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是不經過,刮幾場惱人的沙塵暴,就到一年一度的清明節了。
父親提前給程仁通了電話,說今年也想去墳上看看。往年,都是程仁帶著兄妹們去掃墓的,父親隻在家中母親遺像前上炷香,默默禱告一番。程仁就說,山上一開春,風大齁冷的,你老腿腳又不方便,能不去就不去了吧,當心再受涼感冒。哪知老人的牛脾氣又來了,衝著電話嚷叫,狗日的,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媽,這個你也管啊?嚇得程仁再不敢吱聲了。這中間,程智也主動來電話,一是打問父親近來的狀況,二是也有回家上墳的打算。程仁就說,老爺子最近安生得很,能吃能睡的,就是麻將打得太凶;小妹說他整天泡在麻將館裏不動窩,頸椎病都快打出來了,勸他也沒用,不過忙一點兒也好,省得他一個人又胡思亂想的。他還勸大妹別再興師動眾跑回來了,說那根本不值當,等大夥兒給母親燒紙的時候,替她念叨念叨就成了。
其實,程仁還是跟大妹隱瞞了一件事,就是那個小蘇後來到父親家裏狠鬧過兩回。
頭次兒女們都不在身邊,事後小妹還是聽父親家對門的女鄰居講的,說那女人一直哭哭啼啼的,一陣尋死一陣覓活,好像是來求老程原諒她什麽的,具體說些啥,聽不太真切。另外一回,小蘇是帶了幫手一同來的。這次父親大概感覺到情況不妙,就在打開房門之前,先給程仁程信他們撥了求援電話,等兒女們急急火火趕到時,屋子裏已經吵得天翻地覆了。
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自稱是小蘇的遠房表兄,口口聲聲要父親賠償一筆青春損失費,說他表妹不能白白讓一個糟老頭子占了便宜,若是不拿出十萬塊來私了,他們就要上人民法院起訴打官司。程仁自然要據理力爭,說這本來就是兩相情願的事,她一個已婚女人,難道不明白嗎,誰也沒強迫她這樣做。程信更是當仁不讓,說小蘇原本隻是居委會介紹來伺候老人的,放著好好的月嫂不做,自己心甘情願賴在別人家裏,攆都攆不走,我們還想告她圖謀不軌呢。就這樣,雙方又是一番火力相拚,無非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後實在鬧得難開交了,程禮也是急中生智,就拿出手機威脅說,幹脆打 110報警算了,不要再跟他們囉唆下去!姓蘇的女人或許自覺理虧,才悻悻灰灰地帶那男人撤了。
再後來,這事也就不了而了了。但程信一直很懷疑父親,她說老爹一準兒是私下裏出了點兒血,肯定是拿錢封了那狐狸精的嘴,不然的話,那女的怎能善罷甘休呢。程仁倒也疑惑過,但他實在不想再提及此事,生怕事情真鬧大了,於雙方都沒有好處,尤其是他自己,畢竟還要在機關單位混飯吃呢。
吃一塹總得長一智。姊妹幾個裏麵數程信心眼兒最活泛。有一天,她又像往常一樣去幫父親收拾屋子,趁老人坐下吃飯不留神的工夫,她偷偷地鑽進臥室,從櫃子底裏取走了那張房產證,她總擔心老爺子哪天又犯糊塗病。不過,這件事小妹可再也沒對大哥他們講。