正很**地半跪在**搔首弄姿,兩隻巨大的**被那女人的雙手揉搓得上下直打晃晃。緊接著,一個高高大大胸脯上長滿卷毛的男人,也光著身體出現在畫麵裏。他急忙把電視機的聲音調低,多少有點做賊心虛的架勢,然後自己也脫了衣褲,輕輕鑽進妻子的被子裏。他靠著床頭看了一會兒,見妻子好像已經快睡著了,就拿胳膊肘接連碰了她幾下,試探著問你不看看,咱家電視有圖像了。妻子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眯著眼,朝床對麵的電視瞅了一眼。當時,她以為自己眼花了,等揉著眼抬起脖頸仔細再一看,羞得她簡直無地自容。她隨手氣氣地用拳頭狠勁搗了他幾下,說,你咋是這麽個人呀?下流死了!啥爛東西也敢在家看!快快快,關掉吧,真是一點也不嫌羞!

他早就知道妻子會責怪他的,她是一個很本分很賢惠的女人,再說他也看得眼睛冒火心口發燒,渾身都不自在,隻好搪塞說,都是孫二那家夥硬塞給我的,你可千萬別生氣!好了,我這就關了不看了,上床跟你睡覺吧。

之後,他果然乖乖地下床關了碟機和電視,想也沒想就將那兩張碟片放在電視機殼上。他又轉身到外麵撒了泡尿,把馬桶提進來放在屋角,這是為妻子晚上起夜準備的,她膽子小,夜裏不敢出去上公廁。他鑽進被子裏,隻想跟她親熱親熱,剛才的畫麵的確激起了他很旺盛的欲望,況且,今晚畢竟是他倆的洞房之夜。一開始,她不肯再理睬他,賭著氣把個脊背和屁股對著他,還拿剛才的事連連噎他,可經過他再三糾纏和甜言蜜語地求饒,她心就軟了。作為一個女人,她也許比他更看重這晚的意義。在黑暗裏,他已經很熟稔地脫了他和她身上的衣服,她光潔的皮膚緞子一樣,在他的撫摸下輕輕顫動著,隨即,他便輕車熟路地爬到她的身體上。

這時,外麵有人在使勁敲門,動靜很大,像是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他起先以為是誰敲錯了門,所以根本沒有在意,繼續摟著妻子做自己的事情。可是外麵的人一直在用力敲打,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妻子這才警覺地推開他,讓他下床去看一看。他嘟囔著很不樂意地爬起來,還沒有來得及披好衣服,門突然就被粗暴地踹開了,一夥人跟土匪一般魚貫而入。

他還算眼疾手快,順手拉過自己的褲子套在腿上。妻子始終蜷縮在被子裏,嚇得隻是一聲聲尖叫著,根本沒有時間往身上穿衣服。

那夥人一進門,就拿手電筒照著**的小兩口,有人打開了房子裏的燈,一個滿嘴往外噴著酒氣的胖子,搖搖晃晃地對他嚷,我們是派出所掃黃打非的,要對街麵所有店鋪突擊檢查!說著,其中一人不容分說,徑直去扯開了蓋在妻子身上的被子,並厲聲嗬斥著,讓她趕快穿上衣服,好好配合他們的工作。

妻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她瑟縮著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當中。而另外兩個人,二話不說直奔電視機那邊,開始一陣胡亂搜騰。其中一個人眼疾手快,從電視機上猛地抓起了那兩張碟片,就跟窮鬼發現了金子一樣用手電照了照,碟片光芒四射,那人臉冒著金光,嘴裏怪叫著,媽的,還不老實,這是啥,說這是啥,哪來的?快說!隨即,他們就開始動手搬電視和影碟機。他頓時急眼了,撲上去伸手攔他們:你們憑啥搬我家的東西?我一沒偷二沒搶!胖警察嘿嘿笑了一聲,晃動著油膩的肉腦袋對他說,憑啥?你說憑啥?就憑你他媽的私自播放非法黃碟,一應贓物統統沒收!說完,胖警察順手把那兩張碟片塞進褲兜,與此同時,手裏的黑膠木警棍惡狠狠地朝他小腹捅過去,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重重地挨了一下,頓時疼得直不起腰來。另外幾個人見狀,也都圍過來對他拳打腳踢。

妻子眼看著自己的丈夫被七手八腳打翻在地,並跟破麻袋片一樣踩在腳下,而她卻隻有哭天喊地瑟瑟發抖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